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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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
正在艾瑞格納悶的時候, 蝙蝠俠走到一個帶著椅子的器械旁，帶著冷硬指套的漆黑指尖敲了敲扶手：“站到這。”
艾瑞格一頭霧水地依言照做了。
蝙蝠俠在他旁邊調試了一下那個在艾瑞格看起來像臺燈一樣的東西，隨後看向他幹枯焦黑的手指，眉頭不自覺皺起：“把手臂露出來。”
艾瑞格：“……”
這下他總算明白蝙蝠俠的意思了。
他失笑出聲：“我還以為你要幹什麽呢……你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看到蝙蝠俠眉頭皺的更緊了, 艾瑞格試圖說點什麽來放松一下氣氛, 往上擡了擡自己的右臂：“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現在已經可以動——嘶！”
就在他試圖自己用力的同時, 一股鉆心般的痛楚從骨頭縫瞬間放射到全身, 艾瑞格的腿當即就軟了, 一下跌坐到椅子上, 原本已經泛上些許血色的臉頰頓時白的發青。
他眼前發黑, 視物模糊了一會, 才聽見自己壓抑的低喘，隨即看到蝙蝠俠近在咫尺的臉, 正焦急喊自己的名字。
“我……咳, 別擔心。”冷汗順著下巴滑落下來，艾瑞格費了點力氣才讓自己沒痛叫出聲。他感覺自己渾身都痛軟了，過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靠著蝙蝠俠的力氣才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對方結實的臂彎圍住他的肩膀, 幾乎將他半摟在懷裏。
說句實話，艾瑞格目前的表現很難讓蝙蝠俠不擔心。
因此這帶著艱難喘息和嗆咳的安慰不但沒有讓蝙蝠俠安下心來，反而說話時聲音又壓低了兩個度，顯然變得比之前更生氣了：“別動。”
“好吧, 挺抱歉的。”艾瑞格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我……咳咳，沒想到……我剛才真的以為自己好多了。”
蝙蝠俠再次回給他那兩個詞：“別、動。”
“哦。”艾瑞格只好乖乖看著他摘下自己的鬥篷, 然後褪下半邊袖子, 露出已被冷汗浸的透亮、線條流暢的結實胸肌, 以及被歐米伽射線擊中之後，因為沒有充足魔法治療和滋養，從而仿佛被烈火燒焦一般的半截手臂。
蝙蝠俠不太想形容自己看到這一幕時的感受。
他沈默著將艾瑞格的手臂放到扶手上，用器械固定好，然後將治療光線移了過來，確保整條受傷的手臂都能在燈光下得到治療。
艾瑞格是個光明術士，由於信仰光明神的緣故，他原本就能在光線中得到屬於信仰的加成，因此治療光線在他身上的作用比普通人又強烈了許多。很快，枯木般漆黑的紋路就開始淡化，與此同時，被燒焦的神經也在手臂上迅速再生蔓延，隨之帶來的，則是肢體再生時難以言喻的痛感和麻癢。
神經覆蘇之後，之前被烈火燒灼的觸感頓時在手臂上湧現，在熱辣到令人幾乎想尖叫出聲痛感的同時，骨頭縫則泛上連通整截手臂的酸脹，又痛又癢。
如果說劇烈的痛楚還可以忍受，那一同泛起的那股酸癢簡直能把人逼瘋。
艾瑞格原本稍稍緩過來一點的臉色立刻又白了下去。他無意識咬起了下唇，另一只手在身側攥的發白，指甲幾乎鑲進肉裏，在淡白的手掌上留下尖銳刺目的月牙狀紅痕。
蝙蝠俠忽然問：“你在天啟星都看見了什麽？”
艾瑞格此刻冷汗淋淋，連反應都比平時遲鈍了很多，楞了一會才轉頭望向他：“嗯？”
蝙蝠俠沒有像平時一樣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平靜地再一次說：“你在天啟星都看見了什麽？”
艾瑞格勉強動起腦子，說實話它現在真的有點轉不動了，同一時間大概只能處理一件事情：“……我和神奇女俠來到天啟星外，看見類魔大軍乘上天啟星戰艦，然後……”
由於身體上的痛楚和不適，他說話的時候有點斷斷續續，蝙蝠俠沒叫停這段毫無效率的對話，專註的眸子一直盯著他，不時拋出幾個問題，讓艾瑞格不得不努力把精神都集中到這上面，才能盡力給出自己最好的回答。
