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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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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賭

下了朝,言琛朝服都沒換,正要去言清漓那裏,卻被管事追上來告知三小姐去了慕府小住。

“小住”言琛轉過身問:“什麽時候的事”

管事忙道:“就今兒一早,說是表小姐給慕家老夫人的來信中提及了三小姐,老夫人便派人過來傳話,請三小姐得空時過去瞧瞧。三小姐說擇日不如撞日,帶了兩個丫頭,又叫人準備了些補品就走了。”

言琛沈默,未幾問道:“可說幾時回了"

“那倒沒有。”管事打量著他的神色,斟酌著問:“小公爺可是尋三小姐有事要不奴才派人去傳個話”

言琛默了默:“不必了,你下去做事吧。”

回書房的一路,言琛始終心不在焉,腦中還回蕩著麟王後來說的那番話。

“讓她陷入兩難的從來不是本王,而是將軍你。我與阿漓識於微時,一路走來早已成為彼此的支撐,她知我的苦,我亦懂她的痛,我對她的情無關任何利益,我敬她、愛她,我不願憑仗著她對我有所求,就去以身份壓制她、阻撓她想做的事。不然,將軍以為她如今為何沒有在我的麟王府,反而能繼續留在言府”

“再者,將軍與本王談條件,不希望本王見她,這定然非她本意,否則,今日來與我說這番話的,就是她而不是將軍你了。既然她不願,將軍你又一意孤行,這難道不是將她推入兩難?將軍不妨捫心自問,你不願意讓她見本王,是真的為她安危著想,還是純粹為了你自己的私心?”

“你不容旁人對她染指,卻又無法給她光明正大的名分,莫非,你是想讓她偷偷摸摸、冒著隨時被人發現兄妹亂倫的風險,讓她終其一生,不見天日地留在你身邊?那你當她是什麽?你的私人禁臠?”

寧天麟這最後一問,直令言琛無言以對。

因為他知道麟王說得沒錯。

她與他身上流著相同的血,他們的關系是罪孽是邪惡,他自認對她的愛絕不會比任何人少,可有一件事,旁人都能做到,唯他永遠做不到——他無法娶她。

這原本就對她不公。

-

一晃八日過去,言清漓仍然沒有回府的打算,這天,她像往常一般,用過飯後去給慕老夫人施針。

慕老夫人患有多年的痹癥,天冷潮濕時尤甚,前陣子雨水多,這癥狀就有些重。恰好,楚家針法治此癥有奇效,言清漓連著給慕老夫人施了幾日的針,加以內外調養,慕老夫人昨日去園子裏都不必持那柄鳩頭老杖了。

“外祖母您也別嫌熱,您這腿啊,是當真受不得一點涼。”

言清漓親自將一張薄皮子做成的護膝給慕老夫人系上,慕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見狀笑道:“還得是咱們三表姑娘,去歲入夏時大少夫人日日來勸,老夫人說什麽都不肯戴,就說悶,沒用。”

人年紀大了,有時便會固執如同稚兒,入了夏,慕老夫人更不愛戴這玩意,之前表嫂慕氏與慕晚瑩輪番來勸都勸不動,如今叫言清漓紮了幾針有效了,腿腳不疼了,便聽她的話了。

言清漓一鼓作氣:“還有啊,您也不可再貪那口涼茶了,所謂‘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平日要多吃些補氣益血助陽之品,方能寒散絡通……”

慕老夫人仔細聽著,頻頻點頭,言清漓又說了幾道藥膳方子,叫老嬤嬤一一記下。

祖孫幾人正說著話,便有下人來報,說言家來人了,替小公爺來問問三表姑娘:後日聖上要去章西圍場行獵,武將隨行,可攜家眷一名,三表姑娘可要同去湊湊熱鬧?

前些日子昌惠帝突發奇想要去圍獵,張閣老帶頭又阻撓了一通,言辭激烈,頂撞了昌惠帝,昌惠帝下令讓人拍他十板子。閣老年紀大,真挨上十板子怕是要直接駕鶴歸西,經陸翰林等人一通苦勸後,改成了三板子。

慕老夫人原還以為圍獵之事至少還得十天半月才能成行,沒想後日就要去了,她轉頭向言清漓詢問:“陛下多年未曾行獵了,倒是難得一回,漓兒可想去?”

