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重生

關燈
女人將衣袖卷起,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她咬了咬薄唇,緊鎖的眉心暴露了她臉上的痛苦,唯獨掛在眼眶仍然不肯落下的眼淚,訴說著她不願就此退縮的倔強。

活下去,太難了。

每天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脾氣,成為他發洩欲望和怒火的工具,不斷遭受辱罵、暴打、虐待,明明上一秒還對著自己露出溫柔的笑容,下一秒就將她推入地獄之中。

不管她怎麽哀求,最後施舍得來的平靜都會被男人憎恨的面孔打破,就算搬出家人,搬出以前的舊情,他也不為所動,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布滿大傷小傷,愧疚之後又繼續施以暴行。

人前西裝革履、儀表堂堂,一旦鎖上家門便露出他本色的一面。這樣的男人,她當初怎麽會答應嫁給他呢?

對了,因為她心軟。

她太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了,活到這個年紀,她還顧及著所謂的面子、自尊,在家人面前裝出一副幸福的樣子。

其實這些都是男人一手制造的表象,她為什麽就不敢撕破臉皮,揭露他所做的一切呢?

因為除了害怕,她還心疼他吧。

這樣扭曲而又變態的感情,早已不能用純潔的男女之情來概括,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自己從未心軟。

可惜現在太遲了。

女人拿起浴池邊的一把水果刀,對準自己微弱的脈搏,一狠心,用力劃下,鮮艷的血液順著手指落入溫熱的水中。

麻辣的痛感令她有些發冷,終於,淚水奪眶而出,不想死的求生本能和難堪的絕望在她心裏互相拉鋸,她一邊將自己的右手用力按入水裏,一邊大聲喘息著,過於激動的情緒消耗著她所剩不多的能量,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合上雙眼,整個人柔軟無骨地趴在浴池邊緣,而她右手滲出的血液,早已染紅了浴缸。

“你給她吃藥了嗎?”

“吃了,從中午一點睡到現在,估計出了一身汗,醒來就好了。”

“嗯,那我去上班了,你好好照顧小槿。”

朦朦朧朧之中,她聽到一男一女的對話。兩道熟悉的聲音令她忍不住豎起耳朵,眼睛雖未睜開,但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好像所有憋在心裏的雜質都被清除掉了,她現在渾身輕松。

“小槿,小槿?”

女人的聲音繼續從耳邊傳來。

她動了動脖子,雙眼一張,刺眼的光芒讓她下意識逃離,害怕地扯上被子蓋住腦袋,恍然想起自己已經死了。

不敢相信手中的實感,她驚慌地抓緊棉被,隔著一層單薄的汗衫,她能夠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

難道,她還活著?

“小槿,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吧,媽媽煲了你喜歡吃的南瓜粥。”

媽媽?

“媽媽!?”她倏地掀開被子,整個人從床上坐起。

眼前織著圍巾的女人頓了頓,隨即佯裝生氣道:“怎麽生了病就變得這麽不乖,好好起來,你快把我給嚇著了。”

“媽?”她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怎麽了?”

“媽,真的是你!?”

“你這孩子,發個燒把自己腦袋都燒壞了嗎?我不是你媽我還能是誰?”女人說著,唇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沒有白發,沒有皺紋,她那張平凡溫和的臉熟悉得讓她淚流滿面。

“媽……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女人皺了皺眉,隨即放下手中的半成品,伸手把自己的女兒攬入懷中,並溫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熱淚。

“年韶槿,不就是發燒嗎,說什麽胡話?既然起來了,就先喝粥,然後再把藥給吃了。”

“發燒?”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現在的身體有如七八歲的小女孩。

震驚過後,她倏地一下掙脫女人的懷抱跑向盥洗室。

鏡子裏面映出她小時候的模樣——尚未長開的五官,白皙水嫩的皮膚,還有剛到洗漱臺的身高。

她,重生了?

年韶槿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一股猶如決堤洪水般的巨大欣喜吞沒了她,同時也讓她感到窒息難耐。

這是另一個時空?還是平行世界?以前的她仍然活著嗎?

“小槿,你是不是真的燒壞腦子了?”

女人,也就是年韶槿的母親——劉靜蘭,有些擔心地匆匆走進來。

年韶槿撲過去抱住自己的媽媽:“媽,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了!”

