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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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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求婚

今天嗎?

江明月輕輕地拍了下沈歸時手臂, “當然不是今天!我們要提前規劃、清淡飲食、鍛煉身體、優生優育!”

江明月停頓,睨一眼沈歸時,“這我才是專業的!”

不是專業治你那方面的“問題”的!

沈歸時彎著唇角:“那江醫生, 我需要做什麽,煩請你告訴我。”

江明月繃著臉:“首先,不要喝酒, 不要隨便吃藥,別吸二手煙,洗澡水不要太燙。其次,不要久坐,多休息少熬夜,保證睡眠充足。”

沈歸時點頭:“好,還有呢?”

“最後,要禁欲,一周最多三次。可以做到嗎?”

“……可以。”

“那好, 先照這樣準備三個月。我們爭取一次成功。”

-

兩人去臥室洗漱。

江明月洗完臉, 對著鏡子抹精華乳。

沈歸時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 似乎頗為苦惱,“老婆,這周已經不止三次了, 怎麽辦?”

他剛刷了牙,吐息中都是牙膏清爽的薄荷香氣。

江明月看向鏡子。鏡中的她完全置身於身後人的懷抱之中。

“那這周不算,下周一再開始好好準備。”

沈歸時問:“好,那今明兩天是不是不受限制,隨便多少次都可以?”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

江明月楞住。

你問這個,你想幹嘛?

有你這麽理解規則的嗎?

“江醫生, 你不說話,是不是默認了啊?”沈歸時好整以暇地問她,從鏡中看他的神色,仍舊沈穩、端方,像極了正人君子,“那我先去給浴缸放水,好不好?”

江明月:“……”

她低頭,觀察兩秒,右腳從拖鞋裏伸出來,飛快地踩了他一腳。

“怎麽了?”

“你問題太多了!懲罰你一下。”

然後,江明月聽見了沈歸時的悶笑聲:“老婆,這不是懲罰,這叫獎勵。”

江明月無語,咬著嘴唇,把腰上那一對手掌扳開,轉身踹他好幾腳,“獎勵是吧?我獎勵死你!”

沈歸時重新把人抱住:“好好好,是懲罰是懲罰。不生氣。”

“沒生氣。”江明月差遣他,“給浴缸放水去。”

-

臨睡前,江明月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發現了一盒艾司唑侖片。

安眠藥。

江明月忍著睡意,抽出藥品說明書看了一遍,問不遠處的沈歸時:“你失眠嗎?”

“不啊。”

沈歸時正在調試香薰加濕器——北城空氣幹燥,他擔心江明月不習慣。

“那你吃這個藥幹什麽?”

沈歸時回頭,這才發現江明月手中的藥盒。裏面兩板藥片,已經被吃得所剩無幾。

“這是你吃的吧?”江明月問。

這是沈歸時的臥室。能存放在這裏的,應該也只有沈歸時的私人物品。

沈歸時僅僅“嗯”了一聲,明顯不想多說。

江明月偏要尋根究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要吃藥?”

沈歸時輕描淡寫道:“沒什麽,已經很久沒吃這個藥了,你別擔心……這個加濕器有兩種味道的香薰,柑橘味和薰衣草味,我們用柑橘味的吧,比較清爽。”

江明月見他岔開話題,不由蹙起了眉:“你不給我說清楚,你今天就別上這個床了。”

沈歸時終於解釋:“你跟我分手後,我一直失眠,無法入睡。吃了這個藥,可以睡兩三個小時。”

“就管兩三個小時?”

江明月翻到說明書上【副作用】那一欄,看了好久。

“嗯,太想你了,又聯系不到你,想去找你,但一直在發燒,從早到晚都在那種既痛苦又焦慮的情緒裏,根本睡不著。”

江明月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睫:“對不起。我不該把你刪了……”

“別跟我說對不起。”沈歸時不希望江明月對他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你跟我分手,肯定是因為我讓你失望了,是我的錯。你不用覺得抱歉。”

他越是這麽說,江明月越是覺得歉疚、心疼,直到聽見沈歸時問出一句:

“今天我還能上床嗎?”

