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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換人 “維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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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換人 “維佳木。”

江明月即將醒轉的時候, 林逸松開了她,讓她輕輕靠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江t明月朦朦朧朧地醒過來,發現已經到了。

她向林逸道謝:“我先走了, 謝謝你送我過來。”

林逸盯著她的耳垂, 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輕聲笑道:“不用客氣。”

江明月下車。成雷遠遠看見了, 沖過來幫她拿行李。

江明月給縣醫院負責對接的副院長楊青松打電話:“楊院長,我已經到了。”

楊青松道:“江醫生, 你已經到車站了是嗎?我馬上派車去車站接你。”

江明月說:“不是,我已經到醫院了。”

整個院區面積不大, 零星幾棟樓,外觀陳舊, 顯然年代久遠。江明月拖著行李箱往前走,環顧四周:“我在門診樓門口。”

楊青松長長地“哦”了聲:“江醫生, 你稍等兩分鐘,我馬上來。”

江明月笑道:“您在哪兒?我直接去找您吧, 省得您跑了。”

楊青松也笑著說:“那怎麽行!你大老遠從海城過來,我肯定不能怠慢你啊!”

說話間,江明月看到一個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過來, 手機舉在耳邊,還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

江明月擺出笑容:“楊院長。”

楊青松掛了電話, 笑容滿面:“江醫生一路辛苦了,我先帶你去宿舍放行李吧!”

縣醫院的宿舍就在醫院北面的一個小區,緊靠著醫院。

楊青松很健談,向江明月介紹說:“這塊地方原來都是民宅,後來全部拆遷了,蓋了樓房。小區裏現在還住著很多拆遷戶。”

江明月邊走邊看。居民樓下普遍搭著曬被子的欄桿, 欄桿下擺了很多白色泡沫箱,裏面填滿了泥土,種著小蔥和一些常見的蔬菜。生活氣息非常濃郁。

小區都是六層高的樓房,沒有電梯。醫院提供的宿舍在頂樓。

上樓梯的時候,楊青松主動把江明月的行李箱搶過來搬。江明月不好意思讓他一個副院長動手,忙道:“我來就行,我拿得動。”

“你一個小姑娘,拿什麽拿!歇著!”楊青松提著箱子健步如飛,“你們大醫院的人願意來我們這邊交流指導,我作為醫院的領導,打心眼兒裏感謝你們。這裏的醫療條件匱乏,院裏的醫生——尤其是年輕醫生,水平也不太高,麻煩你多帶帶他們。醫學技術有這樣一個自上而下的流通,才能惠澤更多患者。”

話說得很客氣。江明月有些動容:“您放心,我一定盡力。”

終於到了六樓。

楊青松拿出一把鑰匙,轉開門鎖。

進門轉了一圈,發現是個兩室一廳的格局。江明月不由笑道:“你們這兒宿舍條件挺好啊,能有這麽大的面積。”

楊青松有些尷尬:“江醫生,不是一整套房子都給你住的,你只能……挑一個房間住。”

江明月一楞。

楊青松解釋:“聽說你們海大附院馬上還有別的醫生要來,要給後來的人留個屋,不然沒地方住。”

他安慰道,“不過你來的早,你看你喜歡哪個房間,你先挑。”

江明月表示理解。

楊青松把房門鑰匙給了她,讓她先休整一兩天,休息好了再去醫院報道。

兩室一廳,總共兩個房間,一個朝南,一個朝北。

江明月選了朝南的房間。房間外面是陽臺,連通到窄小的客廳。

她走到陽臺上眺望。

窗外風景極好。幹凈澄澈的天空,藍得很純粹。視線的盡頭,峰巒連綿,山如黛色,像是一幅水墨畫。

江明月欣賞了一會兒,開始收拾行李。等忙活完,時間將近晚上六點。天色將黑未黑,天空呈現出一種水彩般的深藍色,仔細看還能看出淺色的雲朵在天幕中的輪廓。

江明月習慣性地打開外賣軟件點晚餐。

距離最近的商家是二十公裏以外的一家蛋糕店,只賣生日蛋糕,商家自行配送,配送時長120分鐘。

江明月有些無所適從。

沒想到來這兒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問題,是吃飯問題。

好在來的路上,楊院長介紹說小區東門出去就是一家市場,有很多小吃店。江明月揣上鑰匙,出門覓食。

沿街有各種米粉店,應該是當地一大美食特色。江明月隨便挑了一家,招牌上寫著“周記豬腳粉”,她進去點了一兩粉加一個豬腳。

豬腳在油鍋裏炸過,外脆裏糯,吸滿了湯汁,蹄筋軟彈,完全不膩。其實這個湯底偏酸辣,而江明月口味清淡,一開始也只是抱著嘗試的態度,沒想到嘗試之後完全不反感。雖然口味重,但是重得恰到好處,剛剛好刺激到了她的味蕾,她只覺得驚艷。

