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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起雲湧3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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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了,隨即又是光禿禿的一片,更顯得林子裏寂然蕭索。

踏著地上白色碎石,走過蜿蜒小路,擡眼看見竹影綽約便到了崇華殿。

"陛下,為何會移居到崇華殿?"他始終禁不住開口問了。

"聽琥珀姐姐說,陛下在文仁殿感到孤單,經常來這裏,來了卻又不言不語,經常獨自在陽臺上孤單的流淚,像個木偶人似的,皇太後要她回去,她卻說崇華殿

裏有親王跟孩子的氣息,她覺得他們就在她身邊,不肯離去.........,沒過多少時候,便索性在這裏住下了。"銀屏嘆了口氣,"這樣也好,當年為了讓

龍子入住,崇華殿曾大肆改建,窮極奢華,現在宮裏的主子少,這裏若沒住人,便也癈棄了,可惜啊。"

說話的同時,已進到殿內,隨即來人將他引入寢殿。

寢殿裏香爐正燒著麝香,淡淡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聽到外面來了動靜,裏間一個丫頭掀開簾子,朝著他們輕聲道:"進來吧"

那丫頭便是雙語。

俞仲凡隨即入內,這才發現女王最近身的侍婢月池跟蓮兒、靈珠卻不在裏面侍候,裏間共四個近婢,個個讓他好生眼熟,卻又叫不出名字來,仿若在崔太後處見過。

他走近前發現她正側坐在床上,一頭青絲如瀑般垂下,正想喚她,眸光一掠卻驚然發現她懷裏正抱著一顆枕子,仿佛正抱著嬰兒般輕輕拍打著,嘴裏哼著歌。

他登時怔住了.........

這首曲子,他曾聽過,璘太子過逝時,她一直哼唱的曲子。

他張口欲言,卻啞著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待在她身旁,悄然無息的落下淚來。

良久,她終於開口說話了,卻是雙眼茫然的對著枕子說:"璘兒,餓了嗎?要喝奶了嗎?"

枕子沒有回應,她又低下頭,哼著歌,茫然不覺他正在她身邊。

俞仲凡登時眼眶一紅,大步跨出寢殿,撩開珠簾,在珠光晃動中身影已移到陽臺欄幹旁,他突然彎下腰,縮在角落,抱著頭,竟是失聲痛哭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雙語走了出來,楞了一楞,猶豫了半餉,這才紅著臉,低聲的喚:"將軍。"聲音低沈無力,似乎是很困窘的打擾到他。

見他沒回應,她心一急,再度提高聲音,道:"皇太後來了"

聽聞崔太後來了,他沒太大的反應,反而擡頭問道。"月池跟蓮兒還有靈珠呢?"

月池跟蓮兒從小便跟在她身邊,是她最貼心的丫頭,她的身子有恙,如今卻不見這兩個丫頭的蹤影。

"靈珠那丫頭不知怎地,突然大病了一場,讓家人給接回去了,月池跟蓮兒兩位姐姐則被皇太後給遣出宮去了。"

雙語說著,眼裏卻充滿不舍,"陛下病了以後,皇太後說崇華殿丫頭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她們,便要她們出宮嫁人去,月池姐姐哭著跪求皇太後,別讓她出宮,

說什麼打從小丫頭開始便跟在陛下身邊,跟著陛下一起長大,不能離開陛下,皇太後聽了,反而打了她一頓,叫人硬把她給拖了出宮去........."雙語拭

著淚,壓低聲音,偷偷泣道:"當時兩位姐姐哭得很傷心啊.........,陛下雖然神智不清,卻也跟著流淚了,她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啊,皇太後怎麼那麼

狠心啊........."

月池跟蓮兒被逐出宮,她若有知,一定會很心痛。

"多久了?"俞仲凡哽咽道。

這些日子以來,他忙於殲滅青雲幫,同時還得在野心勃勃的各郡王間取得平衡,對宮內之事未能有心力留意,他只知道這幾個月她仍有上朝,參與朝政,他傳來的戰情戰報,多是她親自所披閱。

他才對她有所放心。

怎料到今日會是這般?