“……”江明月說,“能。”

兩人在淡淡的柑橘香氣中,相互依偎,恬然入夢。

-

這一晚,沈元嬋想到自己平白被江明月暗罵一通,還掏錢給江明月買了個掛件,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兒,氣得一晚上沒睡著。

翌日頂著一雙黑眼圈,沈元嬋總算想到一個報覆回來的辦法:帶上秦菲——沈歸時原本的未婚妻,去沈家主宅,惡心一下江明月。

沈元姝第一時間發現了沈元嬋和秦菲的到來,當場攆人走:“沈元嬋,你是不是有病?在家閑得無聊,非要來這兒找存在感?我給你兩分鐘時間,趕緊走,不然我喊保鏢過來了。”

沈元姝沒想到沈元嬋竟然敢把秦菲帶過來,礙她哥哥嫂子的眼。

神經病。

要不是她教養好,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

沈元嬋卻說:“你讓我走,我就得走嗎?這地皮是爺爺的,又不是你的。我今天帶朋友來探望爺爺,關你什麽事?你管的太寬了。”

沈元姝說:“爺爺現在不在家,他去做理療了,要晚上才回來。你晚上再過來吧。”

江明月和沈歸時今天下午就飛回海城,沈元嬋晚上來,便不會和他們碰上。

沈元嬋才不會聽沈元姝的建議,她得意洋洋道:“那我就在這兒等爺爺回來。”

沈元嬋拉著秦菲參觀沈家的莊園。

很巧,隔著一排樹叢,沈元嬋發現了江明月的身影。後者立在人工湖旁,正在給湖面上的黑天鵝餵食。

沈元嬋立刻推搡秦菲:“就是她。你快去,問她為什麽搶你未婚夫,一定要兇一點!態度強硬一點!她可能會罵你……她這人可會陰陽怪氣了……但你不要怕!你就罵回來!”

秦菲猶疑道:“……罵她?”

來這兒之前,沒說要罵人啊。

沈元嬋重重點頭:“對!狠狠罵她!把她罵到懷疑人生!”

秦菲遲疑:“這不合適吧……”

沈元嬋說:“放心,只要你能氣到她,我一定付你報酬。她罵你,我也給你精神損失費。怎麽算你都不會虧。”

沈元嬋一邊說,一邊把秦菲往前推。

秦菲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今日陽光燦爛,但並不炎熱。黑天鵝在人工開鑿的湖面上游曳,如同一柄純黑的剪刀,剪開了平靜透明的水波。

大概因為江明月手上有食物,好幾只黑天鵝都被吸引過來了,發出清亮的叫聲索食。

江明月一邊餵,一邊興致盎然地跟沈歸時說:“幫我拍兩張照片。”

沈歸時後退幾步,拿出手機幫她拍照。

秦菲不太敢上前。

她躲在一棵銀杏樹後,借著樹幹的遮擋,望向江明月。

原來他喜歡的,是這樣明艷大方、光彩照人的女孩子。

秦菲看到沈歸時拍好照片,拿給江明月看。

江明月的聲音飄入她的耳中:“沈歸時!你手機拿得太高了!誰經得起這麽俯拍啊!你看看這個照片,我可能只有一米五。不好看,重新拍。”

秦菲想,他又不是專業攝影師,怎麽可能拍出她滿意的效果?她怎麽能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他說話,還這樣吹毛求疵?

但很快,她又聽見了沈歸時的聲音。她許久沒有聽見過的,幹凈的、清朗的嗓音:“哪裏不好看了?你哪有不好看的時候。”

原來,他是有溫柔的一面的,是知道哄人的,是會說甜言蜜語的。

秦菲心頭酸楚,仿佛吞進了一枚澀味的果實。

今天一早,沈元嬋邀請她來沈家做客。她被沈家退過婚,自知尷尬,本不想來。可從沈元嬋那裏,她得知沈歸時攜新婚妻子回來了,她便莫名地,想過來看一眼。

聽說他寧可退婚也要娶的女孩子,家世也不算顯赫,還比他年長。

她到底輸在了哪裏呢?

她看見沈歸時接過手機,重新幫江明月拍照。

他往後退開幾步,大概是考慮到江明月剛剛嫌棄他手機拿得高,他朝她半跪下來,就著這個姿勢仰拍她:“老婆,現在你有一米八。我給你多拍幾張,待會兒你自己選。”

從秦菲的角度,能看見他半跪在地上的那條褲腿,沾上了地上的塵土。

這不是沈歸時。

至少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矜貴冷傲的沈歸時。

秦菲想不通自己輸在了哪裏,但又覺得哪裏都輸了。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在暗中窺伺旁人幸福生活的小醜。

她轉頭走了。

沈元嬋追上來,“哎!你跑什麽?”

