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姻 她是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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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 她是我太太。

暮色四合, 姜漫坐在保姆車裏,和對面的鄭茜對視了許久。

經姜漫說情,星野傳媒決定暫時不對鄭茜之前造謠汙蔑的行為進行追責。

但保留追責的權利。

鄭茜面臨承擔法律責任, 最需要的就是姜漫的諒解書。

所以當姜漫邀請她上車一敘時, 她沒有拒絕。

陳沁被姜漫安排先送朱政新老兩口回頤景園。

因此保姆車上了只有姜漫和鄭茜, 以及後面帶著耳機的助理。

靜默在車廂內蔓延許久, 車外街景變幻,一直在倒退。

姜漫拿起桌上的水擰開, 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這份沈寂, “我可以在諒解書上簽字,但你要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鄭茜看著她,似有些為難,“我不能說。”

她這麽說,姜漫心裏總算有了底:“所以真的有人指使你。”

起初是猜測,並不確定。

現在確定了。

鄭茜微楞,似是沒想到姜漫剛才那麽說竟是在詐她。

姜漫抄手,靠在椅背上, “為什麽不能說,你有什麽把柄被對方握在手裏?”

鄭茜發散的思緒回籠, 擰眉,交握的手攥緊,搖頭:“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你堅持要追責,我也無可奈何。”

她的態度很明了, 鐵了心要隱瞞幕後人的身份。

姜漫靜靜端詳她一陣,幽幽開口:“我問過法務部的同事,你這種情況,雖然夠不上刑事責任,但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追究起來,也可以處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和罰金。”

“如果你真的被拘留了,以你現在在網上的熱度,你覺得姜敏會不會知道你後續的情況,會不會擔心你?”

“她的同學們又會不會知道她有個你這樣的媽媽,你打算讓她在學校如何自處?”

姜漫一針見血。

鄭茜的目光晃了晃,兩只手扣的更緊了。

僵持到最後,鄭茜低頭妥協了:“是不是我告訴你幕後指使是誰,敏敏那邊,你就能幫我圓場?”

姜漫沈默,心裏想的是果然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柔軟的一面。

就像她過往演繹的每一個角色,無論正邪,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看在姜敏的份上,可以。”姜漫沈聲,表情並無什麽變化。

在鄭茜看來,她冷靜理智得可怕。

猶豫再三,鄭茜還是開口了:“如果我告訴你對方的身份,那麽我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

“姜漫,你現在混得這麽好,肯定不缺錢吧。”

“如果你願意把對方承諾的尾款付給我,我就告訴你怎麽樣?”

姜漫笑了,眼神幽沈清冷,“你在跟我談條件?”

鄭茜對她,始終習慣得寸進尺。

姜漫覺得,她還是沒有認清自己當下的處境。

所以她側目看向車窗外,眉尾微擡,不以為意:“你不說也沒關系,我遲早會查出來。”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和我有過節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鄭茜沒想到她壓根兒不吃這套,擰眉為難片刻,還是招了:“我只知道對方姓周,聽說是京北幾大老牌世家的千金小姐。”

聯系她的人並非那位雇主,而是雇主委派的人。

鄭茜沒見過雇主,只聽聯系她的人說,對方家世背景強大,捏死他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而且對方願意花大價錢請她出面,只需要錄制一段視頻即可。

對於正需要一大筆錢的鄭茜來說,這差事就像天上掉餡餅一樣。

不過是給姜漫招黑而已,他們當明星的,誰還沒點黑料。

何況她要是想澄清,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思慮再三,鄭茜答應了對方,並且收下了三分之一的定金。

姓周的世家千金。

單是這一條線索,就足夠讓姜漫鎖定幕後主使的身份。

不過她眼下在意的卻是鄭茜剛才的話:“你很缺錢嗎?”

姜漫狐疑。

她印象中,鄭茜是在川南市一家銀行工作,薪資待遇在周圍人中算是不錯的。

姜家明的醫藥費都是姜漫在承擔,所以鄭茜只需要掙錢養家,養姜敏即可。

按理說,她的工資用於她和姜敏生活,應該綽綽有餘。

鄭茜顯然沒想到她會追問這點,垂眼沈默一陣,才嗯了一聲,扯了下嘴角:“是啊,我很缺錢。”

頓了頓,她語調轉為低沈,繼續道:“也許是我這些年對你不好,真的遭報應了吧。”

“半個月前,我確診了胰腺癌,晚期。”

鄭茜說這句話時,扭頭看向了車窗外,臉上忽然平靜如水:“醫生說不能手術,只能采用保守治療,控制腫瘤生長。”

姜漫楞住了,很難相信鄭茜是在說她自己。

“這病治不好,就算是接受治療,也只是緩解癥狀,吊命而已。”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治。”鄭茜吞咽一下,眼裏有淚在打轉,因為她想到了姜敏,“但我總要為敏敏打算,她還這麽小,人生還那麽長。”

所以她需要那筆錢,留給姜敏,保障她今後的生活。

鄭茜擡手抹掉了要掉沒掉的眼淚,微擡下頜,淡淡瞥了眼姜漫:“我死了以後,總不能指望你幫我照顧敏敏吧。”

“畢竟你那麽恨我。”

姜漫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情有些覆雜。

她恨鄭茜嗎?

