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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 第四百一十三章 討厭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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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 第四百一十三章 討厭別離

天還不亮,碼頭處就已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旅人與腳夫們行色匆匆,船主們大聲吆喝,誰都沒有閑工夫去註意兩艘平平無奇的商船。

“這幾張是藥方,經我改良過的,藥效更好,還有這幾張是毒方,我挑了些制作與用藥都較為容易的,隨便一個鄉下郎中都能看懂。”

言清漓統共給了言琛十七張藥方,都是她今早匆匆寫就,其中毒方比藥方還多,管他用不用得上呢,有總比沒有好。

言琛看著那一串串龍飛鳳舞的字,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這丫頭真是半點不藏私,第二個念頭便是外祖母讓她練的字都白練了。

收起藥方,他掃了一眼正在那邊等著的寧天麟,叮囑她:“廬陵的事你盡力即可,成與不成,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多打一仗的事,還有,”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認真,“好好等著我去接你,一根毛都不可少。”

言清漓抿唇笑了,一一應下。

她逃出盛京杳無音訊這件事,怕是對他產生了不小的陰影,言琛寧可讓她留在四殿下身邊,也不讓她動身去西川找他。

“那星連……就勞煩哥哥照料了,待他傷好了若是想走,你隨他便是。”

“阿漓,該啟程了。”寧天麟過來打斷。

言琛冷眼瞥過去,那人則笑著回視,用那種不達眼底的笑。

寧天麟就在身後,言清漓也不好再同言琛說什麽了。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她擡眸朝言琛看去,身體裏仿佛還殘留著他的熱度,這一別,又不知何時能見了。

“莫忘了每日一封信。”言琛看似是在提醒她,實際是在提醒某些人別耍手段。

言清漓乖巧點頭:“記得了,明日就開始寫。”

這是他們說好的,哪怕只有幾個字也無妨,讓他知道她安好便可。

言清漓才轉過身,言琛忽地又攥住了她的手臂。

“人既然交給你了,你務必要確保她平安無事。”這話是沖著另一個男人說的。

言清漓能感覺到寧天麟身上驟然傳來的冷意,“本王自己的女人,自然會照顧好,不勞將軍費心。”

言琛沒興趣與他口舌爭鋒,松開了手。

兩艘商船前後駛離,天際微藍時,江面上起了白霧,很快就看不清碼頭上的人影了,可那女子依然立在船舷邊,一動不動地望著那裏。

身旁的男子則望著她。

裙發輕揚間,她眼裏的悵然若失是那麽明顯,同她頸間露出的幾點紅痕一樣,刺疼了他的眼。

“就這般舍不得?”

實在看不得她這副依依不舍的模樣,寧天麟不由攥緊了手指,後悔昨夜成全了他們。

“若你想回去,現在還來得及。”

男人語氣平淡,聽著卻比江風還冷,言清漓心知他這是氣話,她已經上了“賊”船,若現在她敢說個“想”字,他怕是會直接將她敲暈了帶走。

換做往常,她可能會說些好聽的哄上他一哄,可此刻卻是不大能提起心情。

她搖搖頭當做回應。

“那你為何不開心?仿佛我是那個生生拆散有情人的惡人。”

有情人這種話可不像這人能說出來的,言清漓聽出他醋到了極點,只好開口安撫:“殿下誤會了,我只是不喜歡別離。”

不喜歡與人分別,不喜歡告別的場景。

方才還半夢半醒似的,這會兒被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言清漓攏了攏鬥篷,朝身旁之人淡笑:“風有些大,我們快進去吧。”

“阿漓。”

這回輪到寧天麟不動了,他叫住她,卻盯著江面的波紋問:“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

用諾言束縛她,是他的最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想這麽做。

言清漓明白他問的是什麽,點頭:“阿漓始終記得。”

寧天麟的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每當他覺得無力的時候,就會一再向她確認,她也會不厭其煩地回答,可這次同樣的回答卻無法再安他的心了,他實在沒有辦法忽略她看言琛時的眼神,與看他的就是不一樣。

完完全全的不一樣。

離盛京越來越近了,離他一直期待的那天也不遠了,可現在他卻希望這艘船能停止,周圍的一切都停止,給他們再多一些時間。

他想拴住的,從來就不是那具軀殼。

言清漓等了片刻也不見他再說話,擔心他在這裏站太久了會受風寒,剛想過去拉拉他,他卻忽然偏過頭。

“我亦不喜歡別離,所以阿漓,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你也不要離開我。

言清漓微微一怔。

他這話乍聽起來強勢,可再細聽卻像是某種祈願。

仿佛有什麽軟綿綿的東西在她心裏撞了一下,她對著那道清雋又執拗的背影,無聲地說了句“好。”