秦菲走出好遠,轉身望向沈元嬋:“沈小姐,謝謝你今天帶我來玩。我已經收到了皇家音樂學院的offer,我準備出國學鋼琴。以後……可能不會回來了。”

她往人工湖的方向眺望,湖邊依舊站著兩個人,十來只黑天鵝聚在他們面前,橘紅色的喙隨著修長的頸上下挪動,如同他們某一篇幸福樂章上跳躍的音符。

“再會。”

秦菲像是在對沈元嬋說,又像是在跟遠處的人說。

語畢,她沿著來時路,往莊園出口方向走。

“餵!這就走了?你怎麽這麽沒用啊!”沈元嬋恨鐵不成鋼,“你等會兒,我叫司機送你回去。這兒離門口還有好多路呢,靠你兩條腿走,要走到什麽時候!”

-

江明月和沈歸時回到海城後,開始認真備孕。

江明月聽同事推薦,買了為期三個月的網球課,每周一節課,趣味性比較強,容易堅持,也能鍛煉身體,調節激素水平,幫助身體調整到一個最佳狀態。

沈歸時如果沒有工作要忙,都會送她去上課,然後坐在網球場地旁邊的觀眾席上看她打球。

江明月在這種帶有運動性質的社交場合,真的很受歡迎。

有時她中途下來倒水喝,別的教練的男學員過來搭訕,問她要微信,她便指一指觀眾席上的沈歸時,笑著說:“我老公。”

-

兩人備孕的同時,也在備婚。

他們找了一家好評如潮的婚禮策劃工作室,負責接待他們的策劃師小王,給兩人提供了很多備選方案。

江明月想要草坪婚禮。沈歸時一切都聽她的。

定下這個大方向之後,他們倆就開始選場地。全海城幾乎所有能辦草坪婚禮的場地,他們都去實地看過了。

江明月希望草坪可以是偏深的綠色,這樣拍照比較出片。草坪附近要有宴會廳,便於賓客們在婚禮儀式結束後用餐。此外,草坪旁邊還要有一個室內場地,一旦婚禮當天下雨,就及時把儀式轉到室內。

草坪終於在千挑萬選中擇定。江明月和沈歸時開始跟策劃師小王交流他們關於婚禮的構想。

後來小王接到他們倆的電話都有點害怕。

這倆人太猛了,兩眼一睜就是對方案,反反覆覆摳細節。

不過他們錢給到位了,小王也一直態度很好,隨叫隨到。

有一次小王笑稱:“婚禮一般都是新娘操心的多,沒見過誰家新郎這麽上心的。”

沈歸時說:“婚禮一生一次,不想讓她有任何遺憾。”

-

工作日,沈歸時下班後,去了導師盧景的辦公室,問他願不願意當他和江明月的證婚人。

盧景今年評上了院士。包括沈歸時在內的一眾神外方向的年輕醫生,身價跟著水漲船高,一躍成為“院士子弟”,以後做PPT匯報時,都得在標題頁得瑟一句——盧景院士指導。

盧景獲評院士之後,科研經費大幅增加,職業聲望明顯提升。底下學生也很有眼色,及時把“盧主任”、“盧教授”等稱呼,替換成了“盧院士”。

面對沈歸時找他做證婚人的請求,春風得意的盧院士一口答應。

-

這周六,江明月第四次去上網球課,沈歸時替她拎水壺和健身包。

兩人一邊往網球場方向走,一邊聊起之前在附近吃過的某家餐廳,商議著一會兒課程結束後再去吃一次。

剛走出停車場,他們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明月。”

江明月望向聲源處。

林逸朝她走近,微笑道:“好久不見。”

沈歸時緩慢地收起唇邊的笑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逸。

一身筆挺的西服,不像是來打球的。

“林先生怎麽在這兒?”沈歸時問。

林逸說:“這邊的俱樂部老板剛好是我一個朋友,我過來談點事情。”

沈歸時冷淡頷首:“真巧。”

林逸走到江明月身側,狀似隨口一問:“不是說回海城以後,會來我家登門致謝的嗎?都回來三個多月了,怎麽還不來?”

江明月想了想,說:“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比較方便,怕打擾你休息。”

林逸笑了:“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把時間空出來。”

江明月應了。

林逸之前舍命為她擋了一刀,她說過,等回海城以後再登門拜謝。

她一直很感念林逸。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林逸這份以命相待的感情,又擔心沈歸時嘴上不說,心裏介意,所以回海城以後,江明月還沒有兌現自己“登門拜謝”的承諾。

不過,雖然沒有當面感謝,但逢到中秋、新年這類節日,江明月都給林逸準備了煙酒補品之類的賀禮。寄送到他的公司地址,略表酬謝心意。

沈歸時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竟然還能主動要求別人上門道謝?