一碗粉吃得她全身毛孔打開,食欲大增。

正想再去逛逛周邊,看看還有什麽特色美食,林逸打電話過來,說找到一家吃特色菜的小館子,邀請她一起去嘗嘗看,口味合適的話,他就和店家談合作,打造成網紅店,也為以後投資旅游項目鋪路。

江明月還沈浸在豬腳粉帶來的味覺盛宴中,欣然同意。

-

仍舊是下午那輛越野車來接她。車子穿過大半個縣城,停在一處民居門口。

江明月打量著周圍的房屋,均由木柱支撐,沿地勢而建,屋舍懸在半空中,很像地理書上見過的吊腳樓。

“怎麽上去?”她問。

成雷上前領路:“這邊。”

從旁側的石階走上來,往屋子裏走,便看見室內擺了幾張桌子,坐滿了食客。一個身穿民族服飾的小姑娘迎了上來,領著他們去了一張靠墻的方桌。

江明月和林逸隔桌而坐。

林逸把菜單遞給江明月:“看看想吃什麽。”

菜單就是一大張塑封過的紙,看著很舊,顯然經歷了日覆一日的循環利用。

江明月發現成雷還站著,擡眸道:“成助理,你也坐啊。”

成雷不想打擾他們倆,順勢推辭道:“我已經吃過了,你們慢慢吃,我去車裏等你們。”

江明月笑著勸:“沒事兒,我也吃過了,再吃點也沒關系。正好你們林總要和店家談合作,你就簡單嘗兩口,也好給你們林總提點參考意見。”

成雷望向林逸。

林逸緩慢地牽起唇角,點了下頭。

成雷坐到了方桌的側面,回想著林逸剛剛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簡直如坐針氈。

江明月招呼剛剛那個小姑娘過來,問她有什麽推薦菜。

小姑娘想了一會兒,說:“桂圓燉蛋,裏面有自己家熬的老紅糖,別的地方吃不到的。”

小姑娘說完這一句就不說了,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江明月。

江明月掃了眼菜單——桂圓燉蛋,一份十元。

她不禁莞爾:“就推薦這麽便宜的啊?你這麽做生意可不行。”

小姑娘撓了兩下頭發,眼珠子依舊望著她,臉慢慢紅了。

江明月看她實在說不出話來,也不為難她,除了桂圓燉蛋,另外挑了一道香煎禾花魚,隨後將菜單遞給林逸。

林逸發現她手臂上全是紅通通的蚊子包,輕輕擰起眉問:“你手臂怎麽被咬成這樣了?”

“我招蚊子。”江明月無奈道,“這邊蚊蟲也多,一不留神就被咬了。”

生態好的地方難免蚊蟲多。這裏的蚊子也毒,一咬就是一個紅色的包,她手臂白皙,所以尤為顯眼。

林逸又挑了幾樣菜,將菜單重新推到江明月面前:“你再看看,還想吃什麽。”

江明月說“我夠了”,把菜單推給了成雷,順口問道:“成助理,你是哪裏人?這裏口味偏辣,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成雷笑容僵硬。

林逸瞥了眼成雷:“怎麽不說話?明月在關心你啊。”

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話,成雷卻感覺到了危險迫近的氣息。他硬著頭皮一五一十地回答:“江小姐,我是北方人,但是從上大學開始就一直在海城了,我沒有忌口,什麽都愛吃,什麽都吃得慣。”

他像扔燙手山芋一般,迅速把菜單還給了服務員小姑娘。

小姑娘呆楞楞地接過菜單,一雙純凈的眼睛仍舊瞟著江明月。

江明月笑問:“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小姑娘的臉更紅了,半晌冒出一句話,然後扭頭跑了。

江明月沒聽懂她說了什麽,一臉懵然。

林逸幫忙翻譯:“她說你好漂亮。”

“啊?”江明月一個字都沒聽出來,“她說的是方言嗎?”

林逸說:“不是,是苗語。”

江明月驚訝:“你會苗語?”