"自從太子跟親王相繼過逝之後,雖然陛下的精神變得不太好,總是愁眉不展,莫名其妙的流淚,可當時政局不穩,她還是會強打起精神來,上朝議政,也沒多

少時間傷心,後來青雲幫滅了,各州郡王退了兵,好不容易等到情勢好轉,陛下卻莫名地病了,變得精神昏潰,誰也認不得,只會對著枕子跟空氣說話。"雙語邊拭

淚邊說:"奴婢雖然笨拙,不得人疼,可也跟著陛下十幾年了.........,看著她嫁人生子,接著又喪夫喪子.........,陛下怎會這般可憐啊,

丈夫跟孩子都沒了,僅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孤孤單單的活在這世上,怎會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啊........."

俞仲凡心痛不已,眼底盡是悲傷心碎。

在龍王子死後,原本他是打算留在她身邊、相隨左右,可局勢動亂,各州郡王蠢蠢欲動,紛紛想趁亂而起,他才不得不暫時離開她。

他多麼希望她能等他回來,等著他解決所有的爭端之後,穩穩的走到她身邊。他甘願一世為臣,陪著她一起守護龍氏江山啊。

"將軍,皇太後有請。"或許是裏面等久了,銀屏竟親自跑到陽臺來催。

俞仲凡定一定神,再度入內覲謁,跨入門檻,對著前方正昂著頭冷視著他的貴婦人,恭謹的垂首,作揖。"皇太後萬福。"

崔太後衣著華麗、珠圍翠繞,容光煥發的端座在屋裏,見到他進來,也不擡眸,竟顧著喝茶,端起架子。

龍王子崩逝,女王神智昏潰,如今龍國已經完全落入崔太後的手裏了。

"啓稟皇太後,俞將軍正在向您問安呢。"銀屏在旁低聲提醒道。

冬盡 二

冬盡 二

俞仲凡定一定神,再度入內覲謁,跨入門檻,對著前方正昂著頭冷視著他的貴婦人,恭謹的垂首,作揖。"皇太後萬福。"

崔太後衣著華麗、珠圍翠繞,容光煥發的端座在屋裏,見到他進來,也不擡眸,竟顧著喝茶,端起架子。

龍王子崩逝,陛下神智昏潰,如今龍國已經完全落入崔太後的手裏了。

"啓稟皇太後,俞將軍正在向您問安呢。"銀屏在旁低聲提醒道。

"平身吧。"架子擺夠了,崔太後方放下茶盞,慢慢的說。

"謝,太後。"俞仲凡方平身,垂手侍立在旁。

崔太後半瞇著眼,總算把眸光轉向他了,她的神色嚴厲,卻是緩緩開口道:"俞將軍啊,這次你又立下大功了。"。話雖這麼說,臉上卻無任何嘉許之意。

"臣,不敢"俞仲凡恭敬道。

"不爭功,不委過。"她撫著手上的翡翠玉鐲,一雙利眸卻不懷好意的直勾勾的盯著他,"本來該封你個大將軍來著……不過嘛,你大將軍的頭銜被龍王子生前給撤消了,哀家若加封回去,好像也很對不起他……"

"臣,生性淡泊,不喜追逐功名。"俞仲凡淡淡的說著。

"你是個磊落豁達之人,為了功名利祿,爭來鬥去,不適合你俞仲凡啊。"說著,突然擠下幾滴虛偽的眼淚,"消失了十八年,卻突然出現,此事太過離奇,哀家理所當然認為他是假的,沒想到他居然會是真龍子,龍氏就是有那個倒黴的疾病啊,僅存的兒子,璘太子死於家族疾病,從那一刻起,他大概很希望自己是個冒牌貨吧。"

回首龍王子的一生,俞仲凡不勝唏噓,他風華正茂,卒年卻還不到廿九歲。龍氏血脈因此而斷絕。

龍氏的江山從此任由天下人爭奪。

這時,崔太後從座椅上起身,款款步到女兒身邊,睨著她抱在懷中的枕子,徐徐道:"她瘋了。"

她瘋了?太後怎忍心這麼說啊?

