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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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哥，我想把他埋了。”
角落裏傳來少年麻木且冰涼的聲音，仿佛還沒有從劫後餘生中走出來，一月二號，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但室內卻陰冷無光，隱隱透著淡淡的死氣，唯一一束光穿過窗，也只是停留在了男人腳邊，近在咫尺的距離。
要是換作以前，陳也或許就這麽做了，不管死沒死，都埋了，一了百了，人生不過一捧黃土，遲早的事情，但現在他不敢，準確來說，是害怕。
煙霧從眼前蔓延，消散，陳也雙眼充滿了紅血絲，有些腫脹，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隨手往地上一丟，下意識就要去口袋裏掏手機，掏了半天才發現手機沒帶，過了許久，他面無表情的走上前踢了一腳地上半死不活的陳正林，沒動靜，他又蹲下身去探了探陳正林的鼻息，還有氣，沒死。
陳也起身順手又順了一根桌上的煙，然後點燃，放在嘴邊深吸一口，半晌，才夾著煙嗓音淡淡道：“不埋，你要是敢埋，我就弄死你媽，你現在打車去華騰找我的秘書，跟她說明這裏的情況，她會處理的，你跟她說讓她幫你租一間房，夠你和你媽住，地方隱秘一點，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還有順便讓她跟陸繁序說一聲我沒事，晚點回家。”
“好。”
陳星起身，陳也瞥了他一眼，又接著道：“要是我的秘書不信你，你就把我家的地址念給她聽。”
“知道了，哥，你現在要去哪？”
“跟你沒關系，有沒有稍微幹凈一點的衣服，借我。”
陳星看了看陳也沾滿血的衣服，頓了一下，道：“有。”
許久，換完衣服後，陳也丟下沒抽完的煙就離開了。
車子一路疾馳，如同離弦之箭，直到闖完第四個紅燈時，他徹底崩潰了，卻也只能顫抖的將頭埋進方向盤裏自我消化，腦子裏混亂不堪，全是一堆破事，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陳也既恐懼又害怕，總覺得似乎有人在叫他，可又分辨不清楚聲音的來源，他深吸一口氣，手胡亂的在扶手箱裏摸索，摸了半天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藥已經吃完了，陳也強行壓下心裏的不適，擡頭看著人來人往的人行道發楞，許久也沒能緩過勁。
——“哥，你救救我媽吧！”
——“他想把她丟了。”
——“我找了我媽三天，好不容易找回來了，一進家門陳正林就打我。”
——“他企圖掐死我和我媽，我要弄死他，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讓我殺了他吧，我是未成年！”
——“你媽就是個婊子，江文耀就是條狗，他們王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你就算打死我，他們也是婊子配狗！！！”
——“那個婊子要是不出軌，我至於打她？！”
——“你以為你就算個什麽好東西了？要不是你在學校惹禍，她那年早就跟江文耀那個狗東西私奔了”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江文耀婚都求成功了，沒想到她又跑回來了，想跑回來帶著你一起私奔，結果出了車禍！看吧！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可憐我媽被他們姓王的活活氣死，氣死啊！！！！”
——“他們都該死！”
——“你為什麽不死！？”
我為什麽不死......
