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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爛泥扶不上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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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爛泥扶不上墻

青果將人帶到,與玉竹識趣地退下。

言琛一語不發地盯著她的臉看,言清漓先還呆呆地看著他,後來覺得自己這半邊臉腫起來一定不好看,又微微低下頭去,還從後面挑了幾縷頭發過來遮掩。

結果,言琛又輕輕將她那幾縷發絲勾去了耳後,明明盛夏酷暑,可他的指尖卻是涼的,觸碰到她的耳朵時,她頓時覺得耳朵熱了。

“疼麽”他問。

其實就挨打時那一下疼,不過她這幅身子太弱了,平日輕輕磕碰一下都要青紫,隨便吮幾口便會滲出紅痕,用青果的話說,這臉蛋更是嫩得能掐出水來,所以,那巴掌打下來,當時只是微腫,過後反倒腫起來了。

割面之痛她都受過,一巴掌又算什麽,她搖搖頭:“疼倒是不疼,就是看著唬人罷了。”

言琛沒再說什麼,坐下來拿起玉竹留下的藥膏,繼續為她搽藥。

被言國公那便宜爹冤枉時她毫無感覺,但是言琛不聞不問反倒叫她覺得有點委屈了。

我說不疼就不疼啦?真是的,都不問問是誰打了我。

她覷了言琛好幾眼,忍不住揪著被角嘟囔:“哥哥還在生我的氣嗎?”

言琛瞥見她的手,微勾起唇角:“有人自己跑去慕府躲清靜,請都請不回來,到底是誰在生誰的氣?”

搽完藥,他用幹凈的巾子包了冰塊給她敷臉,言清漓故意躲開:“那你怎麽都不問問我被誰打了?”一張小嘴撅得老高,快能栓鈴鐺了。

能撒嬌了,便是不氣了。

言琛眸光閃動,看著她的唇,很想去親吻,可註意到她的臉頰還腫著,又忍下了這股沖動。

“這需要問麽?家中除了父親,旁人誰敢打你。”

他輕輕按住她頭頂,為她敷臉,冰涼涼的巾子貼在臉上舒服的很,言清漓不亂動了,可她的神情也慢慢淡漠下來。

家?

她撇撇嘴,有些不屑道:“其實在我心裏,我只當哥哥是家人。”

言琛動作一頓,對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靜,沒有失望,沒有憤憤不平,反倒有種擺脫麻煩後的輕松。

是啊,她從小與母相依為命,認祖歸宗後也沒有受到過生父的憐惜,並且,她的靈魂亦非真正的“清漓”,她對他們那位不稱職的父親沒有感情,也屬實正常。

可是,當他是家人,他只能是她的家人嗎?

言琛不願想那麽深、那麽遠,放下冰塊,將她輕輕攬進懷裏:“既不想回,便在外頭住著罷。”

這算是冰釋前嫌了嗎?言清漓窩在他懷裏,抱緊他的腰,盡量讓臉上的藥膏不要蹭到他幹凈的衣袍上,心滿意足道:“嗯,我有哥哥就夠了。”

言琛笑笑,不想再說此事,他在房中從右掃到左,這才有心思看這屋子,入目皆是舊物,宅子也不算新,他微微蹙眉問:“你何時置了這麽一處宅子。”

明明是他一貫清冷的語氣,言清漓卻心虛地聽出質詢意味,想起她與寧天麟在這裏做過那種事,就對著房中那面銅鏡……此刻,那面銅鏡卻映出她偎在言琛懷裏,若銅鏡是活的,恐怕都要罵她一句水性楊花。

她於心不安,慢慢擡起頭來,卻不敢去看言琛的眼睛:“哥哥,我……這其實不是我的宅子,是四殿下的。”

感覺到言琛周身氣息都冷了下來,怕他以為她與寧天麟平日時常在此私會,忙將蘇凝宇的事情略略解釋了一通。

言琛聽後,神色也並未見好轉,卻也沒說不讓她住在這裏的話,只道:“那我明日派人過來將這裏的東西都撤了,換些新的,你也能住得舒服些。”

言清漓哪敢不同意,點頭如搗蒜。

上次已經被他看到寧天麟留下的吻痕,她覺得再瞞下去定會有損兩人之間的感情,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晚要面對這個局面,這會氣氛挺好的,不如借機說清楚,畢竟她當初也是為了給寧天麟治腿,沒別的法子,想必言琛也能理解……吧

“哥哥,我與四殿下其實……”

才剛剛鼓起勇氣說了幾個字,言琛便立即將她打斷:“不必說。”

她楞楞地看著他,有些不解。

言琛神色覆雑,有妒色、有忌憚、有害怕、有愧疚,也有無奈。

他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這般醜陋的神態,便將她又按回懷裏:“我亦有事情瞞你,其實我私下找過麟王兩回,你與他的事,我大概都清楚。”

言清漓心裏咯噔一下。

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毫不知情?怎麽沒人來告訴她?他們都說了什麼?沒有動手吧?會不會鬧崩?