"陛下啊……"俞仲凡登時又紅了眼眶,心碎不已。

"珞兒已經無法處理國事,如今龍氏僅剩我兒安瑄,雖是過繼的,畢竟是入了族譜的龍氏,就算沒有傳位詔書,貴族們也不得不承認我兒是龍氏江山唯一的繼承人,更何況各大貴族很不喜歡女人為帝,當初讓珞兒登基,完全是情勢所迫,貴族們真正臣服的是她背後的龍王子丈夫,如今龍氏血脈已斷,大局已定,珞兒也該退位了……"

崔太後冷冷睨著他,仰著頭,倨傲的說:"俞仲凡啊,我兒安瑄即將登基,他一無戰功,二無勢力,靠的是過繼龍氏這薄弱的地位來支撐著,你若在朝,哀家如芒刺在背,夜裏會睡不著啊"

聽得崔太後此言,俞仲凡突然退了一步,伏首跪地,將額頭低低的叩著地面,恭敬的請求道:"請讓微臣來照顧陛下,求皇太後成全。



俞仲凡手持著天冥劍征討青雲幫,周旋於各州郡王之間,事情進行得意外的順利,也不知怎麼回事,民間居然傳說,擁有天冥劍,便能得到天下。

他俞仲凡持有天冥劍,再加上近來他的聲勢不低,崔太後自然忌憚著他。

俞仲凡摒氣凝神說道:"微臣會帶著陛下遠離王城,歸隱鄉野,請太後放心。"

崔太後的利眸掃落在他那掛在腰身鑲有碩大紅寶的名劍上,撇撇嘴道:"俞將軍,若哀家要你獻上天冥劍呢?"

俞仲凡聞言,身子一震,抱著拳,不疾不徐的說:"天冥劍曾沾上親王殿下的鮮血,這把劍是他臨終前送給微臣的禮物,微臣與殿下系出同門,天冥劍只不過是

他送給微臣用以留念之物罷了,並無其它意義。"龍王子生前最不喜歡崔太後,若交出天冥劍,他俞仲凡怎對得住他的在天之靈啊。

"民間傳說,擁有天冥劍,便能得到天下……"崔太後不懷好意的瞪著他,冷笑道:"留著那把劍在身邊,莫非你俞仲凡擁有得到天下的野心嗎?"

得天冥劍,得天下。

持有天冥劍,卻不肯交出,崔太後可是明明白白的在指控他想造反啊。

俞仲凡不禁捏了把冷汗,趕忙作揖道:"青雲幫持有天冥劍兩百年餘,並未得到天下啊,反而覆滅了。"

崔太後聽了怒視著他,片刻後突然哈哈大笑道:"俞仲凡看似耿直,倒也是個聰明之人啊"她一雙利眸移到他腰上的寶劍上,開口道:"既是他死前贈與之

物,也就罷了,哀家與他向來不合,他還曾經拿著劍追殺過哀家呢,若聽信民間那些沒有根據的傳聞,跟你要了劍,把劍留在哀家身邊,反倒不吉利了……,罷了

罷了"崔太後終於擺擺袖。"起來吧"

"謝,太後。"俞仲凡重重的磕個頭,然後起身。

對於他的卑躬軀膝,崔太後滿意的揚起嘴角,笑了一笑。如今她崔氏真的已經高高在上了,無比的尊貴,再也不用被那些所謂的龍氏正統壓在下面了。而她的小兒子則會是個聽話的帝王,辛苦了這麼久,她崔氏可真熬出頭來了。

天下已大定,俞仲凡已無利用價值,輕輕松松便可將不貪求名利的他給逼走。

這時,崔太後突然神色一轉,別過頭去,對著侍女低聲道。"拿梳子過來,哀家要替女兒梳頭。"

