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6

關燈
0406

第四百零四章 齊心協力

“你們這些愚民,腦袋裏塞了牛糞嗎?連羌人的鬼話都信!”

這位杜家小姐小小年紀就撐起了家,又將那麽多鋪子打點得風生水起,是有些能耐在身的,黑石城裏幾乎人人認得她,也知她性情潑辣,可這麽難聽的話居然是從一個小姑娘嘴裏吐出來的,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杜思思心道我爹就是個大老粗,我還有更難聽的沒好意思罵呢。

她看向方才那個嚷嚷要投降的男人,覺著眼熟,又一時想不起來,身旁的老嬤子連忙提醒:“小姐,是徐木匠家的長工,去年來咱們鋪子裏打過櫃!”說完還嫌惡地瞪了那人一眼。

“對!就是你!”杜思思指著那人,“我記得你當時逢人便賣慘,說你娘死得早,爹又被羌人給殺了,家中還有四個孩兒要養……本小姐看你可憐,還叫人多給了十兩錢,怎麽?你這是打算向仇人喊爹?”

那男人老底兒被揭,臉臊得通紅還嘴犟:“誰……誰要向仇人喊爹了,我這不是想著家裏還有娃兒和婆娘,先假意投降……”

“投降了,你這青山也保不住。”

輕透的聲音自另一側傳出,眾人向慕晚瑩身旁看去,只見一名鮮眉亮眼的女子向前走了幾步。

這女子經常和慕家大小姐呆在一處,不少人都見過她,知道她是慕家的表親。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言清漓對這些鬧事的,也是對周圍越來越多不明所以的人說道:“這裏是嘉慶關,是羌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裏自古以來都在與羌人對抗,羌人又豈會不知這裏的人對他們恨之入骨?於他們來說,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異族異心的隱患,試問,誰會留下非我族類的禍根?”

這番話令不少人醍醐灌頂。

是啊,往上推幾輩,誰家還沒個被羌人殘害的親人?俗話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那些羌人放過誰也不可能放過這一城的人啊。

原本還抱著僥幸之心的人都猛地頓悟了。

“照這麽說……那還真得死守住,絕不能讓他們進來!”

“可不是,羌人進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屠城!”

“我早就說了投降沒用,你們想想城外那些人被砍頭時,羌人眨過一下眼嗎……”

“你放什麽馬後炮,何時說的?我可沒聽見!”

……

這會兒已經有許多人開始指責起那些鬧事的了。

“你們這些人啊,沒得良心!慕家對咱們黑石城的百姓多好啊,我聽說別地遇到這情況,官府都是要收糧抓壯丁的,實在沒糧吃了就得宰人吃肉!慕將軍何時要過咱們一粒米?何時抓過一個人?”

“就是!這時候有米湯喝還不知足,要知道將士們自己都還吃不飽呢!”

“就是就是!慕家幾位將軍哪個不是為了咱們嘉慶關戰死的?說投降的都是些忘恩負義的龜孫兒!呸!”

……

見城裏絕大多數人都是和慕家一條心的,言清漓與慕晚瑩相視一笑,可現在還來不及欣慰,得趁熱打鐵鼓舞人心。

慕晚瑩喊道:“大家先不要吵!”

她一開口,人群便安靜下來。

慕晚瑩深吸一口氣:“朝廷雖然棄了我們,但我們不能自己棄自己,大家放心,援軍真的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現下我們要做的就是努力守住城門不破!我們每多撐一日,生機就更多一分,只要堅持到援軍來了,大家就能平安無事!”

見百姓眼裏紛紛亮起希望,她雖不忍潑冷水,但還是得說:“只是軍中現已矢盡糧絕,昨夜敵人的撞車險些就沖到了城門前……將士們可以不吃不喝,卻不能無槍無箭!此時正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的時候,哪怕是一口鐵鍋,都可化為箭矢鎧甲,一塊磚石,也能成為砸向敵人的利器!”

“我慕晚瑩今日可以代表慕家向你們保證,慕家人一定會與這座城共存亡,絕不會拋下你們棄城逃走!羌人若想進來,除非先從我們慕家人與萬千將士們的屍身上跨過去!”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看著她。

片刻後也不知是誰先大吼一句:“沒錯!這黑石城也是咱們大家的,咱們也得出把力!”

隨後人們開始爭先恐後地“獻寶”。

有說要把家中所有銅鐵器拿出來給將士們打造兵器的,也有說要拆家中院墻和籬笆的,還有些婦人主動要求去給將士們縫補戰衣,更有些身強體壯的,擼胳膊挽袖子要去幫將士們守城……

一時間,曲將軍那頭又被團團圍住。

杜思思今日也是為這事來的。

杜家家丁擡上來幾口沈沈的大木箱,打開來時,慕晚瑩與言清漓同時收緊了瞳孔。

“我聽說你們想用金絲鐵線造藤甲,”杜思思朝那幾口箱子看了一眼,“若城破了,這些金銀鐵器都得便宜給羌人,還不如拿去做些有用的事。”

上回寧天麟隨口說了句用金絲鐵線制造藤甲能勉強擋一擋機括弩,後來言清漓想起這茬,與慕晚意說了。可鐵線還能湊一湊,金絲卻難,嘉慶關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哪裏造得起那樣昂貴的戰衣,這個提議當時也就說說,也不知杜思思打哪得知的。

那幾口箱子裏除了金元金器外,竟然還有些金釵金墜子,想必杜思思連自己的首飾都給拿出來了,這些物件對於打造戰甲來說九牛一毛,但這份心難能可貴。

杜思思向來與慕晚瑩不對盤,一臉沒好氣道:“本小姐可不是幫你來的,我是為了我自己,錢沒了還能賺,命卻只有一條,你們可得守好城,我還不想死呢!”