不要臉。

沈歸時接了句:“林先生,我們最近有點忙,等我們忙完這一陣,一定和你約個時間,上門拜訪。”

你們?

你也要跟來?

林逸說:“不急。”

“不急就好。”沈歸時非要解釋一下緣由,“我太太最近在籌備婚禮,實在抽不出時間,抱歉。”

-

快到上課時間了,江明月去更衣室換衣服。

大概過了五分鐘,她從更衣室裏出來了。頭發紮成了馬尾,運動風的無袖上衣和網球裙,衣裙均為白色,青春靚麗,在灰藍色的網球場上十分亮眼。

林逸坐到了觀眾席上,和沈歸時隔著兩個座位。

沈歸時餘光掃了林逸好幾眼,“林先生,你不是要跟這邊的俱樂部老板談事嗎?怎麽還不去?”

能不能別在這兒看別人的老婆了?

林逸淡聲回應:“他臨時有事,今天不談了。”

沈歸時敏銳地察覺到了蹊蹺。

他回想著林逸剛剛的話,忽然註意到一件事——江明月確實已經回海城三個多月了,但林逸是怎麽知道的?

這人該不會一直在暗暗窺視他老婆的行蹤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沈歸時頓時有點毛骨悚然。

如果確有其事,那林逸是通過什麽手段得知的呢?

查她的航班信息?還是,暗中派人盯著她?

沈歸時按下心中的懷疑。

他要查。

憑空猜測不可取,他要找證據。

-

今天的課程強度較高。課程過半,教練示意江明月休息一會兒。

江明月去觀眾席附近的飲水機上倒水。

一個年輕陽光的男生走過來,有意無意地看了江明月好幾眼,終於開口問道:“小姐姐,你的網球拍是哪裏買的?看上去質量挺好。”

江明月說:“網上買的。”

男生拿出手機,“方便的話,加個微信?把球拍鏈接發給我?”

林逸眉心蹙起,當即從塑料椅子上站起身。轉頭一看,沈歸時還端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

一口空氣深深吸入肺中。林逸重又坐下,質問隔著兩個座位的男人:“你怎麽還坐得住?那男的想勾搭明月,你沒看見嗎?”

沈歸時平靜道:“她自己會解決的。”

飲水機旁,江明月並沒有答應加男生的微信。她禮貌地笑了笑:“這個球拍是教練推薦的牌子,你可以問問教練。”

男生換了個話題:“小姐姐,我覺得你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江明月打量著男生,微不可見地挑動眉梢:“你多大了?是不是還在上學?”

男生說:“我在海大學金融,大四了。小姐姐,你多大?”

原來是同校的學弟。怪不得會覺得她面熟。

江明月決定讓他認識一下社會的險惡。

她面不改色道:“我五十了。”

男生當然不信:“小姐姐,你別騙我了,你看上去明明跟我差不多大。”

“我一直堅持運動,所以顯年輕。”江明月說得煞有其事,“而且我打針了,打那種延緩衰老的針,一個月打一次,一針十萬塊錢。對了,我這個月錢不夠了,針還沒打。小弟弟,你加我微信,借我兩萬塊錢,行嗎?”

男生目露驚恐,連連後退:“算……算了。這位……阿姨,您這歲數都夠當我媽了,就別喊我小弟弟了,不太合適……那個,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啊。”

看到男生驚慌失措地溜走了,林逸輕輕吐出一口氣,冷笑道:“別人這麽明目張膽地勾搭她,你管都不管,都讓她自己解決?你對你們的感情還真有自信。”

“我當然有自信。”沈歸時轉過臉,盯著林逸,“想勾搭她的人那麽多,又不止剛剛這一個。但我知道,不管別人再怎麽手段頻出,都是在做無用功,她心裏就是只有我一個,沒人能撼動。”

一段話輕描淡寫,卻也擲地有聲。

林逸抿唇不言。

沈歸時從江明月的包裏拿出一張請柬,禮貌邀請:“我和明月準備在下個月18號辦婚禮,歡迎你來參加。”

江明月休息夠了,回到網球場上。

她已經學會了一些基本的技巧,揮拍出去時,還挺像模像樣的。教練陪她打了幾個來回,她在網球場上奔跑,後腦勺的馬尾辮飛揚跳躍,身上洋溢著明媚蓬勃的生命力。

下課之後,沈歸時從健身包裏拿出一包濕巾,起身走到江明月身邊,幫她擦臉和頸上的汗。

林逸已經走了。

沈歸時說:“剛剛我給了林逸一張婚禮請柬。”

“嗯?”