這個問題陳也也想問。
大概是老天覺得他上輩子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這輩子該受的還沒受完，所以不想讓他這麽快解脫吧。
陳也呼吸顫栗的重新啟動引擎，一腳油門踩到底，還險些撞上了前面的大貨車，好在及時剎車才得以幸免悲劇發生。
兩個小時之後，車子緩緩停在一處公墓大門口前，這地方有點偏，又是在一大片林子裏，再吵也吵不到哪去，頂多就是些鳥鳴，雖說四周都是樹，但是冬天了，葉子都掉光了，如果是夏天的話，應該還挺涼快的，沒事乘個涼也挺好的，不遠處還有個人工砌的小池子，不過沒魚，這麽冷的天，水又淺，要是真的有魚，估計也凍死了吧。
好奇心使然，陳也總也忍不住左顧右盼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還記得十八歲那年他曾發過誓，說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來這個地方的，但很顯然，一輩子還是太長了，要是時間倒退個十年八年的，他壓根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帶著一束玫瑰花和幾瓶好酒來找王景絮，估計是做夢還沒醒呢。
陳也自嘲一笑，找了半天才找到王景絮的長眠地，到時就看到墓前也有一束花，可是已經枯萎了，甚至分不清是什麽花，陳也彎下腰沒有把花扔掉，而是將它輕輕的挪到一邊，然後把自己的玫瑰花規規矩矩的擺在了正中間，隨後他起身看了看，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把自己的花擺在了旁邊的角落裏。
擺完花又放酒，他給王景絮帶了一瓶紅的，按照王景絮的性格，她也不像是喜歡喝白酒的人，陳也席地而坐，盯著王景絮的碑看了看，覺得好像有點臟了，他本來想起身去擦一擦，但是摸了摸口袋，沒帶紙，自己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還是陳星的，陳也起身坐到墓前，怕王景絮會生氣，他先說好：“我就是來給你擦一下灰的，擦完就不坐這。”
王景絮脾氣又不好，萬一坐久了還要發火，所以陳也擦的很快，原本潔白的袖子直接變成了黑色，他也守信，說擦完就走，真的擦完就走，不敢逗留，之後陳也就坐在不遠處的地方喝著小酒，吹著風，他覺得自己是有話想跟王景絮說，可是沒喝醉他不敢說，所以他就拼命的給自己灌酒，心裏想著只要喝醉了，等會就算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王景絮也沒理由怪他，畢竟他喝醉了嘛，誰樂意去跟一個酒鬼計較。
但偏偏好死不死的，無論陳也怎麽灌自己，就是死活喝不醉，以前跟客戶喝酒的時候他總嫌自己酒量不夠，連個客戶都喝不下來，幾杯就倒，現在真的需要幾杯就倒的時候了，該死的就是喝不醉，陳也有些心急了，從一開始的一杯一杯灌，到後來的直接一瓶上，喝到最後喝空了兩瓶白酒，酒瓶骨碌碌的滾到了腳下，終於醉了以後，他卻渾渾噩噩的失去了意識。
當夜幕降臨，陸繁序打著手電筒找過來時，就看見窩在碑邊瑟縮睡著的陳也，他可憐的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很薄的襯衫，這麽冷的天，凍死在荒郊野外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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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把他埋了。”
角落裏傳來少年麻木且冰涼的聲音，仿佛還沒有從劫後餘生中走出來，一月二號，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但室內卻陰冷無光，隱隱透著淡淡的死氣，唯一一束光穿過窗，也只是停留在了男人腳邊，近在咫尺的距離。
要是換作以前，陳也或許就這麽做了，不管死沒死，都埋了，一了百了，人生不過一捧黃土，遲早的事情，但現在他不敢，準確來說，是害怕。
煙霧從眼前蔓延，消散，陳也雙眼充滿了紅血絲，有些腫脹，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隨手往地上一丟，下意識就要去口袋裏掏手機，掏了半天才發現手機沒帶，過了許久，他面無表情的走上前踢了一腳地上半死不活的陳正林，沒動靜，他又蹲下身去探了探陳正林的鼻息，還有氣，沒死。
陳也起身順手又順了一根桌上的煙，然後點燃，放在嘴邊深吸一口，半晌，才夾著煙嗓音淡淡道：“不埋，你要是敢埋，我就弄死你媽，你現在打車去華騰找我的秘書，跟她說明這裏的情況，她會處理的，你跟她說讓她幫你租一間房，夠你和你媽住，地方隱秘一點，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還有順便讓她跟陸繁序說一聲我沒事，晚點回家。”
“好。”
陳星起身，陳也瞥了他一眼，又接著道：“要是我的秘書不信你，你就把我家的地址念給她聽。”
“知道了，哥，你現在要去哪？”
“跟你沒關系，有沒有稍微幹凈一點的衣服，借我。”
陳星看了看陳也沾滿血的衣服，頓了一下，道：“有。”
許久，換完衣服後，陳也丟下沒抽完的煙就離開了。
車子一路疾馳，如同離弦之箭，直到闖完第四個紅燈時，他徹底崩潰了，卻也只能顫抖的將頭埋進方向盤裏自我消化，腦子裏混亂不堪，全是一堆破事，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陳也既恐懼又害怕，總覺得似乎有人在叫他，可又分辨不清楚聲音的來源，他深吸一口氣，手胡亂的在扶手箱裏摸索，摸了半天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藥已經吃完了，陳也強行壓下心裏的不適，擡頭看著人來人往的人行道發楞，許久也沒能緩過勁。
——“哥，你救救我媽吧！”
——“他想把她丟了。”
——“我找了我媽三天，好不容易找回來了，一進家門陳正林就打我。”
——“他企圖掐死我和我媽，我要弄死他，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讓我殺了他吧，我是未成年！”
——“你媽就是個婊子，江文耀就是條狗，他們王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你就算打死我，他們也是婊子配狗！！！”
——“那個婊子要是不出軌，我至於打她？！”
——“你以為你就算個什麽好東西了？要不是你在學校惹禍，她那年早就跟江文耀那個狗東西私奔了”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江文耀婚都求成功了，沒想到她又跑回來了，想跑回來帶著你一起私奔，結果出了車禍！看吧！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可憐我媽被他們姓王的活活氣死，氣死啊！！！！”
——“他們都該死！”
——“你為什麽不死！？”
我為什麽不死......