蝙蝠俠專註地註視著艾瑞格，對方不適地瞇著眼睛，藍色的眼珠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已變得有些混沌了。冷汗隨著說話時的動作順著下頜線滑落下來，身上的衣服已經幾乎濕透，其下弧度起伏明顯的肌肉線條顯露出來，在白色的衣料上透出一份肉色。
事實上，聽著艾瑞格的聲音，蝙蝠俠心想。
——他並不需要艾瑞格的說明。
畢竟艾瑞格來地球的時日不多，對天啟星上許多看到的事情都描述的模模糊糊，很難為蝙蝠俠提供準確的參考。如果真的想要獲取情報，相信不管是神奇女俠還是大芭達和奇跡先生，都能為他提供第一手的資料。
但……反正他的目的也不在於此。
蝙蝠俠很清楚艾瑞格此刻正面臨的肉/體與精神上的折磨，他幾乎在這張椅子上接受過渾身上下不下三次的療愈，很明白那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其實直接給艾瑞格打一針鎮靜劑，讓他在睡夢中毫無知覺地度過這段痛苦的時間是最好的方法，但問題在於治療光線目前尚還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這令它在使用途中還不能保證絕對安全。尤其是初次使用者，很難說他們會不會對這種特殊波頻的人造光線產生類似免疫因子的排斥反應。
而艾瑞格的安全不能有失，他必須得清醒地在這張椅子上接受完整個治療流程，以防在出問題時不能及時應對。因此，蝙蝠俠不得不給他找一點能吸引註意力的話題，好為他分擔一點所遭受的痛苦。
“……最後，我們成功從天啟星逃了出來，然後遇到了凱爾和基洛沃格。”艾瑞格的聲音顯露出一種虛弱但堅定的溫和：“之後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蝙蝠俠瞥了一眼他已經顯露出大半肉色的手臂，微微頷首：“嗯。”
在最初的神經重塑階段過去之後，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在回過神之後，艾瑞格發現現在的感覺已經比一開始的時候好多了——至少那種麻癢感已經接近消失，剩下的只有相對更好忍受一點的劇痛。
他不自禁松了口氣：“所以，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你在天啟星的行為太冒險了。”蝙蝠俠開始尋找下一階段的話題，但不得不承認，這也正是他想要說的。
他冷聲道：“希望你還記得，還有很多人在地球等著你。”
迎著蝙蝠俠不讚成的目光，艾瑞格只顯露出了一些無奈：“我知道我還有很重要的任務，但……你知道那個時候情況緊急，那是我短時間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況且事實證明它真的挺有效。”
蝙蝠俠本來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要對一個病人平心靜氣，至少別隨隨便便發火什麽的……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的怒氣值還是立刻就爆棚了：“但你差點死在那裏！”
他惱火地看了艾瑞格還在接受治療的手臂一眼，隨後感到自己的失態，抿了抿嘴唇，接著轉過身，雙手抱胸，留給艾瑞格一個充滿惱怒且拒絕交流的背影。
艾瑞格頓了一下。
然後……真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做了。他看著蝙蝠俠的背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門外幾個原本在蝙蝠俠轉過身就立刻消失的腦袋頂又蠢蠢欲動地冒了出來。
蝙蝠俠立刻轉過頭瞪著他。
“咳。”未免這個自尊心甚強的超級英雄惱羞成怒，艾瑞格稍微收斂了一下唇邊的笑意，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還是暴露出他此刻的真實心態：“如果你是在擔憂我的安全，並且為此感到自責的話，幹嘛不直接說出來？”
艾瑞格一本正經道：“我又不會嘲笑你。”
蝙蝠俠：“……”
他又把頭扭了回去。
但盡管兩人的目光已經不再對視了，蝙蝠俠還是能感受到艾瑞格笑吟吟的眼神正註視著自己的後背。他停頓一會，壓低了嗓音：“這不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