一切的一切,都始於她睜開眼時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與四殿下之間的感情,說沒有是假的,說有,卻也不確定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

晚秋一到,大地就開始荒涼。

到了汝南,言清漓沒有見到陸眉,一問才知,他半月前被陸大人的故友給請走了。

早不請晚不請,偏她快到了的時候請,言清漓十分肯定是寧天麟是故意將他弄走的,她甚至懷疑陸眉許是都不知她來,否則那廝肯定會想方設法與四殿下同去接她。

也罷,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人早晚能見到。

上午才送去廬陵太守府的拜帖,下午就有了回應,玉竹他們還沒到,寧天麟便挑了兩名汝南府的婢女同她去,宋益給她當車夫,另外還派了兩隊人護送,但也只能送到城外十裏。

麟王是敵非友,除非他孤身不帶護衛,否則趙家不可能讓他入城,而她就不同了,她是以探親之名給言如遞的拜帖。

一盞茶還沒用完,太守府的侍女就進來低聲說“我們夫人到了。”

言清漓站起身,很快,屏風外傳來腳步聲,幾道人影晃過,一名美婦人帶著仆婢們出現在她面前。

“我還當夫君用假帖子誆騙我,原來真的是三妹妹你,怎麽瘦了許多?”

言如一襲寶藍色褶裙,外披墨青色大袖褙子,頭上簪了兩支步搖,靜時端莊大氣,動時又多了幾分嬌嬈,這身行頭低調不惹眼,只有行家才能看得出絕非凡品。

再看她現今的模樣,氣色極佳,比從前豐腴了些,韻味更勝三姨娘吳氏,卻沒有吳氏身上那股小家子氣。

言如快步走向言清漓,眼裏含著關切:“年初聽說你的事時,我還求了你姐夫派人去尋你,想著讓你來我這裏避一避,如今總算見著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會說話的人,連假話說得都動聽。

年初時她還是朝廷緝拿的要犯,言國公為了與她撇清關系,都急火火地將她從家譜上除了名,她與言如早就沒了來往,擔心她?來她這裏避一避?

言清漓算是信了坊間的傳聞,看來趙攸確實待她這位二姐姐很好。

旁的可以作假,下人的態度卻做不得假,她從進入太守府時就有意無意地向下人們問起言如的事,每個人都是一副打心底敬畏的模樣。要知道底下的人最會看人下菜,倘若言如不得趙攸看重,下人們或多或少也會輕慢她。

她與寧天麟的關系差不多天下皆知,這個時候來看自家姐姐?

明眼人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不開口,言如就不問,只與她敘話往昔,說些有的沒的。

在說完她前不久才讓人去言婉修行的庵裏送了香火錢後,言清漓順著這話切入了正題。

“認真說起來,我如今已算不得言家人了,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過來,我還以為二姐姐不會輕易見我,心中頗為忐忑,連拜帖都準備了好幾份。”

言清漓先作苦笑狀,隨後又真情實感地看向言如:“沒想到是我多慮了,二姐姐仍待我同從前一樣。想那時我身負亂黨罪名,連父親都避我不及,早知二姐姐一直惦記著我,我便早些來看你了。”

先開口的人多少會顯得“有求於人”,言如明知她是寧天麟的人,心知肚明她的來意,卻決口不提這些,這是想將主動權攥在他們手裏,等她忍不住開口後,好向她與四殿下提條件。

可言清漓這話一說,便好似趙家正巴巴地等著她來呢。

果然言如的眼神微微一閃,眨動一下後又恢覆如常。

“三妹妹說的什麽話,在府中做姑娘時,我與你最是投緣,你我相互關照過,這等情誼哪裏是一張族譜可以割斷的,何況我們身上都流著相同的血,無論到了什麽時候,你、我,還有大姐姐,我們都是親姐妹,一家人,你出了事,我這個做姐姐能幫襯的,自然要幫上一把。”

“二姐姐說的正是清漓想說的,其實我這趟過來,也是念著我們姐妹之情,不忍看著你與姐夫行差踏錯,陷入萬劫不覆之地,想要幫襯你們一把。”

我是替麟王來做說客不假,但絕不是來求你們的,我來是要給你們指條明路。

言如的眼角微微抽動一下。

“三妹妹這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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