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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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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林若軒本想拒絕,可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且他奔波了一下午,那裏又有些疼了,便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煩蕭先……蕭大哥了。”

蕭圖南笑道:“你也算是我的小師弟,別那麽客氣。”

兩人坐電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蕭圖南的車是一輛嶄新的黑色悍馬SUV,看起來十分粗獷野性,蕭圖南一邊幫林若軒拉開副駕駛車門,一邊解釋道:“我個子高,開SUV舒服些。”

林若軒小心翼翼地坐著,手都不敢亂放,生怕摸臟了真皮座椅,蕭圖南忍不住笑道:“別緊張,沒事兒,車就是給人坐的。”

林若軒有些不好意思道:“哦。”

回學校的路上,雨越下越大,天邊漸漸響起了“隆隆”的雷聲,蕭圖南一邊隨手打著方向盤,一邊瞥了林若軒一眼:“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嘴唇都白了。”

或許是阿司匹林的藥效過了,林若軒那處疼得厲害,但這種事情又沒法說,只能勉強笑道:“我……我胃疼。”

“胃疼?”蕭圖南從儲物盒掏出一盒芬必得扔給他,“吃一粒吧,我頭疼時就吃這個,別硬撐。”

“嗯。”

兩人說話間,車已經到了江城大學大門外,蕭圖南是江城大學法學院的客座教授,自然沒有受到任何阻擋,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宿舍大院門外。

蕭圖南隨手遞給他一把傘:“喏,傘,有空還到法學院辦公樓。”

“謝謝蕭大哥,我……”林若軒的聲音戛然而止,動作也凝固了。

一個年輕人正背靠著宿舍大院的鐵門,似乎在等著誰。

瓢潑大雨中,那年輕人只戴著一頂牛仔棒球帽,連傘也沒打,渾身都濕透了,他低垂著漆黑的睫毛,膚色越發顯得雪白,俊美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仿佛根本不在乎這大雨。

“怎麽了?”蕭圖南順著林若軒的視線往外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楞,“這孩子和我長得好像。”

林若軒回過神來,不由自主地往下面縮了一點點,生怕季如雪發現自己:“蕭大哥,我不下車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學校後門那個麥當勞,我在裏面休息一會兒,再回來。”

蕭圖南看了季如雪一眼,隱約明白了什麽:“他就是那個人?”

林若軒不吭聲。

蕭圖南也不追問,只道:“這樣吧,你和我一起回家。我一個人住,客房正好空著,你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要去法學院講公開課,順路送你回來。”

林若軒輕聲道:“這怎麽好?太麻煩你了。”

“沒事兒,我一個單身狗,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再說了,你現在是醫學院的高材生,以後就是醫院的青年骨幹醫生,萬一我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可要去醫院找你啊,到時候不準推辭哦,林大醫生。”

林若軒很不好意思,可是按季如雪那頑固性子,搞不好能在宿舍門外等到半夜,他現在非常不舒服,那裏疼得厲害,如果在麥當勞熬一宿的話,恐怕連明天的科室晨會都沒法參加……

想到這裏,他便誠懇道:“蕭大哥,謝謝你。”

蕭圖南笑了笑,一踩油門,車直接往校外開去了。

季如雪瞇了瞇眼睛,緊緊盯著那輛遠去的SUV,那輛車的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裏面,它分明是來送人的,卻只停留了幾分鐘,就開走了……林若軒一直沒回宿舍,難不成……

……

蕭圖南的家距離江城大學不遠,是一戶位於52樓的大平層,300多個平方,大片的落地窗,極簡風格的裝修,客廳墻上掛著一些稀奇古怪的裝飾,有木頭面具,有藤編的籃子,還有鸚鵡羽毛做的古怪裝飾品。

林若軒好奇地看著那件羽毛裝飾品,忍不住摸了摸:“這是什麽?”