“他說他18號不空,來不了。給我們的新婚禮物,他會委派他的助理送過來。”

-

月底,崔晚晚從德國飛回海城。一回來就約江明月見面,匯報她與那個混血男的最新進展。

兩人坐在甜品店,邊吃東西邊聊天。

“其實前兩天我就準備回國了,他送我去機場,給了我一個U盤,讓我回國以後再看。”崔晚晚滿面春風,“你知道的,航程十幾個小時,我忍不了那麽久。我在機場找了個電腦,當時就看到了U盤裏的內容。”

江明月問:“什麽內容?”

“他錄了一首歌,《告白氣球》,中文歌。”

“哇!”

崔晚晚說:“呵,我這種戀愛老手,一向穩如老狗,怎麽可能被這種伎倆征服。沒有正式的告白,唱一首《告白氣球》就想糊弄我?做夢!”

“我當場改簽機票,追到他家門口,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江明月又問:“然後呢?”

“哎呀,他被我堵在家門口,當然什麽都招了。說什麽,喜歡我,為我偷偷學了好久的中文——這一句也是用中文說的。”

“怎麽說呢,我當時確實有點心動了,但我覺得異國戀不可取,距離遠了,感情一定會變淡。”

“我把我的顧慮告訴了他。他說,他已經決定去海城的集團分公司工作了,他也想每天都能見到我。”

“真好。”

江明月想起了宋遠。宋遠畢業後沒有留在海城,堅持回他老家的省會城市工作。因為異地,他與崔晚晚分道揚鑣。

崔晚晚說:“是啊。那一刻我在想,真正愛你的人,一定會願意為你做出改變。”

江明月掃了一下桌角的點餐二維碼,作勢要點單,“我要再點一杯冰美式。”

崔晚晚望著江明月面前那碗加了兩個冰淇淋球的楊枝甘露,疑惑:“你吃楊枝甘露還要配冰美式?”

江明月一本正經地點頭:“你倆太甜了,我現在有點齁,要喝杯苦咖啡中和一下。”

崔晚晚大笑:“去你的!”

-

終於到了婚禮那天。

天公作美。婚禮當天是個大晴天,湛藍的天幕一碧如洗。微風習習,涼爽舒適。

現場布置以白、紫、藍三種色調為主,到處都是潔白的、淺紫的、淡藍的鮮花。這裏面除了婚禮策劃工作室采購的鮮花,還有崔晚晚送的999朵碎冰藍玫瑰,場面唯美浪漫。

弦樂四重奏樂隊在入口處演奏,用悠揚連綿的曲子,歡迎賓客們的到來。

兩臺無人機飛了起來,航拍現場。

因為場地有限,所以江明月和沈歸時都只邀請了家人、較為相熟的同事和朋友。

江明月的父母都到場了。

她本以為沈歸時那邊不會有長輩過來,萬萬沒想到,梁書琴竟然也來了,和沈元姝一起。

江峰和孫靜第一次見梁書琴,過去打了個招呼。

梁書琴倒沒跟他們擺臉色,而是客客氣氣地聊了幾句。

孫靜找現場工作人員要了一枚胸花,遞給梁書琴,“親家母,這個給你戴。”

梁書琴掃了眼胸花。

一朵吸色紫羅蘭,夾著幾縷蘭草和雪柳。

這麽醜,誰會戴?

梁書琴蹙著眉頭,將胸花別到衣襟上。

-

宋遠也來了。

——沈歸時給大學舍友都發了請柬。

宋遠到場時,婚禮即將開始。

崔晚晚正在幫江明月整理頭紗。

宋遠躊躇片刻,終於邁開步子,想過去問問崔晚晚近況如何。

可就在下一刻,他看見一個高大英俊的外國小夥走到崔晚晚身邊,不知跟她說了什麽,崔晚晚笑容綻放,親昵地靠進了對方的懷裏。

宋遠腳步頓住,茫然若失。

-

吉時一到,江明月挽著沈歸時一起入場。

新娘的婚紗是量身定制的,緞面材質,大方簡潔。一字領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展露出江明月優美的肩頸線條。潔白的裙擺都是手工繡上去的玫瑰暗紋。