片刻後,銀屏已雙手遞上一把玉梳。

崔太後款款步過去,挨著女兒,在她身後坐下,執著玉梳輕輕滑過她那頭烏亮的秀發,三千發絲,觸感柔細,卻想起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句話來,眼眶登時

泛紅,低喃道:"哀家生了三個孩子,全都是懷始十個月辛苦生下來的,兒女都是母親的心頭肉啊,以前最疼女兒,因為知道她長大以後會嫁人,會離開我的身邊,

所以想在短短的十幾年裏多疼她些,誰怎能料到她嫁的居然是我們的對頭啊……,珞兒的丈夫,她替他生下的兒女就算不爭不搶不奪,光憑著血統就能輕易地奪走我

們的尊貴,我們的地位……"她潸潸流著淚,哽咽道:"女兒啊,別怪母後狠心,是你嫁錯了丈夫,你嫁了便是他們家的人了,生下來的也是他們家的孩子……母後

不得不狠心對你啊……"

聽得身旁有人在說話,這時,安珞擡起一雙空洞的眼眸,茫然的說:"母後,您看到龍兒了嗎?他帶著琯兒去賞花了……"她輕拍懷中的枕子,低聲道:"璘兒在找爹了,他們怎麼還沒回來啊?讓月池去告訴他,我想他了,叫他快些回來……咱們一家人得在一起啊。"

見這番情景,崔太後禁不住抱著女兒痛哭失聲,"珞兒啊,是母後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可母後不得不如此啊你也是母後懷胎生下來的啊……,母後的心也是會痛啊母後心如刀割啊"

崔太後哭了好一會兒,方止住淚,定一定神,回頭對著俞仲凡交代道:"你先回去準備一下,關於珞兒退位之事,哀家還要跟丞相、國舅仔細商議,你過幾日再來接她罷。"

"是。"俞仲凡神色黯沈,低低的叩首。



幾天後,崔太後對外宣布龍安珞女王病重,不能起。

那一天,天氣晴朗,白雲如絮,天空一片蔚藍。俞仲凡駕著馬車沈著的等在皇宮的西門外。未久,便見章思予領著幾個丫頭簇擁著一名懷抱著枕子,身穿素衣,披著鬥篷,容顏絕麗的女子出現。

章思予令宮女們等在城門,獨自將安珞送過來馬車旁,對著俞仲凡低聲道:"崔太後囑咐,你好生照料著。"

俞仲凡點點頭,隨即扶著她上馬車,安珞卻遲疑了一下,轉過頭,對著自己左下方的衣擺道:"琯兒,娘要抱弟弟,你抓好,別跟丟了。"她朝著左下方微微笑了一下,這時方肯上了馬車。

坐進馬車後,立刻朝裏挪進,讓旁邊空出個小位置出來,空出一個大約六七歲孩童大小的位置。

見她已坐穩,俞仲凡隨即放下車簾,卻聽得裏面低低的傳來:"龍兒,我們要去那裏啊?"

他迅速掀開簾子,卻見她面無表情,好似沒有開口說過話般平靜無波。

俞仲凡再度放下簾子,回眸卻見到章思予奇怪的神情,他略帶尷尬,苦澀的說:"她會對著空氣說話,你別放心上。"

"知道了"俞仲凡點頭示意,即刻擡手抱拳,"大哥,保重"

"保重"章思予顯得離情依依,抱拳道:"仲凡啊,今在此一別,千萬珍重啊。"

已經是四個孩子的爹了,章思予向來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將來後會有期。

"大哥,你也珍重。"俞仲凡揮別章思予,隨即駕著馬車離去。一路上心裏不停的盤算著:我會醫好你的,一定會的……

馬車駕到了郊區,遠遠便瞧見一名少年及一名女子待在一顆大樹下,遠眺著他這個方向,引頸企盼,看似急躁不安,似乎是在等著某人........