“算了吧布魯斯。”艾瑞格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上，你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就那麽做的——我知道你肯定會這樣。”
他再一次用平靜的語氣噎的蝙蝠俠沒話說。蝙蝠俠實在不想撒謊，硬撐著說自己不會——他很清楚艾瑞格知道他們心中的真實想法，這麽做除了讓他的辯駁看起來更蒼白一點之外毫無用處。
因此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保持沈默。
這對蝙蝠俠來說近乎是一種示弱的承認，艾瑞格沒選擇再一次咄咄逼人。他停頓了一下，笑意吟吟道：“真高興看到你在擔心我，要是下次能聽見你親自說出口就更好了。”
他這句話成功逼得蝙蝠俠脫離低沈的沈默，有了新的動作——他迅速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艾瑞格挑挑眉：“怎麽了？哦——”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看來你原本就打算這麽做來著。真是抱歉，不然現在直接說出口好了，我正在這裏聽著呢。”
蝙蝠俠：“……”
蝙蝠俠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單詞：“看來你不疼了。”
艾瑞格：“……”
被蝙蝠俠這麽一提醒，他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立馬又蒼白下去，眉心皺出一道充滿痛楚的褶皺。
蝙蝠俠立刻皺起眉頭，斂著眸子，不自覺抿起了嘴唇。
“……我希望你下次再做這種事之前考慮清楚。”
突然，他快速而小聲地說道。
艾瑞格之前好不容易被蝙蝠俠拉走的註意力被一句話又拉了回去，此刻正在跟烈火灼燒般的疼痛做鬥爭，他覺得自己心口發顫，聽見的聲音完全無法在腦子裏轉化為其中的意思：“……什麽？”
“我是說——”蝙蝠俠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你下次別再這麽做了。”
這次艾瑞格聽清了。
他勉強擺脫了冷汗淋漓的痛楚，讓昏沈的大腦努力思考：
這算不算蝙蝠俠式的，我真的在關心你？
如果是真的，那還真是——光明神在上，這可真的……哇哦。
艾瑞格用完好的那只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擡起頭，發現蝙蝠俠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轉了過來，眉峰皺出一道深刻的褶皺，嘴唇抿的緊緊的，看起來好像挺不情願。
但他專註而關切的目光從鋼藍色的眼眸中散發而出，透過白色的護目鏡，一直投射到艾瑞格身上。
艾瑞格感覺自己好像忽然被這目光燙了一下，當然，這並未讓他感到如手臂那般的疼痛，他只是……
光明神在上，他只是覺得這感覺很不賴。
艾瑞格眨了眨眼睛，神情已不自覺柔和了下來；而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在接觸到艾瑞格仿佛噙著一汪笑意的眼神後，也沒有立刻抽離自己的目光。
他們無聲而專註、默默註視了彼此一會。
——直到門口發出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狠狠撞在門上，隨後是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緊接著迅速歸於沈寂。
艾瑞格：“……”
蝙蝠俠：“……”
他就知道。蝙蝠俠臉色陰沈，心想：
他就知道這群隊友不會安安分分地自己待著。
艾瑞格倒是有點好笑地搖搖頭，順便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讚美光明神，在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光線治療之後，他的手臂已經看起來快要恢覆如初了。
