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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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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這場爭執被隨後趕到的其他人打斷。兩人不約而同地閃開, 裝作無事發生。

陳俐穎和童凱琳上前把游嘉茵攙扶起來的同時,許逸揚也向船老大講述了剛才的遭遇。

船老大聽完並不顯得驚訝,三言兩語地向他們解釋了“怪物”的來歷。

那是一種美人洞特有的斑紋壁虎。雖然長相醜陋, 但無毒無害, 特別怕人,平時總是躲在石頭縫隙裏,只有在風暴來臨前才會離開舒適區, 憑本能逃往高處, 也通常會在這個時候被人目擊。

“既然被你們看到了,說明過會兒美人洞可能會進水。”

船老大說到這裏,忽然話鋒一轉,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所以參觀完了我們馬上就出去。”

“……”

這場洞窟探險最終以一行人的匆匆撤退告終。

回到船上時,外面的雨依然在下。猛烈的海風穿過洞穴,發出令人不安的嗚嗚聲。

斑紋壁虎懼怕的風暴,似乎已經到了眼前。

船老大觀察了一會兒風向,意識到天氣會比預計的更加惡劣, 決定取消接下來的行程, 將乘客送回碼頭, 並退還一半費用。

“座位底下有雨衣,把它穿在救生背心外面, 安全帶也一定要系好!”

所有人準備就緒後,他轉動鑰匙, 點燃了發動機。

返程途中的天色比來時更暗, 烏雲低垂, 遠方傳來隱約的雷鳴, 天邊竟然還出現了龍吸水。

船老大熟練地駕駛游艇, 小心繞開危險區域, 但海浪依舊不時把小船拋起,隨即重重落下,反覆的失重感讓不少人發出驚呼,側面吹來的強風幾乎把船掀翻。

船上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生長在城市裏的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景象,全都嚇得不敢動彈。

雨勢也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落在塑料雨衣上,為緊張的氣氛添磚加瓦。

游嘉茵害怕地緊抓扶手,同時不忘觀察與她並排而坐的陳俐穎。

從小暈船暈車,連坐飛機都會因為耳鳴苦不堪言的好友果然被嚇得面如土色,意識融化在周圍的狂風驟雨中,緊繃的神經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目光對上時,陳俐穎朝她露出哀怨又絕望的神情:“不行了,我好想吐……”

“再堅持一下!”

游嘉茵傾斜身體,攬住陳俐穎的肩膀,試圖安慰她。

——嘶啦。

後背有什麽東西裂開,緊接著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涼意。

游嘉茵心裏猛地一沈,連忙伸手摸索,不出意外地發現雨衣接縫處扯開一條大口,顯然與她剛剛的動作有關。

風肆無忌憚地倒灌進來,把她的雨衣吹得獵獵作響。暴露在外的布料很快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後背皮膚上。冰冷粘膩的觸覺在風中放大,讓她不住地哆嗦。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在夏天也能體會到這種徹骨的寒冷。

游艇一路乘風破浪,終於平安回到了湛浦碼頭。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站起來給船老大鼓掌,為在可怕的風暴中劫後餘生慶幸不已。

游嘉茵下船退到附近商家的屋檐下,脫掉被風扯開一個大洞的雨衣,頭痛地思考該怎樣把背後濕透的衣服弄幹。

再這樣下去,可是會感冒的。

“哇,你怎麽弄成這樣!?”

朋友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為她出主意,讓她去附近的餐館廁所找烘幹機,或是幹脆去路邊小店隨便買件T恤套上。

“不用那麽麻煩,車上有備用的衣服。”吳天翔撐開一把傘,朝她晃了晃車鑰匙:“跟我來。”

從碼頭到停車場,步行不過五分鐘的距離。

雨依然在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連綿不斷的雨珠落在傘面上,伴隨著鞋底踩進水窪發出的粘稠聲響,奏出一曲雜亂無章的樂章。

並肩走在同一把傘下的他們,仿佛處在一個由雨幕和氤氳水汽組成的獨立空間裏。

這種時候通常應該聊些什麽。雙方醞釀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開口。

“剛才——”

“你那個——”

重疊的聲音把他們嚇了一跳。

“你先說。”

“沒事,你先。”

互相推脫了一番後,游嘉茵掌握話題主動權。

“我想說,剛才真的太嚇人了。我都在想,要是船翻了該怎麽辦……”

“別說你了,我都有點怕。”吳天翔出乎意料地點頭附和,“我對湛浦這一帶不是很熟,沒想到浪會大到這個地步。幸好我們沒坐帶艙的船,否則風險更大。”

“為什麽?”

“因為船翻的時候,艙裏的人很難出來。”他側頭看她:“很久以前北島出過一件事,在我們這裏很出名。有兩戶人家帶孩子出海玩,父母在甲板上聊天,幾個孩子坐在船艙裏休息。沒想到半路碰到風暴,把船掀翻了,大人被路過的漁民救了上來,但小孩被卡在船艙裏,最後都死了。”

“……你們這裏的海上事故還真多。”

“你還知道什麽?”

“落霞巖,你爸上次告訴我,說那裏以前出過好幾次事。”

“啊,對。那個地方是很邪門,我不喜歡那裏。”

游嘉茵不想再繼續這個不吉利的話題,決定就此打住:“我說完了。你呢?你剛剛想說什麽?”