冬盡 三

冬盡 三

馬車駕到了郊區,遠遠便瞧見一名少年及一名女子待在一顆大樹下,遠眺著他這個方向,引頸企盼,看似急躁不安,似乎是在等著某人........

及近前才發現,原來竟是安瑄與月池。

他立刻拉緊韁繩,停下馬車,跳了下來,月池早已等不及了,直接繞過他,沖進馬車裏,片刻傳來低泣聲,"小姐,月池來侍候您了"

同時間,安瑄已徐步到他跟前,靦腆的說:"打從安瑄有記憶以來,月池便跟在姐姐身邊,她是姐姐最貼心的丫頭,所以安瑄自做主張把她給帶來了……,你不會嫌多一個人麻煩吧?"

俞仲凡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謝。"

安瑄紅著眼眶瞅著他看,片刻後,卻又垂下頭來,不發一語。

"怎麼了嗎?"俞仲凡輕聲問道。

"我……,我要登基的事,你知道吧?"他吱吱唔唔的說,眼神局促不安。

"知道。"他簡短的答。

"可……,我不想登基啊,我不想當帝王,我討厭那個位置……,我喜歡陵州,在那裏當郡王很快樂……還有,我喜歡一個小丫頭,我想回陵州去,母後卻不肯,當時安珞姐姐還跟她吵了一架……"

俞仲凡聽了臉色驟變,沈聲道:"你姐姐,她?"

安瑄瞥了馬車內的人影兒一眼,突然流下淚來,那張尚屬青澀的臉,竟說出了驚人之語。"安珞姐姐是被我母後毒害的。"

俞仲凡大感驚訝,連退幾步,內心卻是震驚不已。虎毒不食子啊,皇太後怎下得了毒手啊?

安瑄流著淚,娓娓道來:"親王姐夫死後,安珞姐姐不吃不喝,常常獨自坐在床頭落淚,我怕她哭瞎了,心裏不放心,便經常偷偷的跑去看她,有一次,我聽見她跟

母後激烈爭吵,母後要她下詔立我為太子,姐姐不肯,她說我不適合,她已經有適合的人選了。母後聽了大鬧,我忍不住沖了出去,表明我不要當太子,要回陵州

去,母後當場狠狠摑了我……,過沒多久姐姐卻病了,姐姐的病其實是心病,是因為過度傷心引起的,憂傷悒郁而生疾,可她仍佯裝作沒事,每日正常上朝議政,直

到各州郡王退兵之後,她才倒了下來,由明太醫負責診治……"

"明太醫?"

據說龍王子殿下崩逝之後,姜太醫跑到太上皇的墓前哭了好久,之後,便告老還鄉了。

安瑄又繼續說道:"在明太醫的診治之下,姐姐的精神狀況卻愈來愈差,到後來居然連人都快認不得了,月池感到很奇怪便偷偷把藥給換了,我母後知道後不但

不追察此事,反而把她跟蓮兒給逐出宮去。我好害怕……,怕是我母後毒害了姐姐,她是作賊心虛,於是故意在她面前喝下姐姐的藥……"他顫抖著,流著淚,慘白

著一張臉道:"母後,她、她把我手上的藥碗給打碎了,在藥碗碎掉的那一刻,我好恨她……,恨她為了權勢不惜骨肉相殘。以前我有點兒懼怕親王姐夫,他脾氣不

太好,我怕惹到他,可我對自己的母親卻是發自心內的恐懼……,甚至怨恨……"

俞仲凡深深的凝視著這個十七歲少年眼底的怨恨、恐懼甚至悲憤,以及即將強加諸在他身上的皇位,那個令各大郡王覬覦、垂涎不已的位置。

無論如何,他俞仲凡已無能為力了,孤臣無力可回天,就讓上蒼來安排吧。他的眸光緩緩地越過婆娑的枝葉,在徐風的吹拂之下,光影流轉。他略感蕭瑟之意,低聲的嘆息著,"秋天,就快來臨了"