艾瑞格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這次他活動的十分小心。令人驚喜的是，這回他的手指運動的非常順利，雖然還不能像從前一樣靈活，但已經比剛才稍微一動都疼痛刺骨的感覺好多了。篊簍姝源
蝙蝠俠一直註意著他的動作和臉色，走過來看了看儀器上的參數，並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再等五分鐘。”他眼珠快速移動，眼神飛快地在屏幕中迅速滾動的參數上掠過：“之後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慢慢覆原。”
“能治療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出乎意料了。”艾瑞格真心實意說，並且再一次感慨了一下普通人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便利條件——雖然就在韋恩莊園生活的日常來看，目前大部分人類還享受不到如此便利又先進的科技，但希望還是有的，就一般經驗來看，軍用到民用之間的轉化也不過短短幾十年。
這個世界的人類科技發展遠比魔法大陸的法師們研習魔法更加快速，歸其原因在於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只要樂意，就能走上研究科學的路途。
而魔法則嚴重受限於天賦，對於普通人來說，哪怕學習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更不要提在這之上的創新，那是只有天賦絕倫的法師們才能做到的事情。
其實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艾瑞格就在思考，而現在這種想法則愈加擴大了。
既然蝙蝠俠能制作出科技和魔法相結合的空間機器，那麽在其他方面呢？
是否能讓科技和魔法碰撞出更多燦爛的火花，能讓魔法大陸的普通居民也體會到科技的便利，能讓更多平民不再碌碌無為，用自己的頭腦，為整個世界的發展貢獻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艾瑞格甚至在思考，在整個魔法大陸上，光明與黑暗的鬥爭從不停歇，究其原因是兩者之間存在著本能與生存所需的最根本矛盾。這矛盾無法被魔法所解決，數萬年間無數法師的奮鬥和努力已經證明了這鐵一般的定律。
但……如果再加上科技呢？
這與魔法截然不同的定律，是否能讓世界產生出嶄新的、前人從未設想過的改變？
哪怕一開始和蝙蝠俠身體的交換是場意外，但艾瑞格依舊將這場特殊的旅途當做是光明神賜下的贈予。而就目前所經歷過的所有事件來看，艾瑞格覺得——這真的是一場神賜的機會。
或許光明神看到了這個由科技主導的世界，可以為魔法大陸帶來的、目前還未知的潛力和嶄新動力，因此艾瑞格才會來到這裏，在收獲親情與友情的同時，讓另一扇從未想象過的大門在眼前開啟。
他腦子裏不斷想象著這些可能，沒註意到蝙蝠俠所說的五分鐘已經過去了。直到手臂上的束縛被解開，艾瑞格才回過神，嘗試著舉起自己的胳膊。
“在你用魔法將自己治好之前別用太多力氣。”蝙蝠俠將儀器恢覆原位，順便叮囑道：“我不希望再看見之前發生的事。”
“……這麽丟臉的事似乎不用拿出來翻來覆去的說。”艾瑞格小聲嘀咕道。
蝙蝠俠就當自己沒聽見。
艾瑞格慢騰騰地把自己的衣服穿好，隨後發現一個更讓他感到難為情的事實——雖然治療結束了，但他好像還是腿軟的站不起來。
就在艾瑞格感到為難的時候，一陣並不讓人感到懼怕或有壓迫力的陰影籠罩了他。他楞了一下，剛擡起頭，然後就被摟住腿彎與腰背，打橫抱了起來。
艾瑞格：“……”
等等！其實他可以自己——哦現在他真的不行，但是，這也太——
他擡起頭，看見蝙蝠俠平靜無波的表情，見到他驀然瞪大的眼睛，蝙蝠俠微微低頭，似乎有些疑惑地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
艾瑞格迅速低下頭，因此忽略了蝙蝠俠唇邊一閃而逝的笑意。
……算了。他忍住了沒去揉自己已經紅起來的耳尖。
他還是別出聲比較好。
作者有話說：
想看艾瑞害羞又表現的一本正經的老爺是屑——
老爺：暗搓搓扳回一分