她右手挽著沈歸時,左手捧著一束藍白色調的手捧花。幾枝蝴蝶蘭堆疊、垂落,如同淺藍色的花瀑。藍寶鉆石頭冠繁覆而華麗,壓住了拖地的頭紗,微風不燥,頭紗輕揚,宛若仙女翩躚的紗裙。

沈歸時穿一身天空藍色的西服,領帶打著規整的溫莎結。腳下皮鞋鋥亮,沒有絲毫灰塵。他難得穿正裝,卻也顯得斯文耐看。胸前的口袋露出了口袋巾的一角,還有一枝鮮嫩的郁金香。

伴娘、伴郎跟在他們身後。

伴娘是崔晚晚。

伴郎是沈歸時的手術室同事。這名同事也是博士,但母胎solo至今,聽說沈歸時要辦婚禮的消息,他主動請纓當伴郎,說是要沾一沾喜氣。

沈歸時和江明月商量之後,欣然應允。

婚禮策劃工作室的幾名工作人員,都身著淡藍色系的dress code,提著花籃,瘋狂朝兩位新人撒花。

一對新人穿過鮮花堆砌的拱門,緩步走到舞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臺上一對璧人身上,唯獨宋遠,總是在鬼使神差地瞧著崔晚晚的動靜。

江明月和沈歸時試了幾個司儀都不滿意。最後他們決定略過司儀,婚禮全程,都由沈歸時自己主持。

沈歸時拿起話筒,笑意溫柔:“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和江明月女士的婚禮。”

弦樂隊換了首曲子,旋律變得舒緩,配合著沈歸時不緊不慢、溫潤幹凈的語聲。

梁書琴微微擰著眉。

這婚禮弄得真夠樸素的。

怎麽連主持人都沒請?還得新郎自己主持?

哪有半點豪門婚禮的樣子!

沈歸時接著說:“我與明月,自兩年前相識,有幸攜手至今。今時今日,我們在此舉辦儀式,請大家共同見證我們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很榮幸,我們邀請到了盧景院士——海城大學副校長、一級教授、長江學者,作為我們的證婚人。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歡迎盧院士上臺致辭。”

沈歸時請盧景來證婚,確實沒請錯人。單憑“院士”這兩個字,已經奪得了在場一眾醫生同僚的掌聲。

梁書琴挑剔地想,這個證婚人倒還算有點分量。

宋遠一邊鼓掌一邊喃喃:“盧老師什麽時候成院士了?”

“今年才評上的!”

宋遠旁邊坐著的,剛好是海大附院的醫生,之前宋遠實習的時候見過。

這名醫生好心地解釋完,打趣道:“小宋,你畢業了沒留海城,錯過了很多新消息啊。”

宋遠又忍不住往崔晚晚那邊張望。

是錯過了。

錯過的,又何止是新消息。

盧景登臺,扶了扶眼鏡,對著話筒說:“這個……我簡單講兩句啊。”

這一開口,底下的醫生就感覺到了熟悉的、開例會一般的畫風。

有一種把會議記錄本拿出來記筆記的沖動。

“這是我第二次當證婚人。大家也知道,證婚這回事就跟做手術一樣,一回生二回熟。在證婚這回事上,我已經是個熟練工了。”

盧景不失風趣地說完,場下已經是陣陣笑聲和掌聲。

盧景繼續道:“今天的新郎新娘,都是我院的骨幹力量、青年精英。新郎沈歸時,我的弟子,手術操作那叫一個漂亮,這一代年輕醫生中的佼佼者。新娘江明月,我院生殖科的口碑能手,收錦旗感謝信收到手軟。兩人共結連理,也是我院的一段佳話。”

“小沈,真不愧是我的得意門生,人家都說要先成家後立業,他雙線並行,哪樣都不耽誤。不像伴郎小周——小周也是我的學生,這孩子腦子裏只知道工作,唯一接觸過的女性可能是女患者。我找小周談過幾次話,讓他空閑時間多去相相親,把人生大事解決掉,他竟然跟我說,他不相親,他要等師門分配對象。”

伴郎不好意思地擡手摸頭,摸到了抹了發膠的發型,又訕訕地把手放下。

“簡直胡鬧。我們神經外科,男多女少,難得來個小姑娘,基本也是有男朋友的。怎麽分配?沒辦法分配!我奉勸小周,還有在座的年輕的男同胞們,不要指望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落到自己身上。師門內部自產自銷的概率,是很低的!你們年輕小夥子,要主動一點,要向小沈學習,把別的科室的女大夫拐回我們師門!”