"秋天嗎?"安瑄仰著頭喃喃道。

穹蒼幽藍,白雲蒼狗,世間事,變幻無常。

今日一別,或許他們不會再見面了。安瑄轉過身子,大步跑到馬車旁,對著車裏的人兒,哽咽的低低喚道:"安珞姐姐啊,我是瑄兒……"

"瑄兒嗎?"安珞眸光飄渺,似乎是認得他,又似乎不認得。

"我是瑄兒啊。"他用力的點點頭,落淚道:"我得走了。"

親姐姐怔怔的呆望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安瑄失望的垂下頭,轉過身子,沈重的挪動腳步,背後突然傳來幽幽的嘆息聲,"瑄兒,記得要吃飯啊,別顧著玩鞠……"

他突然放聲大哭,倏地加快腳步,朝著自己的座騎奔去。

俞仲凡悵然的望著這個才剛滿十七歲的少年哭著跳上馬,"駕"的一聲,揚鞭離去。

空氣裏,仿佛還留下他的悲泣聲,低聲廻蕩著。

思及過往,在他入宮後一年,他俞仲凡已十三歲了,小小瑄兒才剛出生。滿周歲抓周的時候,他跟著太子安玦,公主安珞,小爵爺樂冰,一起去看他。

當時的皇後打算在他跟樂冰之間,挑一個人來當女婿,便促狹的對著小安瑄笑道:"你挑一個男人給你姐姐當姐夫啊"

小安瑄卻依呀依呀的爬到親哥哥安玦前面,把口水沾到他腿上,引得哄堂大笑。

時光流逝,當時的小嬰兒如今已成長為一名清秀孺雅的少年了,成長的代價,卻是不得不去承受身為龍金氏的命運。

或許他扛不住那個該屬於龍氏的王朝,或許……

"瑄兒啊,俞哥哥希望你能夠安然的渡過此生,長命百歲啊。"他無聲的嘆息著。

***

隱山。

古樹參天,郁郁蔥蔥,底下枝幹盤根錯結,一名瘦小的身影朝四周探了一探後,方撥開枝葉,鉆了進去。

原來裏面竟是一個隱秘的小洞穴,深穴的幽暗處端坐著一名披著黑色鬥篷的佝僂老人,老人旁邊的地上橫躺著一把帶有紅色銹漬的長劍。

那人道:"啓稟幫主,外面傳聞崔太後諭令陛下回覆本姓金氏,丞相平白上書表示大力反對,卻三度遭到駁回,據說平白氣到辭官不幹了"

陰影下的黑衣老人徐徐說道:"過繼的龍氏不會甘願永遠被壓制在別人的姓氏底下,哼哼,她那高傲的性格豈能忍受,這事我早料到了,崔太後果真是個愚蠢的

女人啊,改回了本姓,等於是不承認自己是龍氏了,不是龍氏怎能繼承龍氏江山?江山無主了啊,無主的天下,便是天下人的天下,人人可奪,她可是給野心勃勃的

各大郡王落了口實了,龍國即將進入群雄割據的時代,亂世即將開始了。"

那人聽了,不禁雙眼發亮,道:"那麼幫主,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呢?"

這可是青雲幫的大好機會啊。

"那個年輕的帝王呢?現今如何了?"

"聽宮裏的人說,他登基後不久,便派人特地前往陵州帶回一名小丫頭,據說是初戀情人來著,歡歡喜喜的冊封為妃子,崔太後卻不滿該丫頭出身卑賤、不配侍帝,當場將她杖責至死,年輕的帝王為此大病了一場,病癒後竟開始縱情酒色、不理政事,朝政的事居然全然不管了。"

"哼哼,龍國朝政早已落入崔太後與崔國舅手中,那個年青帝王他想管也管不了,所謂的帝尊不過是個傀儡……"他停了片刻後,問道:"天冥劍,找到了嗎?"