感謝在2023-01-17 23:49:19~2023-01-18 23:58: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落落 10瓶；靈澤 5瓶；壬午、77、戲水蝶衣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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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艾瑞格納悶的時候, 蝙蝠俠走到一個帶著椅子的器械旁，帶著冷硬指套的漆黑指尖敲了敲扶手：“站到這。”
艾瑞格一頭霧水地依言照做了。
蝙蝠俠在他旁邊調試了一下那個在艾瑞格看起來像臺燈一樣的東西，隨後看向他幹枯焦黑的手指，眉頭不自覺皺起：“把手臂露出來。”
艾瑞格：“……”
這下他總算明白蝙蝠俠的意思了。
他失笑出聲：“我還以為你要幹什麽呢……你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看到蝙蝠俠眉頭皺的更緊了, 艾瑞格試圖說點什麽來放松一下氣氛, 往上擡了擡自己的右臂：“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現在已經可以動——嘶！”
就在他試圖自己用力的同時, 一股鉆心般的痛楚從骨頭縫瞬間放射到全身, 艾瑞格的腿當即就軟了, 一下跌坐到椅子上, 原本已經泛上些許血色的臉頰頓時白的發青。
他眼前發黑, 視物模糊了一會, 才聽見自己壓抑的低喘，隨即看到蝙蝠俠近在咫尺的臉, 正焦急喊自己的名字。
“我……咳, 別擔心。”冷汗順著下巴滑落下來，艾瑞格費了點力氣才讓自己沒痛叫出聲。他感覺自己渾身都痛軟了，過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靠著蝙蝠俠的力氣才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對方結實的臂彎圍住他的肩膀, 幾乎將他半摟在懷裏。
說句實話，艾瑞格目前的表現很難讓蝙蝠俠不擔心。
因此這帶著艱難喘息和嗆咳的安慰不但沒有讓蝙蝠俠安下心來，反而說話時聲音又壓低了兩個度，顯然變得比之前更生氣了：“別動。”
“好吧, 挺抱歉的。”艾瑞格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我……咳咳，沒想到……我剛才真的以為自己好多了。”
蝙蝠俠再次回給他那兩個詞：“別、動。”
“哦。”艾瑞格只好乖乖看著他摘下自己的鬥篷, 然後褪下半邊袖子, 露出已被冷汗浸的透亮、線條流暢的結實胸肌, 以及被歐米伽射線擊中之後，因為沒有充足魔法治療和滋養，從而仿佛被烈火燒焦一般的半截手臂。
蝙蝠俠不太想形容自己看到這一幕時的感受。
他沈默著將艾瑞格的手臂放到扶手上，用器械固定好，然後將治療光線移了過來，確保整條受傷的手臂都能在燈光下得到治療。
艾瑞格是個光明術士，由於信仰光明神的緣故，他原本就能在光線中得到屬於信仰的加成，因此治療光線在他身上的作用比普通人又強烈了許多。很快，枯木般漆黑的紋路就開始淡化，與此同時，被燒焦的神經也在手臂上迅速再生蔓延，隨之帶來的，則是肢體再生時難以言喻的痛感和麻癢。
神經覆蘇之後，之前被烈火燒灼的觸感頓時在手臂上湧現，在熱辣到令人幾乎想尖叫出聲痛感的同時，骨頭縫則泛上連通整截手臂的酸脹，又痛又癢。
如果說劇烈的痛楚還可以忍受，那一同泛起的那股酸癢簡直能把人逼瘋。
艾瑞格原本稍稍緩過來一點的臉色立刻又白了下去。他無意識咬起了下唇，另一只手在身側攥的發白，指甲幾乎鑲進肉裏，在淡白的手掌上留下尖銳刺目的月牙狀紅痕。
蝙蝠俠忽然問：“你在天啟星都看見了什麽？”
艾瑞格此刻冷汗淋淋，連反應都比平時遲鈍了很多，楞了一會才轉頭望向他：“嗯？”
蝙蝠俠沒有像平時一樣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平靜地再一次說：“你在天啟星都看見了什麽？”
艾瑞格勉強動起腦子，說實話它現在真的有點轉不動了，同一時間大概只能處理一件事情：“……我和神奇女俠來到天啟星外，看見類魔大軍乘上天啟星戰艦，然後……”
由於身體上的痛楚和不適，他說話的時候有點斷斷續續，蝙蝠俠沒叫停這段毫無效率的對話，專註的眸子一直盯著他，不時拋出幾個問題，讓艾瑞格不得不努力把精神都集中到這上面，才能盡力給出自己最好的回答。
