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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離開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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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離開裴家

裴澈猛然回頭看去,就見裴老夫人倒在下人懷裏,面無血色,嘴角蜿蜒著一道血跡。

再多怨懟,那也是生他養他的娘,沒生嫌隙前,也是母慈子孝了近二十年,裴澈臉發白,一個箭步上前,扶過裴老夫人,輕輕搖晃:“…娘娘”

他探了下裴老夫人的鼻息,很是微弱,正要命人去將大夫請來,下人就帶著一個提著藥箱的太醫來了。

裴老夫人之前就因蘇凝霜故意嚇她有鬼而病倒一回,這些日子心疾發得勤,昨日又受了許多刺激,裴家便請來了太醫,太醫瞧過後覺得不太好,索性就留在府中沒走,這才能很快趕到。

太醫在裏頭診脈,裴老侯爺在外頭大動肝火:“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是少夫人!是少夫人將老夫人氣壞的!"手受傷那婆子跪在裴老侯爺面前,哭哭啼啼地將言清漓頂撞裴老夫人的話撿些緊要的回了。

聽到“裴家家風不正,裴家兒郎即便是去言府倒插門都不配,她根本就不稀罕”這句時,裴澈眼睫輕顫,裴老侯爺攥起拳來,目光剛憤恨地落在言清漓身上,裏頭太醫就滿頭大汗出來了。

太醫說大事不妙,裴老夫人這回是急火攻心,以至心脈閉塞,方才給含了千年老參,才沒有立刻暴斃,可即便如此,也是強弩之末了,除非用當年楚太醫那套秘傳針法試試,否則便是華佗來了也回天乏力,最多這兩日的事了。

太醫都說不行了,那便是真不行了。

裴澈猛地擡起頭,看向言清漓,卻又微微握拳,慢慢移開了眼。

裴老侯爺踉蹌後退半步,他大半生的心思都撲在重振武英侯府上,對後院不太上心,但與裴老夫人相濡以沫多年,也是有感情的,一聽發妻死期將近,頭便有些暈沈。

這時候,他註意到靜立在一旁的言氏,眼前又出現微弱希望。

“言氏,你亦是醫者,若你有法子救治你祖母,今日之事我便再不追究。”之前太醫都說裴沖沒救時,就是她將人救回來的。

言清漓無聲笑了。

若楚家尚在,裴老夫人的心疾早就被調養好了,何至於拖拖拉拉這麽多年?世事都逃不過因果,誰又能想到,而今能決定裴老夫人生死的,又是他們楚家人呢?

可她沒有父親的仁義,她做不到以德報怨,想當年裴家明知楚家將會大難臨頭,卻冷眼旁觀,見死不救。現如今輪到裴家人出事,她又為何要管?

當年裴老夫人心疾突犯,人都沒氣了,是她千辛萬苦施救,從鬼門關將人救了回來。可以說,裴老夫人能多活這些年,還是她給的。

今日就算她將這老婦給氣死了,也絕無任何自責不安,更無需為了這些害她滿門的幫兇,去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不解看向裴老侯爺,道:“太醫說了,祖母的病癥,需用楚氏的針法,孫媳姓言,又哪裏會呢?”

裴澈閉上眼。

一切都是裴家的報應。

裴老夫人這會兒人醒過來了,卻是進氣多出氣少,太醫說的話她亦能聽到,知道自己快死了,老眼裏淌出熱淚,擡起眼皮,見自己小兒子裴澈緩步到她床前,雙膝跪下,重重磕頭。

“兒子不孝,兒子無能…兒子…”裴澈將頭深埋在地,哽咽道:“…兒子救不了您,兒子沒辦法…”

她心中那麽多的恨,他如何能求她出手?他根本開不了口,她亦不願去做。

裴老夫人喘氣兒都覺得心口疼,話更是說不出來,只能望著兒子嘩嘩流淚。

裴老侯爺沈著臉進來,坐到床邊,問裴老夫人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裴老夫人忽然奮力睜開眼,緊攥住裴老侯爺的手,嗬哧嗬哧地說話。

裴老侯爺湊近,聽她斷斷續續道:“…言氏…休,不準她…給我…戴孝…”

……

晌午時分,外頭烏雲密布,悶雷轟隆隆作響,裴淩被吵醒,蹙眉睜眼,緩緩起身。

頭暈沈沈的,入眼望去,是陌生的房間,地上還擺著兩個空酒壇,這才想起他昨夜被王甲與劉剛帶客棧來了。

昨日他對她做了許多過分的事,他有些無顏面對她,心中又堵著一口氣,想她那般狠心傷了他,若見他毫無消息徹夜未歸,有沒有可能會出於擔心派人出來尋他?

這會兒酒醒了,他又覺得自己這想法愚蠢可笑。

那女人都如此狠心絕情了,又怎麽可能會關心他?

凈了臉漱了口,腦中的暈勁兒散去不少,王甲推門進來,裴淩掃了他一眼,問:“幾時了?”