這就叫做好事不會說好話。

言清漓有些擔心慕晚瑩又與杜思思拌嘴,好在她只是看著那些箱子沈默片刻,隨後真誠地說了句“多謝”,倒給杜思思弄不會了。

……

烽火連胡月,落日起黃煙,與嘉慶關水遠山遙的汝南,也正在面臨著差不多的境況。

汝南太守不死心,再度書信於朝廷,言麟王大軍包圍城外,城將陷,乞賜救援,封好後立即遣人去送,卻不知這信最後都送到了麟王手裏。

寧天麟看都不看,直接將截獲的信扔進火中。

寧天弘自從無利器相助後,他的大軍便接二連三打到了天山北關,這汝南便是進入腹地前的最後一座城。誰知到了汝南後,這汝南太守有幾分骨氣,固守不出,雙方僵持已近二十日。

汝南地處中心,四通八達,即便截獲了李邑的求救信,消息也遲早會傳出去,到時援軍來了,他就騎虎難下了。

“本王需速速破了這汝南城,諸位先生有何妙計?”

座上男子雖著戰甲,卻因膚色蒼白,五官過於雅致而顯得沒那麽威武,不認識根本想不到他就是那位雷厲風行的麟王。

古往今來攻城都比守城難,幾位先生商議片刻,皆認為城中斷糧,已是強弩之末,汝南太守李邑也並非執拗之人,只要將其圍如鐵桶,告知其求救信一封也沒送出去,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想必其自知城中儲備難以等到援兵,無望之下,說不定會為了城內百姓應主動投降。

次者,他就算繼續龜縮,只要我們加大兵力,以汝南之力想必也抵擋不了多時。

話一出,寧天麟還沒說好與不好呢,一聲淡笑便先出來煞了風景。

聲音不大,羞辱性十足。

率先提議的那位先生蹙起眉:“陸公子可是覺得不妥?”

這位陸公子也是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輕雨居士?自他來後,過來投奔的人絡繹不絕,他們能一路順風順水地打到這裏,少不了這些勢力相助,連麟王殿下都對他敬若上賓,何況旁人?

但他若是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也就罷了,偏他們這些謀士為殿下出謀劃策時,他總出來搶人飯碗,氣就氣在他的計策還總是被采納,這豈不是顯得他們這些“行家裏手”還不如一個“門外漢”?

不服歸不服,人家確實說的有道理,諸位先生心裏也都有數。

以往這陸公子若不吭聲,便是認同他們的計策,若出聲了,那便是有其他見解了。

陸眉慢條斯理地道:“在下的意思剛好與諸位先生相反。”

說半句就停了,憑白讓人著急。

寧天麟眼鋒掃過去。

陸眉從他眼神中看出八分陰冷與兩分不情願,在心裏暗笑一聲,這才不再賣關子。

“在下認為,若將其圍如鐵桶,李邑見無生路,必然死戰,且加大兵力於我們來說也是自損八百,非良策也。不如圍守三面,虛晃一面,主攻東南,疏漏西北,李邑若不想被困死,必會從弱口突破,如此便可擒也。”

人在無路可逃時必會拼死抵抗,但若面前有一條生路,又哪會冒險搏殺?

諸位先生細品之後,也認為陸眉這計策損耗更少,成功性更高。

寧天麟謙遜地勾起唇角,讚道:“沒想到陸公子除了驚世文才,還有軍師之才,業成之後,不如本王封你做國子監祭酒?記得令尊早年便在國子監為官。”

吾為王,爾為臣,你再有斤兩又如何。

陸眉配合地低下頭:“殿下謬讚,陸某紙上談兵,實不敢當,不過是書讀多了,有些拙見而已。”

幾位先生有被刺激到——言外之意,莫非是說他們書讀得不多?

“再說陸某也散漫慣了,無做官之意。”

怕你?

這些暗潮洶湧都掩飾在兩人互恭互敬的神色下,旁人看來不過是麟王禮賢下士,而陸公子謙虛謹慎罷了。

寧天麟不欲再與此人打啞謎,有些事壓根就容不得此人想或不想。

不過說到這個,他想起好像許久沒有收到阿漓的來信了。

她雖來信不多,但零零星星也有,且他留在龍泉鎮的人會定期送消息過來。

現在算算日子……

寧天麟的眼皮輕輕一跳。

“嘉慶關可有消息?”

正說著攻城之事呢,他卻冷不丁地回頭問了吉福這麽一句。

眾人微楞,陸眉立即豎起耳朵。

清兒聰明,是不會給他寫信的,因為她知道就算寫了也不可能到他手裏,而寧天麟也故意不與他說她的消息,這幾個月來,他只能從旁人的口風與寧天麟的神情裏猜出她是否安好。

眼下寧天麟居然當著他的面問起嘉慶關的消息,這讓他頓時懸起了心。

吉福垂首回道:“咱們的人半月前送過消息,說是一切如常,當時殿下正忙於攻城,想著也無其他信件,老奴便想等城破後再稟報,以免殿下分心。”

有位謀士忽然“咦”了一聲:“嘉慶關不是已經被羌人破了?莫非我收到的是假消息?”

陸眉看到寧天麟本就白皙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卻不知自己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c…………………………………………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