蝙蝠俠專註地註視著艾瑞格，對方不適地瞇著眼睛，藍色的眼珠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已變得有些混沌了。冷汗隨著說話時的動作順著下頜線滑落下來，身上的衣服已經幾乎濕透，其下弧度起伏明顯的肌肉線條顯露出來，在白色的衣料上透出一份肉色。
事實上，聽著艾瑞格的聲音，蝙蝠俠心想。
——他並不需要艾瑞格的說明。
畢竟艾瑞格來地球的時日不多，對天啟星上許多看到的事情都描述的模模糊糊，很難為蝙蝠俠提供準確的參考。如果真的想要獲取情報，相信不管是神奇女俠還是大芭達和奇跡先生，都能為他提供第一手的資料。
但……反正他的目的也不在於此。
蝙蝠俠很清楚艾瑞格此刻正面臨的肉/體與精神上的折磨，他幾乎在這張椅子上接受過渾身上下不下三次的療愈，很明白那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其實直接給艾瑞格打一針鎮靜劑，讓他在睡夢中毫無知覺地度過這段痛苦的時間是最好的方法，但問題在於治療光線目前尚還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這令它在使用途中還不能保證絕對安全。尤其是初次使用者，很難說他們會不會對這種特殊波頻的人造光線產生類似免疫因子的排斥反應。
而艾瑞格的安全不能有失，他必須得清醒地在這張椅子上接受完整個治療流程，以防在出問題時不能及時應對。因此，蝙蝠俠不得不給他找一點能吸引註意力的話題，好為他分擔一點所遭受的痛苦。
“……最後，我們成功從天啟星逃了出來，然後遇到了凱爾和基洛沃格。”艾瑞格的聲音顯露出一種虛弱但堅定的溫和：“之後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蝙蝠俠瞥了一眼他已經顯露出大半肉色的手臂，微微頷首：“嗯。”
在最初的神經重塑階段過去之後，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在回過神之後，艾瑞格發現現在的感覺已經比一開始的時候好多了——至少那種麻癢感已經接近消失，剩下的只有相對更好忍受一點的劇痛。
他不自禁松了口氣：“所以，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你在天啟星的行為太冒險了。”蝙蝠俠開始尋找下一階段的話題，但不得不承認，這也正是他想要說的。
他冷聲道：“希望你還記得，還有很多人在地球等著你。”
迎著蝙蝠俠不讚成的目光，艾瑞格只顯露出了一些無奈：“我知道我還有很重要的任務，但……你知道那個時候情況緊急，那是我短時間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況且事實證明它真的挺有效。”
蝙蝠俠本來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要對一個病人平心靜氣，至少別隨隨便便發火什麽的……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的怒氣值還是立刻就爆棚了：“但你差點死在那裏！”
他惱火地看了艾瑞格還在接受治療的手臂一眼，隨後感到自己的失態，抿了抿嘴唇，接著轉過身，雙手抱胸，留給艾瑞格一個充滿惱怒且拒絕交流的背影。
艾瑞格頓了一下。
然後……真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做了。他看著蝙蝠俠的背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門外幾個原本在蝙蝠俠轉過身就立刻消失的腦袋頂又蠢蠢欲動地冒了出來。
蝙蝠俠立刻轉過頭瞪著他。
“咳。”未免這個自尊心甚強的超級英雄惱羞成怒，艾瑞格稍微收斂了一下唇邊的笑意，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還是暴露出他此刻的真實心態：“如果你是在擔憂我的安全，並且為此感到自責的話，幹嘛不直接說出來？”
艾瑞格一本正經道：“我又不會嘲笑你。”
蝙蝠俠：“……”
他又把頭扭了回去。
但盡管兩人的目光已經不再對視了，蝙蝠俠還是能感受到艾瑞格笑吟吟的眼神正註視著自己的後背。他停頓一會，壓低了嗓音：“這不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