言清漓:“我……”

那一夜言琛從她房中失望離開後,她後來想了一整夜,漸漸就清醒了。

想當初她從越州踏上前往盛京的路時,還心智堅韌,滿懷著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決心。如今這才過了一年,她竟然就因為一個“情”字,讓自己變得優柔寡斷、多愁善感起來了。

她可當真對不起父母的在天之靈。

她將自己痛罵了一通,告訴自己:她不可偏離初心,她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可不是為了談情說愛的。

躲到慕家固然有不知如何面對言琛,想要逃避的意思,但更多的,也是她想賭一回。

賭言琛對她的情有多深,賭他這次舍不得放棄她。

事實證明,她賭贏了。

她這幾日繃著的弦稍稍放松了,回道:“外祖母,清漓就不去了。”

見慕老夫人有些意外,她便解釋說自己對圍獵不感興趣,且她才和離不久,這時候露面,想必會有好事之人在她背後指點,她雖然不在意,卻也不想主動給自己找不痛快。

慕老夫人聽她這麽說了,便也不再勸,命人去回了言家的人。

下人走後,慕老夫人才點破她:“孩子,你可是在與之恒慪氣?”

誒?

言清漓登時又緊張起來,莫非慕老夫人看出她與言琛……

慕老夫人嘆道:“你外祖母不傻,你這丫頭到我這裏躲了多日,難不成真是陪我這老婆子來了?”

言清漓叫慕老夫人說得有些臉紅,想要解釋,卻見慕老夫人並沒有責怪之意,還攥著她手道:“你不知,你才來了沒兩日,之恒那孩子就叫人送了好些東西過來,還給遞了話,說你是在府中受了氣跑出來的,懇請我這外祖母好生照看你幾日。”

言清漓還真不知有這一出,心裏剛有些動容,又趕緊給按住了。

慕老夫人冷哼一聲,有些輕蔑道:“我原想著,許是你那不分青紅皂白的老子爹,為了什麽芝麻蒜皮的事,責罵了你。”

話鋒一轉,又溫和起來:“直到前日,之恒又派人來問起你的近況,我納悶他怎麽這般勤快,回來一琢磨,想到你們那個爹的心思壓根兒就不在管教子女上,想必是之恒訓責了你?叫你受了委屈”

慕老夫人並沒有想歪言清漓與言琛的關系,安慰她道:“丫頭,你兄長自小沒了娘在身邊,性情是冷漠了些,長大後又常年行軍在外,脾氣愈發嚴肅冷硬,但他心裏定然是看重你的,否則也不會這般關心你,瞧瞧他對你另外兩個姐姐,再瞧瞧他如何對你,不就明白了?”

言清漓心裏有些難受,倒不是為了言琛,而是覺得愧對了慕老夫人。

若慕老夫人知道她與言琛兄妹亂倫,想必會對她嫌惡至極,見到她就糟心,再不會與她這般和藹說話了吧。

她點點頭,笑道:“外祖母,清漓省得了,清漓知道兄長待我好,我哪裏會同他置氣,等再給您施兩日的針,我就回去了。”

慕老夫人又板起臉來:“外祖母可不是要攆你回去,就住著罷,等圍獵之後再回!”

……

言府那名下人從慕府出來後,徑直來到旁邊巷子裏向言琛覆命。

“小公爺,老夫人身旁的嬤嬤替三小姐回了話,三小姐說不想去,要再陪老夫人多住幾日,還叫您路上小心。”

那下人有些不敢看言琛的臉,心想小公爺大抵是以為三小姐會答應同去,不僅人親自來了,就連接人回府的馬車都準備好了。

言琛是有些話想與她說的,這幾日沒有打擾她,也是看出她想要冷靜,如此看來……她還需要些日子。

“留十個身手好的在外院,我不在時,都聽三小姐差遣。”言琛不放心她,給她留了些人手。

之後又看了一眼慕府的大門,才扯了踏雲的韁繩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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