蕭圖南解釋道:“我在非洲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這些東西都是我從非洲帶回來的,這是用非洲綠鸚鵡的羽毛做成的網,叫做’捕夢網’,據說只要掛在床頭,就可以做個好夢。”

非洲?林若軒微微一楞,下意識道:“我和妹妹的資助人也在非洲工作,他寫信的筆名也是圖南,他還寄過非洲小朋友的照片給我們。”

蕭圖南呆了呆:“資助人?等等,你是……”

林若軒輕聲道:“我是孤兒。”

蕭圖南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小白鴿孤兒院?”

“你怎麽知道?!”林若軒陡然瞪大了眼睛,而後不敢置信道,“你,你就是那個圖南哥哥?”

蕭圖南忍不住失笑:“天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哈哈哈,我們真是太有緣了。”

林若軒楞楞望著蕭圖南,腦子裏一片混亂,又是懵逼,又是驚喜,蕭圖南也十分開心,拉著林若軒在皮沙發上坐了下來:“來來來,我們好好聊一會兒。”

“我,我真是沒想到……”林若軒簡直有些語無倫次。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你是軒軒,你妹妹是媛媛,對不對?”蕭圖南笑道,“我這些年陸陸續續資助了二十多個孤兒,沒想到你都長這麽大了,還讀了江城大學醫學院,唉,唉,也算是成才了。對了,你妹妹怎麽樣了?”

說到妹妹,林若軒的心情又沈重起來:“若媛六歲的時候就被人收養了,養父養母都是好人,只是她心臟瓣膜有問題,二十歲之前必須動手術。”

“心臟手術?”蕭圖南蹙眉道,“手術費沒問題吧?要不要……”

林若軒趕緊搖頭:“不用不用,她養父母那邊已經籌了十多萬了,我這幾年打工也攢了七八萬,全都給她家打過去了,手術費足夠了。只是她身子弱,手術風險又大,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蕭圖南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問題的,媛媛都從孤兒院堅持到現在了,她一定和你一樣,是個堅強的好孩子。”

“我很沒用的,哪裏堅強了。”林若軒自嘲道。

堅強?他妄想引導季如雪走出歧途,結果卻弄成這樣,連對方的面都不敢見了,簡直沒用到了極點,哪裏堅強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蕭圖南忍不住擰起了眉頭,“小林,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資助小白鴿孤兒院嗎?”

林若軒茫然地搖了搖頭。

蕭圖南坦然道:“因為我也是從那裏出來的。我小時候因為先天脊柱裂,被扔在了孤兒院外面,是老院長湊錢給我做了手術,所以即便我離開那裏十多年了,也一直在資助孤兒院。”

林若軒睜大了眼睛:“可是,蕭大哥你……”

“我看起來開朗又嘮叨,不像孤兒對吧?”蕭圖南聳了聳肩,“其實,我剛剛出去闖蕩社會的時候,和小林你有些像,總是小心翼翼的,可是走過的地方多了,認識的朋友多了,慢慢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茶幾下面摸出一本厚厚的相冊,翻給林若軒看:“你看,這是東非海岸的一個小國家,那邊的糧食特別金貴,我連面包都吃不起。”

林若軒好奇道:“那你吃什麽啊?”

“龍蝦當飯唄。”蕭圖南看著林若軒吃驚的樣子,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東非沿海的大龍蝦特別便宜,跟我手臂差不多粗,那個時候,我和南宮……哦,就是我在剛果認識的一個哥們兒,有一次,我們把幾十只龍蝦擺在樓下過道裏,那天晚上,南宮跑來臥室找我,臉都嚇白了,說什麽鬧鬼了,有女鬼在樓下叫,我下去一看,哈哈哈哈,是龍蝦在叫!”

林若軒傻乎乎道:“龍蝦出了水不會死嗎?怎麽還會叫?”

蕭圖南笑道:“是啊,不僅不會死,還叫得很大聲,不可思議對吧?這世界就是這麽有意思。”

兩人又聊了許久,林若軒漸漸放松下來,蕭圖南忽然道:“小林,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幫助的人,和你不想見的人,就是你宿舍外面那個男孩兒吧?那個和我特別像的男孩兒?”