“算了吧布魯斯。”艾瑞格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上，你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就那麽做的——我知道你肯定會這樣。”
他再一次用平靜的語氣噎的蝙蝠俠沒話說。蝙蝠俠實在不想撒謊，硬撐著說自己不會——他很清楚艾瑞格知道他們心中的真實想法，這麽做除了讓他的辯駁看起來更蒼白一點之外毫無用處。
因此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保持沈默。
這對蝙蝠俠來說近乎是一種示弱的承認，艾瑞格沒選擇再一次咄咄逼人。他停頓了一下，笑意吟吟道：“真高興看到你在擔心我，要是下次能聽見你親自說出口就更好了。”
他這句話成功逼得蝙蝠俠脫離低沈的沈默，有了新的動作——他迅速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艾瑞格挑挑眉：“怎麽了？哦——”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看來你原本就打算這麽做來著。真是抱歉，不然現在直接說出口好了，我正在這裏聽著呢。”
蝙蝠俠：“……”
蝙蝠俠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單詞：“看來你不疼了。”
艾瑞格：“……”
被蝙蝠俠這麽一提醒，他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立馬又蒼白下去，眉心皺出一道充滿痛楚的褶皺。
蝙蝠俠立刻皺起眉頭，斂著眸子，不自覺抿起了嘴唇。
“……我希望你下次再做這種事之前考慮清楚。”
突然，他快速而小聲地說道。
艾瑞格之前好不容易被蝙蝠俠拉走的註意力被一句話又拉了回去，此刻正在跟烈火灼燒般的疼痛做鬥爭，他覺得自己心口發顫，聽見的聲音完全無法在腦子裏轉化為其中的意思：“……什麽？”
“我是說——”蝙蝠俠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你下次別再這麽做了。”
這次艾瑞格聽清了。
他勉強擺脫了冷汗淋漓的痛楚，讓昏沈的大腦努力思考：
這算不算蝙蝠俠式的，我真的在關心你？
如果是真的，那還真是——光明神在上，這可真的……哇哦。
艾瑞格用完好的那只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擡起頭，發現蝙蝠俠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轉了過來，眉峰皺出一道深刻的褶皺，嘴唇抿的緊緊的，看起來好像挺不情願。
但他專註而關切的目光從鋼藍色的眼眸中散發而出，透過白色的護目鏡，一直投射到艾瑞格身上。
艾瑞格感覺自己好像忽然被這目光燙了一下，當然，這並未讓他感到如手臂那般的疼痛，他只是……
光明神在上，他只是覺得這感覺很不賴。
艾瑞格眨了眨眼睛，神情已不自覺柔和了下來；而蝙蝠俠不知道為什麽，在接觸到艾瑞格仿佛噙著一汪笑意的眼神後，也沒有立刻抽離自己的目光。
他們無聲而專註、默默註視了彼此一會。
——直到門口發出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狠狠撞在門上，隨後是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緊接著迅速歸於沈寂。
艾瑞格：“……”
蝙蝠俠：“……”
他就知道。蝙蝠俠臉色陰沈，心想：
他就知道這群隊友不會安安分分地自己待著。
艾瑞格倒是有點好笑地搖搖頭，順便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讚美光明神，在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光線治療之後，他的手臂已經看起來快要恢覆如初了。
艾瑞格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這次他活動的十分小心。令人驚喜的是，這回他的手指運動的非常順利，雖然還不能像從前一樣靈活，但已經比剛才稍微一動都疼痛刺骨的感覺好多了。篊簍姝源
