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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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為什麽姚夏怡會突然回永興島?

——她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吳天佑到底知道了什麽?又知道多少?

所有的心情,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疑問句。

游嘉茵還在發楞,陳俐穎已經搶先開口:“……你告訴他什麽了!?”

她盯著姚夏怡, 壓低聲音, 雙眉緊蹙,眼裏寫滿不信任。

“不是我!”面對質問,姚夏怡連忙替自己撇清關系:“是他先提的, 他說他——”

後面的話很關鍵, 但游嘉茵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如芒在背,魂不守舍,食不知味。

這些只在小說裏看到過的詞語,現在居然同時體會到了。

加了枯枝的篝火比剛才燃燒得更旺,火焰發出的嘶嘶聲讓她心煩意亂。

透過炙熱扭曲,彌漫著煙霧和火星的空氣,她看見吳天佑在正對她的位置坐下,神態輕松地和熟人們說笑, 氣氛一派融洽, 與她周圍尷尬的沈默形成鮮明對比。

目光對上時, 他朝她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但並沒有起身過來,刻意表現得若即若離。

游嘉茵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

“……他生氣了吧?”就連向來反應慢一拍的童凱琳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謹慎提議:“你不過去找他嗎?”

“去吧。”趙茜婭也鼓勵她:“把事情解釋清楚就行, 不會有問題的,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稍微等一會兒。”游嘉茵悶悶地說, “這裏人太多了, 說話不方便。”

同時, 眼神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重新點燃的燒烤臺前,羅炎和喬達舉著兩瓶啤酒,聊得眉飛色舞。站在最邊上的吳天翔動作機械地給肉翻面,沒有加入朋友們的對話,專註料理眼前的食物,只留下一個心事重重的背影,深色系的打扮讓他幾乎融進無邊夜色裏。

從看到姚夏怡後,他就一直躲在遠離篝火和人群的角落,很難說不是在逃避。

滿是破綻的謊言,終於迎來了支離破碎的時刻。作為當事人的他們本該做好心理準備,卻被安然度過的假日麻痹了大意,以至於現在不知道該怎樣收拾殘局。

喬達把新烤好的肉裝進鐵盤,繞著篝火旁走了一圈,發揮服務精神,挨個問每個人要不要。

經過游嘉茵時,他停下腳步,驚訝地打量她手裏的紙盤:“唉,你怎麽剩了那麽多沒吃完?是肉沒烤熟嗎?”

“……”

游嘉茵猛地回過神來。

雖然沒什麽胃口,但她很怕被看作浪費食物,趕緊低頭啃了兩口。

烤串中間的幾塊肉竟然真的是夾生的,還帶血絲。等喬達一走,她立馬把咬到的部分吐掉,仰頭猛灌了幾口飲料,漱去嘴裏生肉的味道和口感。

吳天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彎腰去拿她的盤子。

“我去幫你熱一下。”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游嘉茵頭也不回地婉拒:“不用,我不吃了。”

“那我幫你扔了。”

“好。”

簡單的對話到此為止。明明沒有眼神或肢體上的接觸,彼此的語氣也平淡得毫無波瀾,卻依舊讓她心臟狂跳,手指緊攥腳邊的碎石,試圖用疼痛轉移註意力。

吳天翔踏著沙礫,腳步聲融進海浪裏,逐漸遠去。

游嘉茵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偷偷瞄了一眼吳天佑,謝天謝地,他沒有在看她。

回去的路上,無處可逃的車廂裏,氣氛變得比在海灘上時更加僵硬。

短短幾分鐘的車程,今晚前所未有地漫長。乘客們有的裝模做樣地玩手機,有的閉目養神,默契地不去觸及某個敏感話題。

只有對一切毫不知情的許逸揚用胳膊肘捅捅吳天翔:“剛才那個個子高高的女生是誰啊?你看到她臉色都變了,招呼都不打一聲,不會是做過什麽虧心事吧?”