正胡思亂想著,又聽言琛說道:“你如今處境艱辛,我不想令你為難,你也先不必急著做選擇,等你的事情都了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想要同誰在一處,他希望她能在心願已了,目的達成後,沒有外事外物外人幹擾的情況下,遵從本心,慎重抉擇。

言清漓懵了。

這意思是,言琛與寧天麟之間,達成了某種協定?在事成之前,願意在有關她的事情上無視彼此?而她在他們兩個之間,也暫且不用“拆東墻補西墻了”?

她心中漸漸生出喜悅。

管它什麼時候做決定呢,反正眼下是能松口氣了,她眸子裏亮晶晶的,開心過後,又覺得自己很殘忍。

言琛與寧天麟,都是這世間卓犖不群的男子,也都是眼裏容不下沙子的男子,他們都值得被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一心一意相待,可他們卻願意為了她委屈自己,各自退讓,她何德何能啊。

而這樣沈甸甸的兩份感情擺在她面前,等真的到了要讓她做抉擇的那一日,她又該如何選擇?

選擇一個,便會傷害另外一個。

她頭開始疼,索性不再去想,能拖一日是一日罷。

想著言琛這兩日在宮中定沒有休息好,一回府又匆匆趕來她這裏,大熱天的,他又是這般愛潔,正打算去叫青果備水,言琛卻阻了她。

“不必折騰她們了,我還得回府一趟。”

言清漓沒問他回去做什麽,聰敏如她,大抵也猜到了幾分,只可憐巴巴地明知故問:“那哥哥還回來嗎?”

言琛問:“你想我回來麽?”

她默了片刻,呆頭呆腦地重重點頭,扯著他手臂撒嬌:“要哥哥回來陪我。”

小孩子一樣。

言琛笑了,多日來,那股涓涓細流般的思念,終是匯聚到了心頭這一處,隨著胸腔的震動又擴散到四肢百骸,溶於血脈。

被肯定,被需要,他低頭吻在她唇上,從輕柔吻到深,輾轉反側。

他相信,她在麟王面前絕不曾袒露過如此嬌憨可人的一面。

情動之下,他不小心碰到她腫著的臉頰,聽到她痛哼一聲,他才恍然回神,停止繼續進犯,只戀戀不舍地在她鼻尖上又吻了一下。

“你先睡,我去去便回。”

……

言府,言國公正等著言琛回來一同想法子,給黃家一個滿意的交待。

言琛回來的路上便想好了,一坐下便道:“聘禮悉數退回,將黃家用在婉妹妹身上的,也折成銀票一並奉還。”

聘禮退便退了,言國公一聽還要額外償還銀子,就有些不情願,那黃家花在言婉身上的,可不是小數目啊。

言琛冷眼瞥過去:“那父親是想讓黃家滿意,保住你國公爺的好名聲,還是想讓黃家將此事宣揚出去,讓人人都知你言國公教女無方、欺詐行騙,再狀告到陛下面前去,讓陛下來分說分說。”

言國公不吭聲了。

言婉縮在孟氏懷裏哭哭啼啼,言琛沒有理會,繼續道:“黃家既將婉妹送回來,那便是有休妻之意,若是休妻,婉妹妹這輩子也就毀了,明日父親與我去黃家登門道歉,最好議為和離。”

言婉聽到這裏,從孟氏懷裏擡起頭,看向言琛的眼神中充滿感激傾慕,只是還沒等傳到言琛那邊,就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這麽做黃家定然不會輕易消怒,且婉妹妹與黃大公子成婚時日尚短,這麼快就和離,傳出去也容易惹人非議,是以,和離之事暫不可外傳,等黃家什麼時候為黃大公子再覓得良妻,何時再放話出去。”

言琛終於擡眼看向言婉:“這此期間,要將婉妹送去庵堂帶發修行,一來為黃大公子祈福,讓黃家消氣,二來也是為了讓她思過懺悔。”

孟氏一聽,急了:“之恒!你怎能將你妹妹送去庵裏做姑子!若那黃大公子一輩子都不再娶妻,難不成還要讓婉兒在庵裏呆一輩子嗎!”

言琛面無表情:“二娘若舍不得婉妹,也可陪同前去。”

孟氏臉色煞白,只得轉向言國公,哭天搶地,:“老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言國公覷著言琛的臉色,動了動唇,硬著頭皮想要說兩句,這時言婉忽然哭鬧起來,摔杯子摔碗:“我才不要去庵裏!我不要去庵裏!”

