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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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二天早上, 游嘉茵九點剛過就到了辦公室。

不管前一晚玩得再瘋,醉得再厲害,睡過一覺後, 還是要神清氣爽, 衣冠楚楚地去上班,這是職場默認的規矩。

雨果比她到得更早,已經坐在桌前回郵件, 淺灰色的襯衫平整服帖,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昨晚他在舞池裏風姿綽約大跳Macarena的名場面,仿佛只是在場所有人酒後集體出現的幻覺。

“早啊。”他擡頭看了一眼,言簡意賅:“咖啡?”

游嘉茵把包扔在座位上:“好。”

周五大清早的咖啡機前空無一人,不需要像往常那樣排隊。他們各自接了一杯,然後走到外面的陽臺上吹風。

廣場中央高高聳立的銅像沐浴在初夏燦爛的陽光下,俯瞰著周圍車水馬龍。

雨果問她:“你昨天呆到幾點?我後來沒怎麽看到你。”

“不到一點。我和瑪塔是同時離開的。”

“噢。你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碰到了很多新同事,大家都很親切,謝謝你把他們介紹給我。”

“太好了。”雨果牽起嘴角, 突然話鋒一轉, “還有……你和你的‘中國朋友’聊得怎麽樣?”

這個代稱指的是誰, 在這個語境下不言而喻。

游嘉茵被問得猝不及防,心跳快了一拍, 謹慎地反問:“……你在說BalzArt的天翔?”

“沒錯。瓦萊莉告訴我,昨晚她去船頂抽煙時, 剛好看見你們兩個在那裏單獨聊天, 她說她挺詫異的。”雨果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我說那是因為你們都是在法國的中國人, 年紀也差不多, 碰巧因為工作認識, 聊得來很正常, 沒什麽好奇怪的。”

游嘉茵用微笑來掩飾內心緊張的情緒,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雨果八卦地追問:“你們聊了些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主要聊工作的事。”游嘉茵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問了他一點BalzArt業務和組織結構上的細節,這些信息網上找不到。”

“不錯。等你們混熟了,說不定還能順便幫我們打聽點別的事。”

“比如?”

游嘉茵茫然地打量著身邊的同事,搞不懂他在說什麽。

“比如他的個人經歷和家庭背景,瓦萊莉和我都很感興趣。”雨果狡黠地朝她眨眨眼,“BalzArt是由Valmont介紹來的,瓦萊莉曾經對你提過,對吧?”

“對……”

“這兩間公司的行業和性質都不同,看起來似乎沒什麽關系,但事實上,Valmont不僅給BalzArt投資,從去年起還持有他們5%的股權。”雨果故意停頓了一下,問她:“那麽在你看來,像Valmont這樣的老牌企業,為什麽會特意選擇BalzArt這個小公司押註?”

游嘉茵越聽越糊塗,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說不知道,只好試著猜測:“因為他們有潛力?”

“那也不至於扶持到這個地步,又不是做慈善。最近幾年遍地都是初創公司,但Valmont偏偏只選了BalzArt。”

雨果一口氣喝光咖啡,用手指把紙杯口捏扁,繼續說:“所以我們一直都很想不通,直到瓦萊莉聽到一些傳言,據說天翔和Valmont集團的某個重要人物走得很近。可他作為一個外國人,也不是在法國出生長大的,怎麽會隨隨便便和Valmont的高層攀上關系?怎麽想都很奇怪對吧?”

“是有點……”

“他的背景太神秘了。你要是能從他嘴裏問出點什麽最好不過。問不出來也不要緊,不需要有心理壓力。”雨果輕輕把話題帶回原點:“總之,BalzArt的四個創始人裏,目前對COZAR而言,他是最需要顧忌的。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和他保持良好的關系。”

“……”

游嘉茵終於聽懂了。

雨果的這一大段話,總結下來無非就是七個字:【不能得罪吳天翔】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她聽得目瞪口呆,心情覆雜到難以形容,帶著些許後悔,和更多懊喪。

昨晚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回想起剛才的眼淚和那場不歡而散的對話,她已經清楚意識到,自己對吳天翔的指責和遷怒,源自一種只有面對他時才會產生的焦躁感和發洩欲。

除了吳伯和俞阿姨外,他們是受吳天佑的死影響最大的兩個人。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珍貴的初戀對象,他也和從小朝夕共處的同胞哥哥生死兩隔。