那人搖搖頭道:"聽說俞仲凡帶著天冥劍跟兩個女人消失在群山裏,避世隱居起來了,消失了蹤跡……"

俞仲凡隱匿了,可惜啊。

崔太後若想穩坐高堂,什麼事都不必做就可以了。朝內有女王,朝外有俞仲凡,龍國必然安穩無恙。

她卻認定俞仲凡會藉機擴張權勢並與新寡的女王成親,或許會生下子嗣繼承帝位。

其實,她不會嫁給俞仲凡,女王為了替丈夫守住龍氏江山,在政局平穩後,一定會挑個與龍王子血緣最近的近親過繼到自己名下,扶值成為帝王。

龍國失去了龍王子、沒了女王,又逼走了俞仲凡,氣走了平白……,目光短淺的崔太後支撐得起龍國的萬裏江山嗎?她那個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啊?"老人聲音低沈黯啞。

那人面有難色,吱唔的說:"幾乎都被朝廷給滅了,前幫主原歡率眾兄弟在南陽與朝廷大軍一搏,寡不敵眾,幾乎全軍覆沒,就算僥幸沒戰死的,也逃走了,不敢再回到青雲幫,如今……幫眾只剩下百來名……"他吞了吞口水,很不確定的說:"我們……東山再起罷……"

百來人?還怕是多估了,如今誰敢再加入青雲幫啊?

"東山再起嗎?談何容易啊……"老人突然淒厲的笑著,笑聲竟尖銳得可怕,"哈哈哈,你看看我"說著,扯掉鬥篷,隨著黑色抖篷飄然落地,那人居然嚇得腿軟,眸光驚駭,渾身戰栗。

趕盡殺絕

收費章節(12點)

趕盡殺絕

"東山再起嗎?談何容易啊……"老人突然淒厲的笑著,笑聲竟尖銳得可怕,"哈哈哈,你看看我"說著,扯掉鬥篷,隨著黑色抖篷飄然落地,那人居然嚇得腿軟,眸光驚駭,渾身戰栗。

他驚懼不已的支撐著嚇軟的身子往外挪移了好幾寸。

幽暗中,佝僂老人全身皮肉潰爛,骨瘦如材,如骷髏般的形體包覆著腐爛的皮囊,白色的蛆蟲在皮肉內蠕動、噬咬,有幾處地方竟是深可見骨。他的左眼已潰爛,掉落下來,卻仍被神經連著,半吊在臉上,空洞的眼窩處有幾只蛆蟲正在蠕動,景況甚是恐怖駭人。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活著?

老人淒慘的笑著,"我就像個腐爛中的屍體般活著,想自殺卻又沒有勇氣,只能茍延殘喘的勉強呼吸著……,那小子,可真毒啊,留我一條命,卻是要讓我活著比死還要痛苦千倍啊。"

那人早已被這可怕的景像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勉強擠出幾句,"這、這是怎麽回事?"

"以前,他逼我吃過毒藥,那一次我自己偷偷給解了。再次回到他身邊,他卻給我下了毒,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定期給我解藥延緩毒性,我卻茫然不知……,他武功奇高,我只擔心他殺了我,卻忽略了他的師母可是使毒的高手啊,天賦異稟的他,小小年紀早已青出於藍。他活著,我才能平安無事,他若死了,我便會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半腐屍。當皮肉開始潰爛時,我才發現,急著遍求名醫,卻無人可治……,

真是諷刺啊,我待在他身邊步步算計,自認為老謀深算,那不食人間煙火的龍小子絕對鬥不過我宗軒啊,沒料到…….最後還是栽在他手裏了,連青雲幫也覆滅了,般龍國卻依然建在……,你說,他從小流離在外,還是很像龍氏的開國先祖吧。"

那人終於明白,為何他旁邊的地上會有一把帶有紅色銹漬的劍,他想自絕卻又沒有勇氣下手,在見血後卻丟開了劍,如今劍上的血漬早已生了銹漬。

“幫主啊,掁作點,我想,我們還是有希望的……."雖這麽說,那人卻很不確定的囁嚅著。

"青雲幫已經覆滅了,以後不再會有青雲幫了……"宗軒從身後拖出一個用金色錦鍛包裹的方型物,扔給那人,"拿去吧"

"這是什麽?"