在場幾名神外男醫生豪情萬丈地應了聲:“好!”

“當然,據我所知,小沈追小江的路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去年夏天,小沈來找我,跟我說要去彤縣。我一聽急了,我辛辛苦苦教了你這麽多年,你想一走了之?我多問了幾句,小沈才跟我坦白,原來是跟女朋友鬧分手了,要千裏追妻去。我一想,好吧,難得有一個學生能自己解決戀愛問題,我就偷著樂吧。讓他去彤縣發光發熱去,積攢一點基層的經驗也好的。”

“小沈真沒讓我失望,在彤縣就把結婚證領了。他打電話來跟我報喜,我第一時間跑到生殖科的鄭主任面前炫耀,嘿嘿,我學生把你學生拐跑啦。”

“鄭主任氣得三天沒理我。我聽說那段時間,生殖中心那棟樓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吸煙患者、攜帶寵物患者、盧景,不得入內。”

鄭觀海在觀眾席前排,指著臺上的盧景,跟周圍人說:“誹謗啊!沒這回事!”

“好在沒過多久,我就獲評院士了。鄭主任對我吹胡子瞪眼的那張臉,一下子就變得和藹可親了。他問我怎麽才能評上院士。我說這種事吧,得靠機緣。就像我學生拐跑了你的學生,都是緣分。”

大家大笑鼓掌。

“這是我第二次當證婚人了。上一次當證婚人還是十年前,當時那對夫妻也已經並肩攜手,走過了十年的光陰。希望小沈和小江,也能相濡以沫,不離不棄,一起走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雖然我是證婚人,但在座所有人都能在將來見證這件事。”

舞臺一側,沈歸時和江明月相視而笑。

盧景將舞臺還給二位新人。

沈歸時拿起話筒說:“在這裏先向伴郎道個歉。沒想到我結了婚,讓你成了導師眼裏的對照組。”

舞臺邊的伴郎擺擺手,扯著嗓子,很有梗地喊了句:“沒事兒!都是緣分!”

觀眾席樂得笑聲一片。

等笑聲漸漸停了,沈歸時才娓娓道來:“我第一次見到明月,是在十二年前,我高一那年。當時她站在學校禮堂的舞臺上,穿著綢緞一樣的白裙子,整個人都在發光。那時我根本不敢想象,未來會有一天,她會穿著綢緞一樣的婚紗,再次站到舞臺上,和我一起。”

江明月即興接了一句:“我第一次遇見沈歸時的時候,他剛剛來生殖科輪轉。那時我也沒有想到,這個喊我‘師姐’的男人,有一天會喊我‘老婆’。”

觀眾們不由會心一笑。

沈歸時說:“去年,我和明月還在彤縣工作。不值班的時候,我們會去周邊的縣市旅游。有一次我們去了陽朔,計劃在遇龍河看日落,那邊有竹筏可以乘坐。”

“不巧,我們坐上竹筏沒多久,就開始下大暴雨。風很大,把我們的竹筏都吹跑了。我、明月,還有劃竹筏的師傅,三個人躲在一個遮陽傘下面躲雨。不過話說回來,雨中陽朔真的別具風情,煙雨濛濛,周圍的山色有濃有淡,和文人筆下的水墨畫一模一樣。”

“當時明月有點遺憾——難得過來一趟,竟然遇到了暴雨。我安慰她,我們花一份錢,看到了晴天、雨天兩種風光,是我們賺了。”

“那時,我們都沒有想到,我們還會與第三種風光不期而遇——雨停了,山水之間,出現了彩虹。”

舞臺兩側的電子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他們在陽朔旅行時拍下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上,山色清亮,一道彩虹橫跨數座山峰,在空中架起一座繽紛彩橋。

“那應該會是我這一生見到的最美的彩虹。不是因為暴雨後的寧靜祥和有多麽難得可貴,而是因為,我的此生摯愛,就陪在我身邊。”

觀眾席中,那幾名年輕的神外男醫生都覺得牙酸。

其中一人摸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怪叫一聲:“噫~肉麻死了。”

另一人下了結論:“花言巧語,全是花言巧語!”

有人呼籲:“讓我們摒棄所有秀恩愛的不良舉止!惡心!”