胸口傳來的心跳聲既結實又強韌,時刻提醒著她,她現在還活著,她年韶槿擁有了一次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媽,我今年幾歲了?”

飯桌上,年韶槿乖乖吃著劉靜蘭做的南瓜粥。

“10歲,怎麽了?連自己今年幾歲都不記得?”

“那我明年就要上五年級了吧!”

“對啊,你還記得你那個表哥嗎?”

“表哥?誰?”

年韶槿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在她前世,姑且稱之為前世吧,她的表哥劉世洋是個貪得無厭的卑鄙小人——幫著那個男人逼迫自己,事成之後又反過來狠咬那人一口,不斷以惡心的嘴臉向他索取錢財,簡直把他當成了提款機。

“劉世洋啊,春節那會兒你們不是還見過麽?他要轉來你們那間小學,以後如果他有什麽地方需要你幫忙,你盡量幫幫他。”

“可我……”

“怎麽了?”

可我比他還小啊。

她在心裏默默說道。

劉世洋這人臉皮很厚,她記得開學第一天他剛轉來,就直接跑到她的教室問她借筆,完了還叫她放學後先不要走,在學校外面那條林蔭小道等他,結果卻放了她的鴿子。

現在想起來,她那時怎麽會那麽蠢呢?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自己太過懦弱,而且耳根子軟,別人一說好話就不忍心拒絕。

劉世洋又十分擅長利用他人的軟肋,比如他就會經常對她說:“你媽媽是我姑姑,你要是對我不好,我向她告狀去!”

她真心恨極了自己以前的性子!

想到這裏,年韶槿忽然用力吸了口氣。

劉靜蘭察覺到她的動靜,於是問她:“粥不好吃嗎?”

“不是。”她連忙搖了搖頭:“媽,我先跟你說好了,我會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如果我幫不了表哥,你可不要怪我。”

“傻孩子,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媽怎麽會怪你?”

兩人相視一笑。

天空一片漆黑,冰涼的雨滴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年韶槿收了衣服,聽見外面玄關傳來的聲音,她嚇了一跳,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今天她什麽都沒做錯,男人應該不會打她。

“喀啦”一聲,男人關上玄關大門。

他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身材高大完美,從腳下鋥亮的皮鞋到頸部束到喉結的衣領,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淩厲的氣勢。

“過來。”

簡短有力的兩個字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男人的聲音醇厚低沈,仿佛早已習慣這種發號施令的姿態。

年韶槿穿著拖鞋飛快跑到他面前,幫他脫下身上的衣服。

當她解開上面的扣子時,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則不斷輕撫她的臉頰。

“今天做了什麽菜?”

“青椒肉絲、燉排骨、荷蘭豆炒香腸,還有白菜豆腐湯。”她低下頭,雙眸微微垂下。

“青椒?”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不太好:“不想吃辣。”

年韶槿有些驚慌,她急忙解釋:“青椒不辣,真的,我已經用鹽水泡過了。”

“呵。”男人輕聲笑道:“你緊張什麽?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今天做了什麽?”

“沒、沒有,我把二樓所有的臥室都打掃了一遍。”

“以後這種事讓清潔阿姨來做。”

“可我不想一整天都無所事事……”

話還沒說完,男人忽然用力抓緊她的手腕:“你這是怪我把你關在家裏!?”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害怕得整個人微微發抖。

又來了,又來了,明明她說的是實話,男人總是能夠扭曲其中的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男人大力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擡頭對上他那雙充滿怒氣的眼睛。

“我……我……不是,求你,不要再問我了……”

男人發狠一般揉去她臉上的淚水。

“不準哭!我叫你別哭!年韶槿,夠了,你以為只要你哭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說完,男人一把抱起骨瘦如柴的她。

“你……你要幹什麽?!”

恐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年韶槿拼命掙紮,卻始終無法掙開男人有力的臂膀。

“咚”地一聲,男人將她重重摔在沙發上,寬厚的胸膛隨之壓下,任憑她怎麽抵抗,男人依然無動於衷。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不要——”

猛然睜開眼睛,身上仍穿著完好無損的衣服,年韶槿“呼呼”喘氣,視線不禁固定在自己那雙稚嫩的小手上面。

還好,她只是做了個噩夢。

以前的她已經死了,如今她以10歲的年紀繼續活著,所以沒必要去害怕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男人。

有了前世的經驗,這輩子,她絕不重蹈覆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