林逸謙虛道:“勉強能聽懂一些。”

成雷適時地發聲:“林總以前和一位苗族企業家談過一個項目,在幾次談判過程中,那位企業家一直用苗語和下屬交流,不接受林總的報價,林總為此特意學了一段時間苗語。”

成雷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後來再談判t,林總就知道對方在說什麽了,壓著人家的底價談成了項目。”

江明月輕輕地“哇”了聲。

成雷補充:“那時候林總還沒接手林氏,集團裏有很多老人不服他。林總談下這個項目之後,那些人總算沒話說了。”

江明月一直以為林逸是那種順順當當接手家族企業的繼承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沒想到人家是實打實憑能力站穩腳跟的。

她笑著調侃:“難怪上學的時候老師總說,學好外語至關重要啊。”

那個苗族企業家估計做夢都想不到,林逸會去學他的民族語言。

江明月問當事人:“你那時候是怎麽學的?請老師了嗎?”

林逸耐心地跟她講:“嗯,當時找了三個語言老師,因為苗語有三大方言區,不同方言區的口音有很大區別,在各自的方言區內,還有很多次方言和土語。現在有不少苗族人定居海外,美國還有國際苗語的課程,可以系統學習苗語。如果你感興趣,我幫你聯系教學老師。”

江明月聽了這一長段,已經有點暈頭轉向了,連連搖頭道:“那倒不用。”頓了頓,又好奇問道,“你能用苗語和當地人對話嗎?”

林逸說:“可以說一些簡單的句子。”

江明月對林逸的語言天賦肅然起敬。

說話間,之前那個苗族小姑娘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菜。上的正是她傾情推薦的桂圓燉蛋。

三個巴掌大的瓷碗,一人一碗。因為加了紅糖,燉蛋的顏色略深,凝固的蛋液之間散落著桂圓肉。

江明月正準備吃,羅薇一通電話打了過來:“明月,到彤縣了沒?”

“嗯,下午就到了。”

“感覺怎麽樣?”

江明月挖了勺燉蛋入口,獨屬於紅糖的甘蔗清香完全融進了絲滑綿密的蒸蛋,她又挖了第二勺,給出中肯的評價:“美食天堂。”

羅薇在那邊哈哈大笑:“行啊你!吃飽喝足了別忘了把今天的機票和車票寄回來,我幫你走報銷流程。”

“謝謝薇姐。”

“小事兒。你在那兒要是有什麽困難及時跟我說,別怕麻煩。”沒等江明月回應,羅薇緊接著說了下一句,“不過呢,小困難你自己肯定可以解決,大困難我也幫不上你。”

羅薇一邊說一邊狂笑。

“那你等著,我給你精挑細選一個不大不小的中等困難。”

羅薇又笑了一陣,才說:“報銷的事別忘了,掛了啊,再見。”

“再見。”

江明月放下手機,夾了一筷子新上的酸湯魚,順口問對面的人:“‘再見’,用苗語應該怎麽說啊?”

林逸思量數秒,說:“維佳木。”

江明月模仿著他的聲調和發音:“維——佳——木,是這樣嗎?”

林逸唇角弧度漸深,目不轉睛地望著江明月:“嗯,維佳木。”

-

一頓飯終於吃到了尾聲。三人都覺得口味不錯。

江明月想去結賬,成雷騰地一下站起來攔住她:“江小姐,您別破費,我去結賬……我順便去跟店家談談合作。”

江明月客套了一下:“那怎麽行。下午坐你們的順風車過來,晚上又蹭你們的飯吃,我都覺得自己得寸進尺了。”

您進!您隨便進!我們老板恐怕求之不得!

成雷提出建議:“江小姐,下周五是林總的生日,您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不如給林總準備一份生日禮物?”

成雷說完,都想為自己鼓鼓掌。他可真機智。

江明月微楞。

她是有點過意不去,但也沒有那麽過意不去。

她轉眸看林逸。

以林逸的君子風度,應該會把話接過來,說幾句下屬不懂事隨便說的別當真,再婉言謝絕所謂的生日禮物。

結果林逸一言不發。

旁邊的成雷還在用充滿希冀的眼光看著她。

江明月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說:“可以啊。”

-

成雷去找店家結賬,順便溝通合作事宜。

五分鐘後,成雷鎩羽而歸。

賬結了,合作沒談成。店主是那個苗族小姑娘的母親,年紀挺大,比較安於現狀,沒有把店做大做強的欲望,對成雷提出的互利共贏方案半點興趣都沒有。

林逸聽完成雷的敘述,只是點了點頭:“走吧。”

江明月詫異:“就這麽放棄了?”