有人在分析:“看不出來啊,小沈這個人,平時在手術室一聲不吭埋頭做事,說起情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盧景瞥著這幾個後輩,皺緊了眉:“別瞎起哄,你們怎麽不想想,人家憑什麽能脫單?那不叫花言巧語,那叫甜言蜜語,女孩子就吃這一套!都學著點!拿出科研精神來,少質疑,多反思!”

江明月笑著說:“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註意到,剛剛我沒有挽著父親的手入場,我是挽著沈歸時入場的。”

底下有人回應:“註意到了!”

江明月說:“這個入場方式,是我自己決定的。我不想要‘父親挽著新娘的手入場,交給臺上的新郎’那種傳統的入場方式,我怕我爸爸到時候舍不得把我交給別人。”

觀眾席又冒出零星的笑聲。

江明月話鋒一轉:“開玩笑的,我只是不想讓沈歸時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臺上等我。他已經等了我夠久的了,大家剛剛也聽到了,十二年,我不想再讓他等了。”

“我不僅要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入場。我還要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走過餘生。”

兩人都提前準備了發言稿,但沒有完全照稿子背,臨場發揮的成分更多。臺風都很好,不慌不忙,不怯場不張揚,就像在和在座的賓客們閑聊,講述著自己的愛情故事。

隨後便是交換戒指環節。

崔晚晚雙手托著藍絲絨戒指盒,送到臺上那對新人面前。

按照計劃,江明月和沈歸時互相為對方戴上戒指,這個環節就結束了。

就在這時,伴郎掀開了旁邊桌子上的白色桌布,從桌子底下捧出一束紅玫瑰。

整個婚禮現場,以藍紫色系為主色調。這一束紅玫瑰,顏色深紅而熱烈,頓時成為了全場最醒目的存在。

伴郎把花束扔給臺上的沈歸時:“沈師弟,接著!”

沈歸時利落地接住了玫瑰花。

他面向江明月,單膝跪下:“老婆,其實我還欠你一個求婚。”

這和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樣。

他們和婚禮策劃師一再確認的流程中,並沒有求婚這個環節。

但通過他手上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江明月可以確定,求婚並非他一時興起,而是早有準備。

這是他為她準備的,意料之外的驚喜。

江明月的眼眶開始莫名其妙地濕潤,她眨了眨眼,拼命忍住淚意。

沈歸時說:“這個場景我夢見過。”

沈歸時才說出第一句,江明月的眼淚就湧出來了。

化妝師在臺下拼命沖她打手勢,讓她別哭了,妝會花的。

江明月全部視而不見。她眼裏只剩下了沈歸時一個人。

“夢裏我也是舉著這樣一束紅玫瑰,向你表白,問你能不能當我的女朋友。你沒有理我,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了。我很快發現,夢裏的我並沒有真正接觸到你,我和你之間,隔著一層單向的透明玻璃,我可以看見你,你卻不能看見我。”

“後來我想了很久,那層單向的透明玻璃有個名字,叫‘暗戀’。”

“我在玻璃後面仰望你、追趕你、靠近你。”

“我用了十年時間,終於跨過了那層玻璃,走到了你的身邊。你終於看見我了。但是,人總是得寸進尺的,僅僅讓你看見我,我已經不滿足了,我想參與你的生命。”

“我確定我愛你,我確定我想與你共度一生,我確定我永遠忠誠於你,請問——你是否願意嫁給我呢?”

江明月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喉頭哽咽,聲音也浸著細微的哭腔:“我願意……謝謝你,願意參與我的生命。”

江明月將手遞給沈歸時。後者依舊單膝跪地,為她戴上對戒後,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那幾名神外男醫生紛紛搖頭,感慨道:

“學不了學不了。小沈這男的有點東西。”

“我就知道!他科研成果那麽多,頭發還能那麽茂盛,肯定不是一般人。”

“臥槽,我也有點想哭了,誰借我張紙巾?”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還哭上了?”

“他八成是想到自己還沒對象,心裏難受。”

“你倆給我閉嘴,老子鐵漢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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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時起身,拿出口袋巾,為江明月擦拭眼淚。

江明月為他戴上戒指。

他也在哭。

眼眶裏蓄著淚,晶瑩動人。

兩人隔著彼此的淚水,對望許久,最終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與對方深深擁吻。眼淚在他們的臉頰上肆無忌憚地滑落。

草坪上四臺攝影機、空中兩臺無人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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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沈——在情敵面前,正夫的姿態,大房的做派。

在月寶面前,永遠患得患失。

月底啦,大家還有富餘的營養液嗎,給我們月寶和小沈隨個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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