她指著言琛道:”兄長你偏心,我到底有什麽錯?若不是三妹害我,我今日都還好端端地做著我的黃家大少夫人!該去庵裏的明明是三妹才對!你怎能如此偏心!”

言琛問言國公:“黃家來的人,可說是三妹妹向他們告知了婉妹與二弟的事?”

言國公忙道:“那倒沒說……”

“既然沒有,那如何認定是三妹所為,僅憑猜疑空想?還有,”言琛又看向言婉與孟氏,冷冷道:“你們以為黃家為何會看中婉妹?當真覺得那黃家大少因為癡傻,就娶不到妻子了?”

不過是門當戶對的娶不到,小門小戶的又瞧不上眼罷了。

言琛用蓋碗撥了撥碗中茶葉:“若非三妹當初嫁進武英侯府,黃右丞想要以此與裴侯爺和蘇尚書攀親,這親事,恐怕還輪不到婉妹你。”

言婉沒想到自己嫁了個傻子,竟還是借了言清漓的光?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哭叫著:“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我娘為我求來的親事,是黃夫人瞧過我後說與我一見投緣!根本就不是因為三妹,不是她!”

言琛在心中默嘆一聲,這個家如此將她排擠,難怪她不願將這家中除他以外的人,當做家人了。

“婉妹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言婉擡起頭來,滿眼是淚。

畢竟也是自己的妹妹,雖不親厚,但手足親情卻難以抹殺,言琛耐著性子道:“好,那為兄告訴你。父親寵信二娘多年,這府中,二娘雖從未被扶正,卻幾乎與我母親同等,父親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造就了婉妹你自小被嬌寵長大,養成了你自私跋扈的性子,無腦蠢笨,不知明辨是非。”

言婉呆楞住。

“這世上種了什麼因,便得什麽果,黃家之事,是你與二娘貪名逐利,故意隱瞞醜事為因,那你們便要吃得下今日被黃家得知真相的果,你該省身克己,而不是無憑無據汙蔑手足姐妹,將過錯推至旁人身上。兄長送你去庵堂也是為著你好,好生修身養性吧,不然,就憑你這性子,他日必定要吃更大苦果。”

言琛本不是多語之人,不過今日既開了口,那便一並說了:“還有父親你。”

言國公正被言琛訓斥言婉時夾帶的“寵妾滅妻”言論羞愧得無地自容,這會兒又被提及,更是慌了神。

“父親,你管教子女,兒子本不該質疑,但是父親應當知曉,有句話叫生恩不及養恩大,父親對三妹只生未養,她千辛萬苦找尋到親人後,親人又從未將她看做手足,父親也未盡過做父親的責,今日你不分青工皂白的一巴掌,更是將她對你那一絲父女情分,親手打斷了。”

言國公猛地心沈:“為父……為父也是氣頭上……”

言琛不聽言國公辯解,只道:“今後三妹是否還願意回來,兒子也不知,她若想繼續在外頭住著,我的意思是,府中之人也別去擾她,兒子自會照拂。”

言琿自認今日沒自己什麽事,但他看不慣言琛指點江山的樣子,就因為這府中上下都要仰仗著他,他便對父親都能頤指氣使?

言琛早有察覺言琿時不時投過來的怨恨目光,只不過一直沒理會,終於輪到最後一個言琿了,他才冷冷看過去。

言琿一楞,忙低下頭去,雙手發抖,如耗子見了貓,從心底發出徹骨膽寒。

言琿性情陰戾,斷手後不僅不曾收斂,更是酷愛虐待通房女婢,將心中不滿與怨憤都發洩在弱小身上,若再放任他這樣不管,不知他還有幾只手夠斬的。

他們言家也就只有他與言琿兩子,他常年在西川,盛京府中,今後必然要靠父親與言琿打點。

“二弟整日無所事事,性情也欠缺磨礪,過兩日你便去軍中,從城守軍做起,為兄已與城防營知會過了,不會因你是國公府二公子,便對你有所優待。”

言琿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我不去!我這手如何從軍!出去了豈非被人笑話!”

“裴左中郎麾下有一名斷臂勇將,從前還是匪賊出身,你身為國公之子,難道連一名賊匪都不如?”

言琿咬牙切齒:“大哥,若你真為弟弟好,為何不給我謀個一官半職!你堂堂鎮西大將軍,難不成連這點事都辦不到?”

言琛冷笑:“謀官容易,但也要你有那個能耐。”

一屋子人,哭的哭,傻眼的傻眼,憤怒的憤怒……都是親人手足,若不是到了這個地步,言琛又怎願將話說得這般重。

可誰讓個個都是扶不起來的阿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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