那起事故聯系著他們,給他們帶來了難以磨滅的痛苦,也為他們的人生留下一個填不上的大洞。

他的哥哥,是他們共同的禁區。

如同她從來沒有向巴黎的熟人提過少年時代死去的初戀男友,他或許也只是單純不想談論那段黑暗的過去,所以才有了“獨生子”的說辭,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避免任何人踏入禁區。

只不過,久別重逢時,當她慢慢了解現在的他,一下子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她誤以為他決定繞過那個洞,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心裏立刻泛起了一種微妙的恐懼和不平衡感。

於是便借著醉意和滿腔怨氣,向他噴灑出內心的毒液。

潛意識中,她其實也在試探,他的血液裏是否還殘留著同樣的成分,確定他還沒有走遠。

而他後來的那句話,既是對她的反擊,在某種程度上,也道出了她不想面對的事實。

她什麽都明白,但她可以選擇不聽。

雨果的“告誡”讓游嘉茵越想越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她猶豫了一整天,終於在臨下班前拿定主意,單獨給吳天翔發去一封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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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25 juin. 2021 18:29

Objet:抱歉

昨天說的話不是我的本意。

希望你不要介意,也希望我們合作成功愉快。

周末愉快。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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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打了一大段話,經過反覆刪減,最後只剩下短短幾行字,看上去簡單又客套。

她反覆讀了好幾遍,確認語氣不顯得諂媚,也隱晦表達了自己求和的態度,這才按下發送鍵。

然後她合上電腦,不敢看他的回覆。

又或許,他根本就不會回覆那麽這封毫無誠意的郵件。

游嘉茵慢悠悠地整理好東西,搭電梯下樓。剛剛走出公司大門,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猜又是常見的詐騙電話,便直接按掉,沒有理會。

對方執著地打了好幾遍,一直到她走到地鐵站都沒有放棄,似乎有著無限的耐心。就在她準備把那個號碼拉黑時,一條中文短信跳了出來。

『是我。』

她停下腳步,幾乎不用思考,就已經猜到是誰,但還是故意回了一個問號。

『接電話。』

又一個電話緊跟著打了過來。游嘉茵遲疑了片刻,按下接聽鍵,安靜地等待對方先說話。

“為什麽掛我的電話?”吳天翔的語氣聽上去十分無奈,但並沒有生氣。

“我又不知道是你,看到不認識的號碼,當然不會接了。”她從地鐵站入口一路退回路邊公寓的雕花木門前,好奇地問,“你怎麽會有我的號碼?”

“夏洛特給我的。”

“噢,好吧。”她靠在門上,平靜地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不是你先聯系我的嗎?”

游嘉茵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已經看到了剛才的郵件。

她有些尷尬,但繼續裝腔作勢:“你直接回覆我就行了,不用特地打電話來。”

“我不想用工作郵箱回私人郵件。”

“那才不是私人郵件,我明明提到了工作。”她理直氣壯地辯解:“而且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發郵件比較方便。”

“現在你有了。有話直接電話裏說吧。”他直截了當地問:“你為什麽突然道歉?”

“……”

這個問題把游嘉茵噎住了。

接到這個電話時,她站在嘈雜的馬路邊,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與他隔著手機信號,不用直接看見他的臉。

日光和距離感讓她感到放松,也因此能夠心平氣和地和他進行這場對話。

可現在,她不得不回想起昨晚,霓虹燈下的眼淚和他緊抓住她不放的力度,以及她冷漠地拋下追上來的他一走了之前,隔著馬路看見的那張悵然到近乎痛苦的面孔。

拒絕對話的是她,逃避的是她,如今主動示弱的也是她,也難怪他會覺得奇怪。

可要她怎麽解釋,發出那封幹巴巴的郵件,並不是真的發自內心想要道歉,只是在完成一項工作任務?

“我也欠你一份道歉,因為我也對你說了一些不恰當的話。”吳天翔在她沈默的空隙裏接著說:“但我希望我們能當面交流,坐下來把一些話說清楚。既然最近要一起工作,我們會有很多接觸。至少讓我們找到一種讓雙方都不會覺得不舒服的相處方式。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唉?”

游嘉茵沒有料到最後那句轉折,徹底楞住了。

他絲毫不理會她的遲疑:“明晚七點來我家,我會把地址發給你,不要遲到。”

作者有話說:

emo人中場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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