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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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早上七點, 游嘉茵又一次在鬧鐘響起前醒來。

她拉開窗簾,躺在衤糀床上等了一會兒,果然聽見天邊傳來轟鳴聲, 一架客機從屋頂上空緩緩飛過。

這是南島機場每天最早起飛的航班。

已經到了七月末, 但島上的夜晚依舊涼爽。她有時會關掉空調,開窗睡覺。接連在這個點被吵醒過幾次,身體就慢慢形成了條件反射。即使中途回了一次上海, 也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游嘉茵翻了個身, 想再睡個回籠覺。無奈大腦一片清醒,毫無睡意,只好認命地起床。

今天的重頭戲是喬達大哥和蘇西的婚禮。

據吳天佑說,喬達全家一早就出發去滄南,陪新人領證註冊,午飯前後回雙月灣。

至於招待鎮上親朋好友的宴席,要等下午四點才會開始。

由於蘇西堅持從簡,婚禮上既不會鑼鼓喧囂, 也不會有冗長覆雜的傳統儀式。

她眼中真正的婚禮, 要等來年回加拿大去教堂辦。

喬達的爸媽見無法撼動他們的決心, 索性不去幹涉,除了提供場地外, 從酒席到布置都交給新人自己打理。這也正是為什麽鎮上的年輕人會傾巢出動,集體去給喬達大哥的婚禮打下手。

“我們從小受了他那麽多照顧, 這種時候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吳天佑昨天下午缺席, 便提出去今早和從滄南趕來的花藝師交接, 幫忙完成剩餘的布置。

游嘉茵一邊刷牙, 一邊主動發短信問:『你起來了嗎?』

吳天佑立刻給她回了一張照片。

雙月灣背後的停車場, 花藝師的面包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裏, 打開的車廂裏塞滿淡藍色的繡球花。

雖然他沒有提出要她過去幫忙,但並不妨礙游嘉茵想見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她簡單吃過早飯,和外公外婆打了聲招呼後騎車下山。

清晨的山路空蕩蕩,看不到任何往來車輛。自行車輪胎碾過平整的柏油路面,開闊的景色在眼前展開,層層疊疊的綠色山坡後,遠方的大海在晨曦中泛著金光,隱約還能聽見風吹來濤聲,也山谷裏的鳥鳴融在一起。

這樣的景色,哪怕看一萬次都不會厭倦。

又拐過一個彎道,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慢跑的人影。

游嘉茵沒想到會在這裏和他偶遇,但還是加快踩車速度,騎到和對方平行的位置。

“你在跑步!?”

吳天翔側過臉,表情平淡地回:“不然呢?”

從他背後布料濕透的面積和泛紅的臉頰看,他已經沿著山路跑了好一會兒。汗水不斷從他的下巴滴落,但腳步和呼吸都沒有亂。

游嘉茵由衷感嘆:“你昨天那麽晚睡,今天大清早又出來跑步,精神真好。”

昨天夜晚,吳天翔一直在她的房間裏呆到淩晨。他們商量了很久,終於就是否繼續向吳天佑瞞天過海一事達成了一致: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坦白!

當吳天翔在機場向她求助時,她並沒有多加思考,就決定收留他過夜,陪他和塞巴斯蒂安·聖萊熱見面,窺探到他的身世,還順便去了一趟音樂節,一起看了心愛的樂隊演出。

她只想單純做個好人。

現在回想,哪怕雙方都問心無愧,但從旁人角度看,難免會覺得過於親密。

短短三天的行程,他們竟然有一半時間在一起。

更何況,期間她還三番五次地向吳天佑撒謊,裝作對一切毫不知情。

那時她篤信他們不會露餡,因此根本沒有考慮過後果。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即將到來的朋友們突然把他們推到懸崖邊。事到如今,一旦真相大白,吳天佑不僅會為這場聯合騙局感到憤怒,說不定還會懷疑她跟他那共享同一張臉的孿生弟弟有某種不同尋常的關系。

她唯獨不想被他這樣誤會。

“我哥如果真的生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哄好的。”吳天翔火上澆油:“他會直接甩了你。”

“……”

“我是無所謂,但從你的角度,還是不要告訴他比較好。”

思來想去,他們決定從群裏的人下手。隨便找一個理由,拜托他們裝作從來沒有見過吳天翔。

“餵,你想好用什麽借口了嗎?”

游嘉茵把車停下,單腳撐地攔住事情的始作俑者,一臉嚴肅地問他。

“還沒,我正在想。”吳天翔繞開她,繼續往前跑,聲音飄散在風裏傳來:“還有好幾天,總能想到的,你別急。”

天空一派清朗,一大清早就萬裏無雲。陽光和暖風驅散了雙月灣的濕氣,暴雨沖刷過的白沙也已經恢覆幹燥。

游嘉茵順坡而下,輕松把吳天翔甩到背後,率先抵達了目的地。

她把自行車扔在路邊,脫掉鞋踩上沙灘。

遠遠能看見喬達家餐館周圍的沙灘上圍了一排半人高的木樁,圈出一大片沙灘當婚禮場地。

吳天佑正在幫花藝師扶梯子,回頭看見了她,一臉驚訝地問:“你們怎麽來了?”