"送給你,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了吧"

那人仔細瞧著布包,金色錦鍛上繡龍繡鳯的煞是精致,上頭還用紅色錦帶仔細的系著,裏頭的東西必不是普通東西。

"你走吧……"他披回黑色鬥篷,坐回黑暗中,命令他離開。

"可……."那名小匪卻遲疑不決。

"青雲幫已經不存在了,你留下來也沒用啊。"宗軒斥道。

"可是幫主……"

"東山再起是吧,你沒看到我已經這付德性了嗎?人不人,鬼不鬼,只能躲在黑暗中茍延殘喘的活著,就算自立為幫主也不濟事了。"宗軒黯然說著。

他說的俱是事實,小匪只得走出洞外,在烈日陽光的照映之下,好奇的打開包裹一看,卻猛地嚇了一大跳,驚呼一聲道,"這……,這不是前朝玉璽嗎?欸,怎麽會是破的?"

宗軒聽到門口的驚呼聲後,哼嗤一聲,自嘲冷笑道:"那小子說的真沒錯啊,我比他還可悲,憑著一塊破掉的玉璽就妄想重建前朝嗎?哼,哈哈哈哈哈"

笑聲淒厲,無盡悲慘,笑著笑著竟流下淚來。

兩百多年了,他的先祖乃至於他,一代接著一代,沒有過過一天安生像樣的日子,活著的目的就只為了推翻龍氏而存在,所謂的前朝遺族原來不過是一群終日幻想著能推翻龍氏而存在的可憐蟲。龍氏在般龍國如飛龍般光彩耀眼,而他們則活得像地鼠般猥瑣,躲躲藏藏……,如今龍氏沒了,青雲幫沒了,總有一天龍金氏也會消失……,這塊土地上起起落落,還會有新的勢力崛起,還會有新的英雄豪傑們出來互相爭奪,歷史一再重覆演出,到最後,天下,終究還是天下人的天下啊……

***

隆冬又再度降臨,天空驀地飄起了一陣雪。

"今年的冬天怎特別的寒冷啊……"金世英佇立在聶府的廳門倚門而望,轉過頭,對著坐在暖爐旁的兒子微微一笑,"你說,你爹怎麽還沒回來啊?"

"爹跟爺爺最近特別的忙,都沒空理人了。"金琛兒蹲坐在暖爐前,正烘著他的小手。

"王城真不是個好地方,你爺爺也不知道在眷戀什麽,勸他辭官回到封地去享福,他都不肯。"金世英不禁抱怨著,朝堂上,明爭暗鬥有什麽好的?

崔太後獨攬大權,聶尚書在朝為官,聶毓竹放心不下,她也跟著膽戰心驚。

她仔細盯著兒子,心想,琛兒愈大反而愈像親爹了,神情幾乎快一模一樣了,阿竹瞧得出來嗎?她可不能讓丈夫知道,琛兒不是他親生的。

巍峨江山跟權利名位,對她而言,都沒有一家和樂來得重要。

可……琛兒可是龍氏唯一的種啊,她能暪到何時?

這時,門前突然傳來一陣吵雜聲,金世英回頭對著兒子笑道:"定是你爹回來了"

才欲出門迎過去,聶毓竹卻已沖了進來,只見他匆匆忙忙的跑進房內,神色慌張的抓起兒子的手道:"快我們快離開這裏"

"怎麽了嗎?"金世英又驚又懼。

最近朝堂上波詭雲譎,朝中大臣竟是換血了一大半。連太上皇敇封的崔浩大將軍也被換掉了,由崔太後的哥哥崔國舅被敇封為大將軍,統率廿萬王軍。

"崔太後獨攬大權,正在鏟除異己呢,我們得快點離開王城啊。"聶毓竹慌忙道:"馬車已經停在門口了,我們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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