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前一天, 尉遲遇給黎圓圓打電話，約她一起去逛商場。黎圓圓不想去, “累得要命，還不如呆寢室睡覺。”

“大姐，不是叫你去閑逛，是給你個機會盡孝, 大老遠回去不得帶點特產啥的？”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當天下午，站在商場門口，黎圓圓還是不想進去, 烏泱泱的人群，各種嘈雜的聲音，想想就覺得可怕。

“北京有什麽特產？帶幾只烤鴨回去好了。”

“少偷懶，走。”尉遲遇推著她往商場去。

進了商場大門，尉遲遇取了一輛購物車推到黎圓圓面前, “你不是懶得逛嗎, 坐進來，我推著你。”

黎圓圓白他一眼, “並沒有興趣耍猴。”說著徑直往保健品區走去, 準備給媽媽買幾樣秋梨膏之類的東西。

尉遲遇在後面叫她：“走慢點，又不是來打劫，難得來一趟怎麽也要好好逛一逛。”

黎圓圓只好放緩腳步, 只見尉遲遇沿著洗化區的貨架一格一格細致的看過去。黎圓圓對著他的後腦勺翻白眼：“路上並不需要洗衣粉好嗎。”

尉遲遇左看看右看看，帶著一副欣賞的表情：“並不買洗衣粉。”

“也不需要牙膏，洗發水, 沐浴露……”

“並不買牙膏，洗發水，沐浴露。”

黎圓圓忍不住問：“那你在這轉什麽？”

“體察民情。”尉遲遇不等黎圓圓表示嘲笑，緊接著說，“當然不是，以後獨立生活，這些東西都是必備的，提前了解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黎圓圓有點煩躁：“別耽誤時間了，要買什麽趕緊的。”

尉遲遇：“並不知道要買什麽，所以才要轉轉看一看。”

黎圓圓：“偌大一個商場……”

尉遲遇推著推車拐個彎來到副食品區，“你如果累，就坐進來，我不介意推著你逛。”

黎圓圓選擇保持沈默。

在零食區選了幾樣吃的，尉遲遇又來到內衣區，黎圓圓腳步頓了頓，跟過去，雙手抄在風衣兜裏，閑閑的站在一旁。

她看到尉遲遇拿起一套寶藍色女士保暖內衣，忍不住開口道：“你變態啦？”

尉遲遇低頭盯著內衣包裝的字樣研究材質和型號，一面淡淡道：“圓妹，多日不見，你變猥瑣了。我並不是買給自己的。”

黎圓圓心想，我當然知道不是買給自己的，肯定是買給女朋友的唄。

尉遲遇又拿起另一套豆沙紫的，問黎圓圓：“你覺得我媽會喜歡哪件？”

黎圓圓一楞，然後恢覆如常，認真看看他手中的兩套內衣，繼而搖頭：“我還真說不好，阿姨品位優雅，我的眼光恐怕不能令她滿意。”

“你就直接說你喜歡哪件吧。”

黎圓圓努嘴：“都不喜歡。”視線轉向貨架，掃到一套水綠色的，“我覺得這個不錯，色調溫柔，款式優雅。”

尉遲遇二話不說將保暖衣丟進貨架。

最後尉遲遇走向生鮮區，黎圓圓非常難以理解的瞪著他，“你不要告訴我你準備帶一只活魚回家。”

尉遲遇站在魚檔前，很享受的看著那些魚蝦，鮮活又肥美，使他看到了另一種生活，家庭生活，充滿煙火氣息，溫暖而又綿長，是他心之所向。以前他從未有過類似想象，他一直信奉好男兒志在四方，渴望風一般的自由，向往星辰與大海。

是因為黎圓圓，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另一番規劃，讓他對歸途和港灣有了不同的理解，有了向往與牽絆。

他說：“我不是要帶它們回家，只是純粹欣賞一下，我現在對廚藝充滿興趣，以後想在合適的時機好好施展一下。你期不期待？”

黎圓圓盯著水箱裏的魚，一顆心隨著它們的游動，浮浮沈沈，“我有什麽好期待的？又不上你家去蹭飯。”

尉遲遇轉頭看她：“不是蹭飯，我專門做給你吃。驚不驚喜？”

“行了，尉遲遇，別來這一套。”黎圓圓忽然莫名煩躁，“你如果不買魚，我們就趕緊走，別瞎耽誤工夫。”

出了商場，黎圓圓才發現自己什麽都沒買。北京城剛下過雪，薄雪融化，地面又濕又滑，黎圓圓腳穿一雙卡其色雪地靴，走得快，又透著小心。

尉遲遇拎著幾個購物袋大踏步沖出商場，看到黎圓圓倉皇逃離的背影，他不及多想，大喊一聲：“黎圓圓，你給我站住！”