……你們?

游嘉茵朝背後一看,立刻反應過來,急忙解釋:“我不是和他一起來的!”

“喬達讓我遛一下辛巴。要是狗在婚禮上拉屎就不好看了。”

吳天翔越過他們,步速不減地跑進了餐館,不一會兒就牽著活蹦亂跳的黑色大狗出來。一人一狗順著另一邊的山道往上跑,很快消失在了樹叢中。

“……你弟弟還真喜歡那條狗。”

“大家都這麽說。要是哪天辛巴丟了,他絕對會比喬達還著急。”

“說不定就是他偷的。”

“哈哈,有道理。”

游嘉茵收回視線,對吳天佑說:“我不是來打擾你的。這裏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那就來布置桌子吧,蘇西把東西都準備好了,我教你怎麽弄。”

潔白的桌布,軟木塞雕刻成的桌牌夾,高矮不一的仿真蠟燭,以及纏繞著迷你燈串的繡球花環。

游嘉茵按吳天佑的要求擺完一切,然後給燈串裝上電池測試。小燈一閃一閃地亮起,在夜裏肯定浪漫得一塌糊塗,就像外國愛情電影裏的經典場景一樣。

“蘇西不會準備的也是西餐吧。”她忽然有些擔憂:“不知道我外婆他們能不能吃得慣。”

“那倒沒有,他們弄自助餐,這樣大家都能吃得開心。”

活全部幹完,花藝師收攤退場。餐館裏的夥計開始往插在沙灘上的拱形花門前擺椅子。他們悠閑地坐在沙灘上,喝著飲料,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蘇西有親戚朋友過來嗎?”

“她爸媽和哥哥都來了,朋友也來了幾個,不過都是在北京念書時認識的。”

“下午你決定好穿什麽了嗎?”

“還沒有,你呢?”

“也沒有。我們要不要穿一個色系?”

“可以啊。你喜歡什麽顏色?”

“我穿冷色調比較好看。”

“你穿什麽都好看。”

“哈哈,你真會說話。”

……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雙方心底裏都明白,這段戀情註定會隨著暑假的結束走向終點,因此不想對任何人提起。但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卻又默契地故作輕松,仿佛前方閃爍著的倒計時並不存在。

沒過多久,就看見喬達家的快艇劈開風平浪靜的海面駛來,停在了不遠處的碼頭前。

游嘉茵一眼就看到了從船上下來的蘇西。

她身穿一條簡單的白色吊帶裙,頭發比照片中短許多,金色發尾在頸部打著卷,兩股發辮從耳後通過,在後腦勺相交,上面夾著一個巴掌大的淺色發飾,在燦爛的夏日陽光下閃閃發亮。

“那個發夾是喬達的大哥做的,他用了在雙月灣底下找到的貝殼和珊瑚。”

“珊瑚不是紅色的嗎?”

“活珊瑚才是紅的,死了以後就會變白。”

“啊……我才知道。”

蘇西顯然認識吳天佑,光腳穿過沙灘,一路小跑過來,熱情地向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然後她轉過頭,帶著笑意問游嘉茵:“我好像沒見過你。你是?”

竺星說得沒錯,蘇西的中文極其流利,聲調清晰,閉上眼幾乎聽不出是個外國人。

游嘉茵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我是山上那家店的外孫女,今年來島上玩。”

“天佑昨天去機場接的就是你?”

“嗯。”

蘇西看了一眼吳天佑,藍眼睛暧昧地眨了眨,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拖長聲音說:“噢——”

店裏多了幾個人,頓時變得熱鬧起來。蘇西被夾在自己和喬達大哥的父母之間,被迫充當四個人的免費翻譯,兩家人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竟也聊得其樂融融。

喬達的大哥謝過來幫忙的吳天佑和游嘉茵,客氣地問他們要不要留下吃午飯。

游嘉茵搖搖頭:“我答應我外婆回家吃。”

“我也要回一趟家。”吳天佑同樣婉拒:“今天有客人走,我媽讓我去收鑰匙。”

離開沙灘後,他們迎風踏著自行車爬坡。山腳下的雙月灣慢慢遠離,吳天佑特意繞路,把游嘉茵送回到外婆家的餐館門前。

還不到營業時間,餐館裏看不到任何客人,只有江文月在櫃臺後面玩手機。但他們只是普普通通地道別,克制得連手指都沒有碰到。

“淡藍色。”

吳天佑在臨走前忽然說:“我會穿淡藍色。”

游嘉茵回到房間,又一通翻箱倒櫃,然後無奈地把頭伸出去問外婆:“我媽以前有什麽藍色的衣服嗎?”

作者有話說:

夏日限定四個字就讓人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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