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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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傍晚時分, 遠方傳來悠揚的鐘聲。

“是海公廟裏的和尚在敲鐘。”吳天佑說:“今天的巡游結束了,現在神轎會慢慢往海灘的方向走。但渡海儀式要等太陽完全下山才會開始,我們不用急著下去。”

白晝逐漸接近尾聲, 日光變得溫柔, 滄南街頭的人潮也比之前更加洶湧。

越來越多的當地人加入到了表演行列。他們戴上面具,耍起各式各樣的道具械器,在熱鬧的鞭炮聲中跳著舞步穿梭在大街小巷, 所到之處留下滿地亮閃閃的彩紙, 以及圍觀人群的大聲喝彩。

游嘉茵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時不時停下腳步拍照。

路過一座街頭舞臺時,她一不留神被幾個穿著清涼的漂亮姐姐拽了上去。

游嘉茵最怕這種場合,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但手卻被姐姐們緊緊攥住。再一看旁邊幾個與她境遇相同的路人,居然都是一臉輕松的表情,甚至還有人踩著節拍興致高昂地合唱起來。她只好硬著頭皮陪著他們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曲終才找到機會捂著臉跑下舞臺。

好丟臉好丟臉好丟臉!

“來, 這個送給你!”漂亮姐姐中的一個追著游嘉茵跑到臺下, 笑瞇瞇地褪下手腕上的鮮花手鏈為她戴上:“它和你的裙子很搭!”

游嘉茵把手鏈放到裙子上比了一下, 淡藍色的花瓣居然真的和布料花紋有幾分相似。

她紅著臉道謝,又忍不住問:“這是什麽花?”

“我也不知道。”

漂亮姐姐親昵地朝她拋了個媚眼, 轉身跑回舞臺,留下一股馥郁的香水味。

游嘉茵被香水味迷住, 暈呼呼地走出幾步, 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心裏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對雙胞胎去哪了?

“我在這。”吳天佑又一次在恰當的時候出現。

“你弟弟呢?”游嘉茵很快發現了新問題。

“我也不知道, 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起呢。”吳天佑四下張望了一下, 發出感嘆:“這裏怎麽人那麽多?”

“還不是來看辣妹熱舞的。”游嘉茵沒好氣地說:“你弟弟估計就在前排流口水。”

“這倒不會。”吳天佑居然認真為吳天翔辯解:“他對比他大的沒興趣。”

“我知道, 我知道。他和你們學校那個叫王夏怡的女生有一腿。”

“……你怎麽連這都知道?”吳天佑停下腳步,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上次淩夢潔告訴我的。”

“噢,是嗎。”

游嘉茵猶豫了一下,又問:“她好看嗎?”

吳天佑歪歪腦袋,明知故問:“你說誰?”

“王夏怡。”

“幹嘛問這個?”

“我也認識一個叫‘夏怡’的女生,長得很漂亮。”游嘉茵說:“名字裏帶‘夏’的女生給人的感覺就是美女。”

吳天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你不喜歡你的名字?”

“還好吧,但同音字太多了,好多人都以為我是‘敬候佳音’的那個‘佳音’。”

“這麽一說是有點。”

“對吧,不像‘天佑’,一聽就知道是哪兩個字。”

“哈哈,是不是很羨慕?”

“嗯,羨慕死了。”

“那我跟你換吧,我倒是很喜歡‘嘉茵’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有茂盛。”

“茂盛什麽呀,又不是野草!”

“哈哈。”

和吳天佑說話的時候,游嘉茵總是覺得很放松。他禮貌溫柔,無差別地對待所有人,偶爾會散發出一種精心營造出的疏離感,但游嘉茵一點都不覺得討厭。她知道他們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哪怕在開玩笑的時候,吳天佑也不會像吳天翔那樣隨便冒犯她。

她大概能感覺到,他也是一個擅長忍耐的人。

正因為如此,她弄不清吳天佑究竟是真心想留在永興島,還是為了顧及別人而這樣做。

遠離人群,退到商鋪背後的小巷,吳天佑給吳天翔打去電話,確認他的具體位置。

游嘉茵站在一旁低頭玩指甲。

“我弟弟在老城墻。”掛斷電話後吳天佑說:“他沒找到我們,就一個人先走了。”

游嘉茵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自說自話確實是吳天翔的作風。

“我們要去找他嗎?還是叫他過來?”

“我們過去。”吳天佑說:“老城墻原址今晚開夜市,喬達家剛好有攤位,他大哥叫我們去那裏吃晚飯。”

“老城墻是我們白天去的那個?”

吳天佑搖頭:“我們說的是海公廟後面的城墻,保存得很完整,晚點還有燈光秀。”

“那我們還去看渡海儀式嗎?”

“當然啦,從老城墻就能看到沙灘,不過現在離天黑透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我們有的是時間。”

吳天佑說完這句話,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你想不想去別的地方逛逛?”