吳天翔直接別過頭,當作沒聽見。

許逸揚自討沒趣,嘴裏悻悻地咕噥:“切,我就知道,肯定有問題……”

游嘉茵假裝看窗外,實際在透過倒影,觀察吳天佑的一舉一動。

整整一個晚上,他都沒有主動找她說話。悄然拉開的距離表明了他的態度,開車時的專註神情裏透著一絲冷淡和陰郁。

這也難怪。

她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心情覆雜又內疚。

車上除許逸揚之外的其他人,都多少參與了這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謊言。被齊心協力蒙在鼓裏的吳天佑,沒有當眾發作或責難他們,依舊笑臉迎人,已經表現出了極高的風度。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朋友們逃難似地離開。

游嘉茵故意磨磨蹭蹭,留在車上,想單獨和吳天佑說幾句話。

到了這個地步,逃避早就沒有意義,更不可能編出新的謊言抵賴,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無論結果怎樣,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不想怪罪任何人。

“你也下車,跟我來。”吳天佑抽掉車鑰匙,推開車門,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她小腿上那條猩紅的傷痕:“我幫你處理一下,否則會感染。”

游嘉茵稍微松了口氣——這是他願意聽她解釋的信號。

還不到午夜,但吳伯和俞阿姨已經休息。他們的拖車大門緊閉,裏面看不到半點亮光。

“我爸媽一直都睡得很早。”吳天佑在清冷的月色下拉開自己的拖車門,退到一旁,示意背後的游嘉茵先上去:“但這種車隔音很好,關上門窗就聽不清外面的聲音,不用擔心吵到他們,我們可以正常說話。”

白熾燈閃爍了幾下,代替從天窗灑下來的月光,照亮車內。

這裏和她下午來時沒有任何區別。沙發床依舊攤開,毯子皺皺地扔在中間,床尾還有許多沒有疊好的衣服。桌上堆滿各種參考書和習題冊,揉成團的演算紙也沒有清理。唯一空出來的地方,局促地擺著遙控器和鑰匙之類的生活物件。

吳天翔所謂的“打掃”,果然只是一個用來逃避她的拙劣借口。

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這個名字,讓游嘉茵心頭一顫。

從下車後,她的全部註意力就都集中在吳天佑身上,根本沒有工夫留意,另一個人去了哪裏。

走神的間隙裏,門外傳來了吳天佑不帶感情的聲音:“你來幹什麽?”

“至少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吧,為什麽要把我排除在外?”被擋住的人幹脆地回答:“這件事的主要責任在我身上,要怪就怪我,不要對她出氣。”

外貌幾乎沒有差異的雙生子,聲線卻有著微妙的不同。

吳天佑的嗓音溫潤明朗,很少跟隨情緒產生變化;吳天翔的則要低沈一些,會在不同的場合下給人不同的感受。

比如這一刻,他的聲音死氣沈沈,努力抑制住情感,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酸澀和悲傷。

吳天佑沒有搭庡理他,試著合上車門,但卻被弟弟從外面死死拉住。

“放手。”

“不行,讓我過去。”

“憑什麽?”

“這裏也是我家!我有權力進去!”

“你在外面等著。”

“不要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話!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狗!”

“別太過分了。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

“那是兩碼事!”

“……”

雙方僵持不下,一個不肯讓步,另一個不願離開,握著門把暗暗較勁,原本冷靜的態度逐漸被焦躁和不耐煩取代,氣氛一觸即發。

游嘉茵在車裏聽到了一切。正覺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聽見吳天佑在叫她。

“游嘉茵,你來這裏。”他向她伸出手,在她茫然地靠近後,輕輕搭住她的肩膀,面無表情地把她推向門口,在她的耳邊柔聲說:“告訴他,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和他沒有關系。”

“……”

站在兩兄弟之間的她,仿佛踩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冷色調的白熾燈,吳天佑琥珀色的眼睛,以及他米色的亞麻襯衫,這些是光;濃稠夜色中另一輛拖車的輪廓,背後黑黝黝的樹叢,面前穿著藏藍色連帽衫,仰頭張望,眼底帶著陰霾的吳天翔,這些是影。

游嘉茵對上吳天翔的目光,感覺如鯁在喉。

臉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和觸覺,他在樹林中說的每一個字,都沈重地砸在她心裏,與她早已隱約察覺到的許多個欲言又止的瞬間嵌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她無法再對他的心意視而不見,也不想輕描淡寫地打發他,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現在,她的身邊站著吳天佑。她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做出決定。

“你走吧。”游嘉茵吸了口氣,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只字片語,“讓我和你哥單獨呆一會兒。”

吳天翔踏上階梯,向她靠近一步:“可是……”

“沒關系的。”她順勢後退,與他拉開距離,生硬地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同時下定決心:“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你是認真的?”