吳天翔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敷衍地搖搖頭:“我已經忘了。”

這時他們剛好走到停車場,短暫的交流到此為止。

吳天翔在後備箱裏翻找了一會兒,將一條眼熟的灰色T恤遞給游嘉茵。

“你可以到車裏去換,我在外面等。”

她抖開T恤,目光落在後頸處那枚小小的的雲眼貝刺繡圖案上,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

這條T恤,自從她來永興島,已經從他那裏借穿過兩次。

一次是在喬達家的餐館,另一次是在尋找辛巴歸來的途中,她記得清清楚楚。

沒有想到,居然還會有第三次。

——“我只是不太喜歡你穿他的衣服。”

吳天佑的話忽然在耳邊浮現,像是潛意識中的告誡。

“……怎麽了?”

見她若有所思地楞在原地,吳天翔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謝謝。”

游嘉茵收回思緒,迅速上車換掉衣服,沒有多說什麽。

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她樂觀地想,只要在和吳天佑見面前換回自己的衣服就行了。

離開湛浦前,他們去了當地最負盛名的海灘。

比雙月灣更長、更直的海岸線。白色沙粒細膩到不可思議,成片的棕櫚樹更加符合一般人眼中的夏日海島形象。但由於天氣欠佳,沙灘上的餐館和酒吧紛紛取消了露天席位。三、四十柄紅白相間的遮陽傘也被整齊劃一地收起。遠遠望去,仿佛一棵棵佇立在細雨中的樹。

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身穿泳衣的人徘徊在沙灘和海水接壤的地方,踩著浪花走來走去。

他們專註地盯著腳下,偶爾彎下腰,伸手在水裏摸索什麽。

“他們在撿雲眼貝。”吳天翔解釋道:“這種貝殼經常在風暴後出現,在我們這裏是會帶來好運的東西。放在錢包裏會招財運,放在書包裏會有學習運氣。你們要是感興趣,也可以過去看看。”

游嘉茵配合地伸出左手,向其他人展示手腕上的手鏈:“就是它,很好認的。”

風正在變小,烏雲隨著風眼轉移消失在海的另一端。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探頭探腦,在廣闊寂寥的灰藍色海面上落下一層金光,氣溫也逐漸回升到了三十度。

朋友們紛紛換上泳衣,冒雨跳進海裏,興高采烈地開始了尋找雲眼貝的大冒險。

游嘉茵謹慎地用腳點點海水,覺得有點冷,不是很想下去,又覺得撐傘圍觀特別傻,就和其他人打過招呼,轉身跑去沙灘背後的店裏點了一杯飲料,邊喝邊看風景。

她剛坐下不久,就看見吳天翔也跟著走進店裏,自然地拉開了她對面的座椅坐下。

“你怎麽不去?”她擡起頭,好奇地問他。

“我是本地人,這種事又不新鮮。”他若無其事地聳聳肩,向她伸出右手:“這個給你。”

游嘉茵下意識地攤開手掌去接。

落在手心裏的,是一枚指甲蓋大小,還帶著體溫的雲眼貝。

天然雲眼貝沒有上漆,遠遠沒有手鏈上的貝殼那麽亮,表面散發著溫柔的色澤。

“這是你撿的?”

“對。”他點頭:“就在你剛剛站的地方,但你沒看到,我就幫你帶過來了。”

“啊,謝謝……”

游嘉茵順手把貝殼塞進錢包夾層,目光瞥到自己的證件,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脫口而出地問:“你知道你哥的身份證號碼嗎?”

“……你想幹什麽?”吳天翔被她問得猝不及防,臉上頓時寫滿了疑惑和警惕。

“我想幫他買機票,讓他八月來上海玩。”游嘉茵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用吸管攪動杯子裏的冰塊:“昨天我們第一次商量這件事,他大概還沒跟你說。但因為是我提出要他來的,所以我想先把票買了,給他一個驚喜。”

“就你們兩個?”

“對啊。”這個奇怪的問題讓她感到莫名其妙:“難道你也想一起來?”

“怎麽可能。”吳天翔靠回椅背,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知道了,我晚點會發給你。”

她再次向他道謝,臉上漾起笑容,像是完成了一樁重要的任務。

之後的好幾分鐘裏,雙方各自喝著飲料,刷著手機,誰也沒有再主動尋找話題。

隔壁桌的幾個女生正在嘰嘰喳喳地八卦這些年遇到的極品前任。當她們提到一定要遠離眼角帶淚痣的男人,因為他們無一例外是人渣時,一直在偷聽的游嘉茵忽然擡頭瞄了她對面的人一眼,露出憋笑的神情。

“……你看我幹什麽?”

她壓低聲音:“她們在罵有淚痣的男人,把你也說進去了。”

吳天翔皺眉:“我哪來的淚痣?”

“你連自己有沒有痣都不知道?”游嘉茵一頭霧水地打量著他右眼角下方的那粒黑點,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伸手幫他揩了一下。

指尖劃過他的皮膚,下面幹幹凈凈,確實沒有所謂的淚痣。

定眼一看,剛剛看到的黑點正黏在她的指腹上。

“……啊,是灰,不好意思。”她尷尬地笑了笑,想要轉移話題。

吳天翔卻臉色陰沈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明明見了我那麽多次,居然連我有沒有痣都不知道?”

腦海中不知何時積累起來的焦慮感忽然變得橫沖直撞,不受控制,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緊緊捏住她的手指,聲音裏透出毫不掩飾的慍怒:“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好好看過我的臉?”

作者有話說:

昨天下午jj不讓海外ip進作者後臺,晚上出去吃了個飯回來發現好了,直接設成存稿箱

順便,落霞巖也是文章前面提到過幾次的重要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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