也許是恨過的。

但此刻聽見她說她得了絕癥,活不長了。

姜漫也並沒有很暢快就是了。

“幕後主使的事,我會當做從沒聽說過。”過了很久,姜漫才再次開口。

話落,她沒再多看鄭茜一眼,只給助理發消息,讓她晚點把鄭茜送到機場。

對於姜漫而言,澄清會一役已是大獲全勝。

她也知道了幕後主使是誰,再將事情鬧大,網友們只會覺得疲憊。

而且涉及周家,也不是她自己就能解決問題的。

所以她打算讓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對周雯多加提防就是。

但姜漫萬萬沒想到,她前腳剛到公司,配合法務部在給鄭茜的諒解書上簽字。

後腳就接到了談序的電話,說是派了車到公司接她。

姜漫滿心沈重的情緒,在聽到談序的聲音後舒緩下來。

片刻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詫異地問電話那頭的男人:“你回京北了?”

城郊,雲麓山莊。

這裏是周家的地界,依山傍水,清幽雅致。

山莊外圍一片竹林,蓊蓊郁郁。

蜿蜒的柏油路在清冷月色下,猶如一條墨色長龍盤亙其中,直通黑白色調的幽靜山莊。

這裏沒有姜漫想象的那麽富麗堂皇,黑白色調在濃濃夜色裏像是一副古樸典雅的水墨畫。

莊子裏的裝潢風格很覆古,與一些著名的古城遺跡有異曲同工之妙。

進入山莊後,姜漫莫名有種心靜如水的平和感。

Vinson親自來接她的,手裏提了一盞木質雕刻的燈籠,在前面引路:“太太,這邊有臺階,您當心。”

姜漫來之前換了一身衣服,是一件藍綠色的修身旗袍,搭了一件白色披肩保暖。

整個人看上去清瘦高挑,舉手投足間添了幾分清冷矜貴的氣質。

她步子緩,走得也穩。

身姿搖曳,冷艷風情。

乘著月色和燈色,就這麽被vinson引領著,直抵莊子裏的湖心小築。

湖心小築是全封閉式的設計,可避暑,也可驅寒。

昏沈夜色下,屋裏亮著柔和的燈,木窗上依稀映著人影。

姜漫不明白談序為何讓她來這裏見面,追問過,卻並沒有得到答案。

所以這一路,她的好奇心已達極致。

“太太,您請。”vinson替她拉開了雕花木門,示意她自己進去。

姜漫雖然狐疑,卻沒有猶豫,緩步進入室內。

氣溫陡然回升,暖意烘人。

臨窗的談序早已站起身,為她拉開了他身邊的木椅,“漫漫,過來。”

姜漫的視線先是落在他身上,隨後轉到餘光裏另外兩人,最後又被談序拉回。

她心下驚詫,面上卻絲毫未顯,靜默走到了身材修長的男人身邊,安然入座。

談序只穿了襯衫和馬甲,衣服外套被他脫下,搭在了另一邊的椅背上。

待姜漫在他身邊落座,談序也跟著坐下,狹長的雙眼幽幽一擡,下巴挑向對面的年輕男人。

溫聲同姜漫介紹:“那是周蕩,周家現在的掌權人,也是周雯的堂哥。”

姜漫又一次看向那男人,沈眸冷淡,一身散漫,目光卻銳利,有種慵懶的桀驁,與身俱來的貴氣。

打眼一看,就是和談序一個圈子的人。

身上的貴氣雖有不同,卻是由內而外,從骨子裏長出來的。

一看就是高攀不起的顯貴子弟。

如果不是談序的引見,姜漫覺得這輩子對面那個男人都不會施舍自己一眼。

姜漫淺吸一口氣,沖男人頷首一笑,禮數周全。

對方也點了下下巴,算是回應。

然後便開門見山,朝旁邊被忽略了許久的周雯示意:“人來了,站起來,好好道個歉。”

周雯在這裏坐了很久,被兩個男人身上散發的不同氣場交錯威懾,身體早就僵硬了。

她混娛樂圈時,是目中無人,囂張慣了的周家小姐。

可是她家到底不是嫡系,她的父親不過是個不成器的次子。

在周家根本沒什麽話語權。

所以面對周蕩這個堂哥,周雯心裏怵得慌。

他們平時本就極少見面,沒什麽交集。

周蕩掌權後,身上又浸染了上位者的殺伐果決和不近人情,實在令人膽寒心怯。

所以周蕩說話,比周雯親爸更管用。

他讓道歉,周雯二話不說,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臉色蒼白地看向對面的姜漫,憋屈得眼眶都紅了,“對不起,談太太。”

是的,談太太。

下午被周蕩叫來這裏以後,周雯曾哭著追問談序為何要如此維護姜漫。

當時,男人只冷沈地睇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她是我太太。”

那一刻,周雯才知道自己被喬薇那個蠢貨給害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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