很多人被他的喊聲吸引了註意力，紛紛朝他望過來，又去尋找他口中的黎圓圓，探究的，疑惑的，看熱鬧的，當他們發現有一個女孩被這一聲喊釘在甬道上，他們瞬間用目光將她團團圍住。

黎圓圓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往前走，她就那樣站著，她聽到尉遲遇匆匆的腳步漸漸靠近，她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響在耳側，然後尉遲遇來到了她面前，神色氣憤不甘：“黎圓圓，你說清楚，我到底哪裏做錯？你為什麽總是對我不滿？”

“你沒有做錯，我只是不喜歡你現在的態度，隨隨便便，不清不楚。”

尉遲遇盯著她，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說：“我明白了，你是覺得我追求你的態度不夠誠懇，是吧？你不能這麽冤枉，我是認真的。”

黎圓圓深呼吸一口氣，脫口道：“對，你是認真的，你什麽時候不認真過嗎？”

“黎圓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你是在責怪我以前談戀愛？你講講道理，我談戀愛有錯嗎？我沒坑沒騙，我也沒有玩弄誰的感情……倒是你遮遮掩掩，一點都不灑脫。”尉遲遇並沒有說的很直接，他生怕一不小心刺激到黎圓圓敏感的神經。

“不然呢，你要我怎麽做，腆著臉求你，尉遲遇，我喜歡你，請你和我在一起吧？”

喊出這一句，黎圓圓怔住，同時有一種無力感遍及全身。

尉遲遇也沈默了，半天沒有說話，然後他把手上手套取下來交給黎圓圓，“我戴手套拎東西不方便，給你戴。”

黎圓圓轉身繼續走，“我不要。”

尉遲遇又道：“別跑了，我們攔輛車吧，我拎著東西呢。”

黎圓圓只好停下來。

打了車回學校，在校門口，看見李望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李望看見他們，徑直沖過來，一直來到尉遲遇面前。

“尉遲遇，我們談談。”

尉遲遇不想跟他談，明天就要離校了，他還有事情沒做完，他不想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你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盡量簡短一點，行嗎？”

他話音剛落，就被李望一把揪住了衣領，恨聲道：“尉遲遇，你在老子面前囂張，不過是仗著黎圓圓喜歡你。”

黎圓圓站在一旁，臉色灰敗，心想，又來了，又來了，她喜歡尉遲遇仿佛成了她人生的汙點，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拿出來說三道四。

尉遲遇揮一下手，掙脫了李望的控制，他一根手指對著李望：“你有事說事，別他媽婆婆媽媽。”

李望堅持要和尉遲遇談一談，說不是談別的，就談談黎圓圓，談談他為什麽一定要橫亙在他們之間。

黎圓圓很受不了了，她問李望：“你來這到底是幹什麽？”

李望說：“我本來是找你，但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認為我們有必要談談。”

尉遲遇打斷李望的話，“那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談。”

在學校的人工湖畔，尉遲遇對李望說：“我們都別啰裏啰嗦，你敢從這跳下去，我們再談其他。”

“誒，尉遲遇，你幹什麽呀？你們把我當什麽了？”黎圓圓又氣又急。

尉遲遇轉頭看她：“跟你沒關系，這是我們之間的事，男人追求女人經歷考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又去看李望，李望盯著湖面，表情平靜的可怕，似乎在醞釀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說要不要跳，也沒有跳下去。

尉遲遇看看他，說：“不跳是嗎？那好，我跳。”

尉遲遇說跳就跳了，冬日的人工湖邊緣還浮著一層薄冰，他跳下去的瞬間，黎圓圓聽到一陣輕微的冰面破裂的聲音，清脆，冷冽。

李望站在原地，臉色陰沈，盯著湖裏揮動雙臂劃水的尉遲遇，眼神裏顯出一絲兵敗如山倒的悲壯，他後悔自己沒有跳下去，若這個時候再跳，未免太滑稽了。

湖裏冰冷的水看著就讓人心顫，黎圓圓不由自主惶急的喊：“尉遲遇，趕快上來，別發神經了。”

尉遲遇往岸邊游，然後他雙手攀著湖堤，縱身一躍，上了岸，如一條魚，渾身濕漉漉，攜裹一身寒氣，逼得黎圓圓倒退一步，“凍死你算了，神經病啊你，幼不幼稚？”

尉遲遇被凍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張口說話都有點哆嗦：“幼稚，也確實差點凍死了，但這滋味，很值得體……驗，特別……痛快。”

“自虐狂。”黎圓圓趕緊解下自己的圍巾，可圍巾也就只能擦擦臉，“現在怎麽辦？你這麽會凍病的。”

尉遲遇用力的打了一個打噴嚏：“沒事。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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