“對。”

“……”

吳天佑輕輕哼了一聲,在弟弟目光黯淡下來的瞬間用力關上車門,順手帶上了鎖。

——哢嚓。

四周歸於寂靜,從三人對峙變回到了二人獨處。

游嘉茵緊張地抿唇,不敢掉以輕心。

她知道,今晚最艱難的時候,現在才剛剛開始。

吳天佑關掉白熾燈,打開了更為柔和的臺燈。他將沙發床上的所有東西堆到另一張床上,熟練地把床墊收回,讓游嘉茵在沙發上入座。

然後他從櫃子裏找出防感染噴霧和防水膠帶,走到她面前,席地坐下。

冰冷的掌心拂過她腿上的皮膚,輕輕抹掉上面殘留的沙礫。

隨即,噴霧灑在創口上。尖銳的疼痛感讓她繃緊腳背,下意識地想抽回腿。但吳天佑死死抓住她的腳腕,不給她逃走的機會。

“不要動。”他的聲音平淡到幾乎無動於衷:“再忍一下。”

“……”

游嘉茵只好咬緊牙關。

燈光昏暗的室內,無人打擾的氛圍,暧昧的姿勢,令人浮想聯翩的身體接觸。但對各懷心事的兩人來說,卻沒有絲毫浪漫可言。他們的心跳緩慢沈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裏夾著大段空白,內心明明掀起驚濤駭浪,表面卻故作鎮定,等待對方先開口說話。

沒過多久,傷口包紮完畢。吳天佑若無其事地起身,問她:“你要喝水嗎?”

游嘉茵終於忍不下去了。

她總是能從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敏感又自負,體貼又冷漠。看似習慣於壓抑自我,照顧別人的感受,實際只是因為執著於本身在旁人眼中的形象,試圖為自己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

自以為是深藏不露的捕獵者,能夠以被動的姿態占據高地,掌握人際關系中的主動權,卻在迂回的試探中浪費了太多時間,到最後,連自己想要的具體是什麽,都變得模糊起來。

追根究底,只是因為,他們都太過自我,因此變得膽怯,從本能上拒絕從別人嘴裏聽到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

兩個相似的人之間,必須有一方鼓足勇氣,不計後果,大聲說出自己的心裏話,擊碎那道看不見的屏障,讓交流變得順暢。

游嘉茵決定做那個人。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她拉住吳天佑,迫使他坐回到她身邊,攥緊他的手,指尖施力,像在努力拽住一根讓她遠離漩渦的繩索:“騙你是我的錯。你可以怪我,可以罵我,可以問我任何你想知道的問題,我全都會老實回答的,絕對不會再對你撒謊,我保證。”

沒有開場白,也不需要前情提要,而是選擇直奔主題。

吳天佑沈默了半響,嘆了口氣,低聲說:“把你的手機給我。”

游嘉茵為他解開密碼,以為他想看聊天記錄,好心提醒:“但我把之前的消息都刪了。”

“我知道,沒關系。”

屏幕散發出的幽幽光線映亮了吳天佑平靜的臉龐。

游嘉茵疑惑地看著他打開手機相冊,找到最近刪除文件夾,往上劃了幾下,最後在幾張已經被她遺忘的照片上停下手指。

潮濕炎熱的城市夏日,塞巴斯蒂安·聖萊熱的展覽,那座色彩繽紛的覆刻球場。

她站在遠處,偷偷拍下的吳天翔;以及他假裝為她拍照,卻故意捉弄她,隨手按下的三張不講究的自拍。

畢竟是珍貴的紀念,她曾經在刪除前把這些照片發送給他,讓他留作備份。

“這些照片他都留著。”吳天佑從手機上擡起視線,問她:“你覺得他是故意讓我看到的,還是真的不小心?”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也不想停在這裏的,但實在寫不動了,剩下的下章繼續哈哈哈

到底誰是心機boy?

被兩個人推開的弟弟到底還會有多慘?

摩拳擦掌.jpg

社畜工作越來越忙,本身手速還慢,做不到別的作者那樣日更,真的很對不起,跪地。感謝大家的包容和留言!好想快點完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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