蝙蝠俠一直註意著他的動作和臉色，走過來看了看儀器上的參數，並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再等五分鐘。”他眼珠快速移動，眼神飛快地在屏幕中迅速滾動的參數上掠過：“之後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慢慢覆原。”
“能治療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出乎意料了。”艾瑞格真心實意說，並且再一次感慨了一下普通人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便利條件——雖然就在韋恩莊園生活的日常來看，目前大部分人類還享受不到如此便利又先進的科技，但希望還是有的，就一般經驗來看，軍用到民用之間的轉化也不過短短幾十年。
這個世界的人類科技發展遠比魔法大陸的法師們研習魔法更加快速，歸其原因在於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只要樂意，就能走上研究科學的路途。
而魔法則嚴重受限於天賦，對於普通人來說，哪怕學習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更不要提在這之上的創新，那是只有天賦絕倫的法師們才能做到的事情。
其實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艾瑞格就在思考，而現在這種想法則愈加擴大了。
既然蝙蝠俠能制作出科技和魔法相結合的空間機器，那麽在其他方面呢？
是否能讓科技和魔法碰撞出更多燦爛的火花，能讓魔法大陸的普通居民也體會到科技的便利，能讓更多平民不再碌碌無為，用自己的頭腦，為整個世界的發展貢獻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艾瑞格甚至在思考，在整個魔法大陸上，光明與黑暗的鬥爭從不停歇，究其原因是兩者之間存在著本能與生存所需的最根本矛盾。這矛盾無法被魔法所解決，數萬年間無數法師的奮鬥和努力已經證明了這鐵一般的定律。
但……如果再加上科技呢？
這與魔法截然不同的定律，是否能讓世界產生出嶄新的、前人從未設想過的改變？
哪怕一開始和蝙蝠俠身體的交換是場意外，但艾瑞格依舊將這場特殊的旅途當做是光明神賜下的贈予。而就目前所經歷過的所有事件來看，艾瑞格覺得——這真的是一場神賜的機會。
或許光明神看到了這個由科技主導的世界，可以為魔法大陸帶來的、目前還未知的潛力和嶄新動力，因此艾瑞格才會來到這裏，在收獲親情與友情的同時，讓另一扇從未想象過的大門在眼前開啟。
他腦子裏不斷想象著這些可能，沒註意到蝙蝠俠所說的五分鐘已經過去了。直到手臂上的束縛被解開，艾瑞格才回過神，嘗試著舉起自己的胳膊。
“在你用魔法將自己治好之前別用太多力氣。”蝙蝠俠將儀器恢覆原位，順便叮囑道：“我不希望再看見之前發生的事。”
“……這麽丟臉的事似乎不用拿出來翻來覆去的說。”艾瑞格小聲嘀咕道。
蝙蝠俠就當自己沒聽見。
艾瑞格慢騰騰地把自己的衣服穿好，隨後發現一個更讓他感到難為情的事實——雖然治療結束了，但他好像還是腿軟的站不起來。
就在艾瑞格感到為難的時候，一陣並不讓人感到懼怕或有壓迫力的陰影籠罩了他。他楞了一下，剛擡起頭，然後就被摟住腿彎與腰背，打橫抱了起來。
艾瑞格：“……”
等等！其實他可以自己——哦現在他真的不行，但是，這也太——
他擡起頭，看見蝙蝠俠平靜無波的表情，見到他驀然瞪大的眼睛，蝙蝠俠微微低頭，似乎有些疑惑地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
艾瑞格迅速低下頭，因此忽略了蝙蝠俠唇邊一閃而逝的笑意。
……算了。他忍住了沒去揉自己已經紅起來的耳尖。
他還是別出聲比較好。
作者有話說：
想看艾瑞害羞又表現的一本正經的老爺是屑——
老爺：暗搓搓扳回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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