嘴再硬,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期待的。

王甲看破不說破:“午時快過了。”說著,用完好的那條手臂將食盒打開,拿出幾碟小菜,勸道:“頭兒,吃了東西就早些回去吧,你看,這天將是要有大雨,再晚給你拍路上了。”

裴淩哪有心情吃,將巾子一扔,踢開礙事的空酒壇:“那就明日再回。”

不回也好,回去了,她便又要與他提休妻之事。

王甲頂著張兇神惡煞的八卦臉湊上來,神秘兮兮問:“頭兒,你是不是與夫人鬧別扭了?”

見裴淩臉沈下去,王甲忙吞了口水:”猜的,我猜的!”又撓撓頭道:“那個…你昨兒夜裏大不敬,喊了你小叔名諱十九次,咬牙切齒的。”

裴淩蹙起眉,剛要問就憑這如何猜到,結果就聽王甲又道:“喊夫人名字二百三十次,還喊什麼別走…騙我…哎呦我的娘!”

王甲狠狠挨了一腳,第二腳踹過來時,趕緊跳邊上去了。

打趣歸打趣,見裴淩那副喪模樣,王甲就知猜對了。

能讓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不敢回去見媳婦,八成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王甲想了想,忽然瞪起眼珠子,倒吸一口氣:“…頭兒,你該不會是一言不合,動手打夫人了吧?”

裴淩刀子般的眼鋒甩過去,王甲立刻扇了自己一嘴巴:“我錯了,畜生才打女人,頭兒你只是混賬了點,又不是畜生。”

裴淩懶得理王甲,外頭又是一陣悶雷響過,他莫名開始心慌,推窗看了看,明明是晌午,卻黑沈沈的讓人透不過氣。

才分開一夜他便開始想她,根本不敢去想,若與她徹底分開,今後將要如何度日。

一味躲避是懦夫行為,事情總歸要解決,他逼著自己定下心,決定立刻回去見她。才轉過身,劉剛便忽然推開門,氣喘籲籲,神色焦急。

“頭兒…快回去!”

劉剛與王甲昨夜從裴淩的夢話中揣測出小夫妻倆鬧了別扭,以為他傲嬌好面不肯低頭,等著人言姑娘給臺階,偏今日快午時了,言姑娘那邊也沒動靜,於是二人便商量,讓劉剛去裴府悄悄走一趟,給言姑娘送個信兒,求求情,賞個臺階,結果,劉剛卻得知了不得了的事。

“言姑娘將你祖母氣到重病了,你祖父震怒,代你寫了休書,言姑娘被…被休了…”

王甲塞進嘴裏的饅頭直接掉出來,劉剛還沒說完,裴淩便已拔腿沖了出去,劉剛在後頭大喊:“誒!人這會兒估計都走了!你別追錯了方向!”

一陣陣悶雷仿佛打在了裴淩腦子裏,他狂奔出去,連撞翻兩個怕下雨正要收攤的商販,又將一輛停在成衣鋪門口的馬車奪了,將車夫拽下來,掏出身上所有銀票丟下,割斷連著車廂的繩子,翻身上馬,飛奔而去。

寧朝鮮少有父代子休妻一說,但前朝是有這個先例的,通常是子亡後,寡居的媳婦不守婦德,或極端不孝,才會被公爹代寫休書。

子孫在世,便被族中長輩越俎代庖休妻的實乃少之又少,這要傳出去,絕不會好聽。

不到萬不得已,裴老侯爺也不想效仿前人,這麽做的後果極有可能將言家得罪,可言氏竟直接將他發妻氣死,又將裴家貶低至塵埃,如此大逆之舉,想必聖上與言公知曉後,應也不會多加怪罪,何況聖上本就不願看到裴家與言家走近。

言氏是個禍害,裴淩又不肯休,是以,裴老侯爺從裴老夫人房中出來後,直接就將言清漓叫到書房,提筆替裴淩給了她這份休書。

言清漓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後竟會以這種方式回歸自由,不過也好,休妻有三不,其中之一就是“與夫三年喪者不能出”,若拖拖拉拉等裴老夫人死了,三年內子孫是不得休妻的,那她豈不是還要給那老婦守孝三年?

裴老侯爺許是顧忌了些兩家顏面,休書中只提了她忤逆不孝,並未提她與二叔有私。還稱她的嫁妝會一分不少送回言府,讓她趁裴淩不在,盡快走吧。

自知道裴家忘恩負義見死不救後,裴家她是多一刻也不願留,向裴老侯爺福身一禮後,便帶著青果只收拾了重要之物,乘著馬車離開了。

風光嫁進來,離開時卻只有主仆二人,一輛馬車,兩只箱子,青果落差巨大,言清漓倒心靜如水,沒太多感觸。

她掀開簾子向外看去,天仿佛被黑雲壓在了頭頂上,胸口有些悶,明明自由了,明明重要物品都收拾走了,可卻總覺得還有什麽落在了裴家。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定睛看去,那棗色馬兒額間一縷白毛,馬背上的男子銀衣若雪,面覆冷寒,剛好與她對視上了。

她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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