“那我們要不要先去別的地方看看?”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同一句話,楞了一秒後,默契地笑了起來。

“那我跟我弟弟說一聲。”吳天佑說著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游嘉茵擋住他的手機,鼓足勇氣對他說:“你不用事事都和他匯報吧,他又不是你爸。”

吳天佑把屏幕按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的也是。”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但這一次雙方都帶著心照不宣的私心。他們說說笑笑著在各個戲臺和攤位間駐足流連,有時會買下一支棉花糖,有時會混在人群裏對臺上的街頭表演評頭論足,然後又在舞龍隊伍接近他們時快速躲開。

“我可不想再被拉去表演了!”游嘉茵邊跑邊說。

涼鞋跟敲擊地面,發出噠噠的聲響,裙擺順著氣流微微揚起。

浪花拍打礁石,冰塊在汽水裏融化,電子花車循環播放著流行金曲,歌詞被海風輕輕吹散在城市的上空。

路過打氣球攤位時,游嘉茵看了看規則,摸出幾枚硬幣遞給老板,自信滿滿地舉起氣|槍。

“我以前玩過,打得超準的。”她邊說邊扣動扳機。

幾槍過後,還剩下一大片氣球。

“還是我來吧。”吳天佑接過氣|槍,順利地打完了剩下的。

游嘉茵被他的準心嚇到了,好奇地問:“你是跟你爸打獵練出來的嗎?”

“怎麽可能,我可做不到殺生。”吳天佑淡淡回答,從老板手裏接過獎品遞給她。

籠子裏小小的倉鼠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

“我沒法養。”游嘉茵抱歉地說:“回家坐飛機時不好帶……”

“啊,我忘了。”

吳天佑轉身把籠子送給了邊上一個一直盯著他們看的小女孩,彎腰認真地叮囑她說:“你一定要好好養。”

“快說謝謝哥哥!”小女孩的媽媽按著她的肩膀催促。

女孩把籠子緊緊捧在胸口,紅著臉有些害羞地笑了:“謝謝哥哥。”

天色終於慢慢暗了下來。那些曾經有過的顏色:湛藍、淺橘、深金、暗紫,都一點點地被藏藍色覆蓋,只有海平面的方向還剩下一線薄暮光芒。再過不久,漫漫黑夜就會降臨在這座濱海古城,並在篝火臺點燃的瞬間達到這一晚的高|潮。

路邊色彩斑斕的燈牌也在逐漸亮起。鱗次櫛比的廣告牌在昏暗的暮色裏為滄南增添了額外的生機和活力。

“我想再去一個地方。”吳天佑說:“你知道滄南博物館嗎?”

游嘉茵對看展覽沒什麽興趣,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我不是想去看展覽。”吳天佑像是有讀心術似地笑著說:“博物館的副館有個去年才改造完的游戲室,但幾乎沒什麽人知道,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為什麽博物館裏有游戲室?”游嘉茵不解。

“跟我來,看了你就知道了。”吳天佑難得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滄南博物館比這天他們到過的所有地方都要冷清。坐在門口售票窗口後的男青年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打掌機游戲,看到他們走進來,只懶洋洋地擡了下眼皮:“門票一人五塊。”說著又指指游嘉茵手裏的紙杯對她說:“飲料不能帶進去。”

游嘉茵把沒喝完的飲料扔進垃圾桶,吳天佑則把學生證給他看,“我是一中的學生。”

男青年想了一下,一言不發地為他們推開門,用眼神示意他們進去。

所謂的游戲室藏在博物館深處靠近出口的地方。偌大的麗嘉空間裏擺著十幾件由傳統漁具改造成的游戲器械,在這個時刻空無一人。游嘉茵正在低頭看說明,卻聽見吳天佑遠遠叫她的名字。擡頭發現他站在游戲室另一頭的兩艘用鐵鏈和支架懸在空中的老式漁船前,船背後是占據一整面墻的滄南碼頭黑白老照片。

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味道。

“這是什麽東西?”她邊走邊問,但很快又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吳天佑擡腳上船,雙手抓住兩側的鎖鏈,對游嘉茵說:“你也快點站進來。”

雖然心裏十分疑惑,但她還是照做了。

直到他們面對面地站在船裏,游嘉茵總算明白這艘船實際是一座秋千。

吳天佑曲腿輕輕蹬了幾下,鐵鏈吱吱作響,船身也立刻跟著前後搖擺了起來,並很快越飛越高。

——砰砰。

風在耳邊呼嘯,心臟被失重感緊緊揪住,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翻騰,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砰砰。

游嘉茵被嚇得渾身僵硬,除了牢牢抓住鐵鏈外一動也不敢動。

——砰砰。

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她錯愕地看著吳天佑。自己明明告訴過他最討厭失重感。

——砰砰。

“放輕松。”吳天佑對她說:“看著我,別看外面,下降的時候摒住呼吸!”

——砰砰。

這句話仿佛有魔法。她才剛剛對上他的雙眼,就感到內心深處的緊張感像被陽光照進的晨霧那樣散去了。心跳依舊劇烈,身體裏的血液像海嘯那樣往頭頂上湧,在她的腦海中激起驚濤駭浪。而在屏息下降的瞬間,失重感竟然真的明顯減弱了許多。

——砰砰。

“這是以前別人教我的,一直想讓你試一下。”秋千停止時,吳天佑問:“感覺怎麽樣?要是有用的話,下次坐飛機時你就不用再怕了。”

——砰砰。

真的只是為了坐飛機嗎?

直到他們在古城墻遺址和吳天翔匯合,游嘉茵的心情依舊不能平靜。

作者有話說:

小小年紀通讀吊橋效應的心機boy(並沒有

大家隨便入股,幾章過誰是男主會更明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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