林逸說:“附近又不止這一家特色菜館,這家不行,就換一家。”

江明月再一次對精英資本家有了實感。只做篩選,不去改變。看似會浪費更多時間,實則更高效。

她有些好奇:“你在感情中也會這樣嗎?這人不行,就換個人?”

林逸盯著她,半晌,輕輕一笑:“這我可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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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成雷接到一個電話。他看到來電顯示之後,下意識地看了眼江明月,然後走去一旁接聽,似乎在刻意回避她。

江明月完全理解。萬一聊到了商業機密,被她聽見確實不合適。

她不甚在意地望向另一邊,剛好和那個苗族小姑娘偷窺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小姑娘嚇了一跳,開始東張西望,裝作若無其事。

江明月好笑地走了過去,敲了敲小姑娘面前的櫃臺,“咚咚”兩聲。

“你推薦的桂圓燉蛋很好吃。”

小姑娘羞赧道:“謝謝。”

“燉蛋裏的老紅糖賣不賣?”江明月問。

小姑娘似乎沒明白她的意思,微張著嘴,一臉茫然。

江明月便說:“我剛剛上網查了,手工紅糖是你們這兒的特產。我想買一些寄回家,你這裏賣嗎?”

小姑娘聽明白了,搖了搖腦袋:“不賣,紅糖都是我辛辛苦苦熬出來的,十斤甘蔗只能熬出半斤紅糖,跟外面那些偷工減料的不一樣。”小姑娘的眼神一下子變警惕了,“長得再好看也不賣!萬一你轉手賣給別的飯館,我家還怎麽做生意!”

江明月淺笑,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買到紅糖,只點評道:“你想得真周全。”

-

成雷結束了通話,快步走到林逸身邊,壓低聲音說:“林總,剛剛郭教授打電話過來,說……沈家退婚了。”

林逸霍然回頭。

成雷說:“郭教授說,是沈敬董事長親自出面退的婚。”

林逸垂眸理著頭緒。

能讓沈老爺子親自出面,至少說明沈老爺子是非常支持沈歸時的。沈老爺子是大家長,他的態度,就能代表一個家族的態度。

沈敬——那樣一個曾經叱咤商場幾十年的人物,隱退了這麽些年,現在怎麽會為了小輩的婚事出面?還是退婚。

沈歸時他是怎麽做到的?

江明月發現成雷電話打完了,便不再同櫃臺前的小姑娘閑聊,朝林逸他們走了過去。

三人回到車上。先送江明月回宿舍。

這會兒才九點多,海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彤縣的路上卻幾乎沒有了行人和車輛。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到宿舍樓下。樓道裏黑漆漆的,似乎沒有亮燈。

林逸推門下車:“你住幾樓?”

江明月說:“六樓。”

她把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打開,照著樓道裏的臺階。

樓梯間的房頂掛著燈泡,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應燈,反正一個都不亮。

林逸跟在江明月的身後,非常紳士地說:“我送你。”

江明月說:“不用,就幾層樓梯。”

林逸意有所指:“這兒沒有保鏢跟著你,我跟著吧,免得你再遇到什麽危險。”

再。

江明月想到在酒吧門口遇到的那幾個打手,默不作聲地往上走。

她走路不慢,很快就走到了宿舍門口。

“到了。”她找鑰匙開門,“謝謝你送我。時間不早了,就不請你進去做客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晚餐時,林逸提過,他目前暫住在市裏的某個酒店,離這兒很遠。

林逸擡頭看門牌號,忽然輕聲問:“如果是你,你會換人嗎?”他淡淡地補充,“在感情中。”

江明月氣息一頓。手裏拿著鑰匙翻來覆去嘗試,怎麽都對不準房門的鎖芯。

此地此刻,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林逸在她的身後,身形完全淹沒在黑暗之中,聲音低沈而清晰,仿佛一柄剖人心跡的利劍。

江明月專心搗鼓面前的門鎖:“誒,用密碼鎖用習慣了,都不會用鑰匙開鎖了。”

有時候,避而不答也是一種答案。

人只有在害怕觸碰某件事的時候,才會選擇逃避。

她千裏迢迢來到彤縣。

與其說她是不想再看見他,不如說她是在逃避他。

她知道自己還無法雲淡風輕地面對他。但她又沒有那麽多的勇氣再繼續下去了,只好遠遠地躲開。等待時間和距離,將所有情愫消磨殆盡。

夜色隱匿了林逸郁色重重的臉龐。他從江t明月手裏拿來鑰匙,幫她開了門。

鎖芯順滑。

明明非常容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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