林若軒垂下眸子,小聲道:“嗯。”

蕭圖南柔聲道:“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我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他願意淋著大雨在樓下等你,一定非常重視你這個朋友,只是不知道怎麽和你交流。你如果很想幫助他,不一定要從他身上著手,可以試著像我剛才那樣,敞開心扉,和他聊聊你自己。”

“……聊我自己?”

“對啊,聊聊你的過去,聊聊你的童年,聊聊你的妹妹,甚至可以帶他去你成長的地方看看……”蕭圖南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唔,我要睡了,客房裏有獨立衛浴,你洗個熱水澡,也早點睡吧。”

“嗯,蕭大哥你好好休息。”

林若軒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客房柔軟的大床上,思緒漸漸飄得很遠。

這一天一夜之中,發生了太多事情,蕭圖南竟然是自己的資助人,而季如雪和自己做了……那種事情,還說出那種話,自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卻淋著大雨在樓下等自己。

林若軒煩躁地翻了個身,腦子裏亂糟糟的。

季如雪說自己是自願的,又因為自己說了“交女朋友”,就露出那種又傷心又憤怒的表情,而自己看著他那種樣子,竟然有種心口一顫的感覺。

他真的喜歡自己?自己也是自願和他……那樣?

可是,他們都是男的,而且季如雪才十八,自己也才二十二,這種荒唐可笑又離經叛道的事情,真的可以嗎?

算了,先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如今最要緊的,是不能讓季如雪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不能讓他搭上大好前途去報覆那個人渣父親,要不然,就像蕭圖南說的,和他心平氣和地聊聊……聊聊自己,聊聊未來。

不知不覺間,林若軒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是滿室陽光。

蕭圖南開車把他送到宿舍大院外面,林若軒看了看外面沒人,趕緊下車,他正想對蕭圖南道謝,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一整晚都沒回宿舍。”

林若軒緩緩轉過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季如雪站在他面前,渾身**的,眼睛裏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顯然在雨裏等了整整一夜。

蕭圖南從車裏走了下來,蹙眉道:“這位同學,你是小林的朋友?”

季如雪極其緩慢地擡起頭,臉色陰沈得幾乎能滴下水來,而後他整個人都完全楞住了。

林若軒生怕他又發瘋,趕緊把蕭圖南護在身後:“你別亂來,他是我的資助人!”

“資助人?”季如雪死死盯著蕭圖南,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啞聲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資助人長成這個樣子。”

林若軒急道:“我以前沒見過他,昨晚才知道……”

季如雪直接打斷了他:“你昨晚在他那裏過夜了?你讓他操了?”

林若軒呆住了。

季如雪見他不否認,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更是刀絞一般,忍不住咬牙切齒道:“難怪,難怪你一見面就對我那麽好,幫我補習,給我做飯,在酒吧裏救我,心甘情願地讓我操……你做這些事情,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他?!怎麽,清醒之後,想起那柄電吹風,想起我是個變態殺人犯,就害怕了?不敢下車,不敢見我,不敢接我的電話,讓我在雨裏等了整整一夜,其實在和他鬼混!!”

林若軒氣得直發抖:“你,你胡說……”

蕭圖南也擰起了眉毛:“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季如雪看著兩人互相維護的樣子,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直響,殘存的那點理智幾乎被毒辣的妒火燒了個精光,他的胸口難以自抑地重重起伏了兩下,忽然一把擰住蕭圖南的手臂,狠狠將他反壓在了車窗上:“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也配教訓我?!”

他手勁兒極大,蕭圖南痛得“嘶”地抽了一口冷氣,林若軒急道:“季如雪,你瘋了嗎?快放開他!”

季如雪根本不搭理林若軒,只冷冷道:“蕭律師對吧?我昨晚查了你的車牌號,你的律所在濱海路白雲大廈98樓,員工59人,你家住在翠湖路101號湖畔月光,一人獨居,52樓。我現在暫時沒辦法動你,但是總有一天,最多五年,我就能像貓玩耗子一樣,弄垮你的律所,再慢慢弄死你……”

林若軒大吼道:“你敢動他一根頭發試試!我他媽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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