這個問題陳也也想問。
大概是老天覺得他上輩子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這輩子該受的還沒受完，所以不想讓他這麽快解脫吧。
陳也呼吸顫栗的重新啟動引擎，一腳油門踩到底，還險些撞上了前面的大貨車，好在及時剎車才得以幸免悲劇發生。
兩個小時之後，車子緩緩停在一處公墓大門口前，這地方有點偏，又是在一大片林子裏，再吵也吵不到哪去，頂多就是些鳥鳴，雖說四周都是樹，但是冬天了，葉子都掉光了，如果是夏天的話，應該還挺涼快的，沒事乘個涼也挺好的，不遠處還有個人工砌的小池子，不過沒魚，這麽冷的天，水又淺，要是真的有魚，估計也凍死了吧。
好奇心使然，陳也總也忍不住左顧右盼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還記得十八歲那年他曾發過誓，說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來這個地方的，但很顯然，一輩子還是太長了，要是時間倒退個十年八年的，他壓根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帶著一束玫瑰花和幾瓶好酒來找王景絮，估計是做夢還沒醒呢。
陳也自嘲一笑，找了半天才找到王景絮的長眠地，到時就看到墓前也有一束花，可是已經枯萎了，甚至分不清是什麽花，陳也彎下腰沒有把花扔掉，而是將它輕輕的挪到一邊，然後把自己的玫瑰花規規矩矩的擺在了正中間，隨後他起身看了看，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把自己的花擺在了旁邊的角落裏。
擺完花又放酒，他給王景絮帶了一瓶紅的，按照王景絮的性格，她也不像是喜歡喝白酒的人，陳也席地而坐，盯著王景絮的碑看了看，覺得好像有點臟了，他本來想起身去擦一擦，但是摸了摸口袋，沒帶紙，自己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還是陳星的，陳也起身坐到墓前，怕王景絮會生氣，他先說好：“我就是來給你擦一下灰的，擦完就不坐這。”
王景絮脾氣又不好，萬一坐久了還要發火，所以陳也擦的很快，原本潔白的袖子直接變成了黑色，他也守信，說擦完就走，真的擦完就走，不敢逗留，之後陳也就坐在不遠處的地方喝著小酒，吹著風，他覺得自己是有話想跟王景絮說，可是沒喝醉他不敢說，所以他就拼命的給自己灌酒，心裏想著只要喝醉了，等會就算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王景絮也沒理由怪他，畢竟他喝醉了嘛，誰樂意去跟一個酒鬼計較。
但偏偏好死不死的，無論陳也怎麽灌自己，就是死活喝不醉，以前跟客戶喝酒的時候他總嫌自己酒量不夠，連個客戶都喝不下來，幾杯就倒，現在真的需要幾杯就倒的時候了，該死的就是喝不醉，陳也有些心急了，從一開始的一杯一杯灌，到後來的直接一瓶上，喝到最後喝空了兩瓶白酒，酒瓶骨碌碌的滾到了腳下，終於醉了以後，他卻渾渾噩噩的失去了意識。
當夜幕降臨，陸繁序打著手電筒找過來時，就看見窩在碑邊瑟縮睡著的陳也，他可憐的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很薄的襯衫，這麽冷的天，凍死在荒郊野外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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