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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起雲湧3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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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龍子,他們都沒有血統上的問題。"

麗妃冷笑道:"公主從小受貴族教育,金枝玉葉,美麗高貴;子玥王子自幼生長在民間,言語狂放,經常諸多冒犯,公主下嫁只怕會時時沖撞了公主。這兩人並不合適,與安珞公主婚配自然還是聶侍郎適合啊。"

暖閣裏,麗妃意料之內地回絕。

安珞在暖閣外,躊躇了半餉,最後也沒通報,徑自離去了。

這件事卻被傳了開來。

第一個受到沖擊的便是香苓,她對安珞起了疑心。

她心想,龍子不是普通的政治籌碼,陛下當然也想搶了去。公主嫁給龍子政治上的利益遠勝過嫁一萬個聶毓竹,與龍子的婚姻關系等於是讓皇室站穩了腳步。

此事對皇室極其有益,更何況龍子不僅身份高貴,還絕美無雙,這樣的夫婿,她安珞公主卻自己不要,凈往她身上推。

香苓愈想愈可疑,認為安珞虛情假意,只是在利用她們姐弟,因而鬧了一場,差點姐妺情斷。

安珞百口莫辯,為了展現誠意,只好帶著她到王城裏香火最鼎盛的月老廟,替她跟龍兒求得一對月老紅鞋。

月老紅鞋一只大約只有牳指大小,兩只小紅鞋為一對,以絹細細縫制而成,上面繡有一對鳯鳯於飛,模樣兒小巧精致,聽說相當的靈驗,

香苓將求來的月老紅鞋寶貝似的捧在心窩上,滿臉紅暈。

"妳有貼身的飾物嗎?最好是一對的?"從月老廟回來後,安珞問道。

香苓搖搖頭,想了一下突然從胸口取出一塊白玉來,羞答答的說:"香苓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本來快不行了,連棺材口子都令人備下了,後來家裏卻來了一個和尚救了香苓一命,我父母便把那救命恩人和尚給留下來,打算奉養他終身,誰知道那和尚卻只待了一陣子還是打算離開,臨走前給了這塊玉,要香苓帶在身上,當做個紀念。"

那是一塊溫潤的白玉,呈圓形,質感不賴,算中上乘,上面刻有"永康"二字,安珞將白玉置在案上,拿起石鎮往白玉上一敲,"匡當"一聲,白玉應聲裂成兩伴。

香苓怔住了。

在她尚發楞之際,安珞已分別將半塊白玉用紅線各自系上一只月老紅鞋,做成腰飾的模樣,然後把系上"康"字那半塊玉的腰飾遞給她,道:"就算我跟他有著命定姻緣,這只月老紅鞋也會將它斬斷,將姻緣移到妳身上。"香苓聽了,紅著臉,收下了。

緊接著,她去了崇華殿。

龍王子前些日子,已經正式搬進去了那個號稱鳯凰窩的瓊樓玉宇。

幃帳後,龍子玥托著下巴,淡淡的靠著臥榻,眉間微皺。

陛下想把女兒嫁給他的事,他應是有所耳聞了,當然,麗妃一定會拒絕。

若讓龍子娶公主,麗妃豈不吃了大虧了,她自然不會同意。

麗妃不同意的事,在龍國永遠無法實現,他肯定是明白的。

直到琥珀笑著回稟公主來了,他方回過神來。

他朝她身後探了探,發現她這次來只帶著月池,香苓沒來,這才露出笑容,起榻相迎。

"珞兒,妳怎會來找我?"他語帶著一絲興奮,笑道:"妳很少肯來我這裏呢。"

瞧見他那模樣,她反而遲疑了片刻,有些難為情,又想起了香苓,只好厚著顏,紅著臉將飾物交給他,訕訕道:"有樣東西要給你"

"是什麽?"龍子玥歡喜的接過去,一看,竟是一個腰飾,半塊玉片底下絡著一只精巧的小紅鞋,他半瞇著眼,仔細的瞧了又瞧,是個"永"字。

"咦,妳這玉怎麽裂了?為什麽只有半塊玉啊?"他一臉納悶,卻又馬上想到什麽似的,臉色微紅,便將腰飾小心翼翼的收入胸口暗袋裏,表示十分的珍愛,然後擡眸,眼神熾熱的看著她。

龍兒十分的聰明,肯定已經猜到那是一塊玉的一半了。

一塊玉分成兩半,是一對有情人的連系,是最好的定情信物。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另一半不在她身上,而是在香苓身上。

現在說明白了,他肯定不會收。

瞧著龍兒萬分歡喜的模樣,她突然感到一陣慚愧,於是急忙告辭離去,才剛踏出竹苑,突然"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天定姻緣五

天定姻緣五

話說龍子玥得到那半塊玉之後,便歡天喜地的來到文萃宮。恰巧麗妃正在偏廳跟俞仲凡談論重要的事情,於是讓他在廳裏候著,瞧見親娘對俞仲凡如此重視,他的心裏微微升起一絲前所未有的嫉意。

這時親娘還沒得空,表哥卻來了。

聶毓竹經過正廳,探頭瞧見龍子玥悶在裏頭,於是笑嘻嘻的跑進來,"就說你在這裏,果真如此,你該不會是聽說那件事了吧?"

陛下想把女兒嫁給龍子的事,八成全王城都知道了。

珞兒可是他的未婚妻啊,八成是來找他算明帳的,龍子玥登時臉色一沈,低聲道:"若我搶了你的女人呢?你又如何?"

聶毓竹聽了卻嘿嘿笑道:"給你給你"他擺擺袖子,萬分灑脫的找張椅子落座,翹起腳來,漫不在意的說:"我爹說啊,這世上親情最重要,那才真是分割不掉的又濃又稠的血親啊,女人嘛天底下多的是,為了一個女人,兄弟反目才是最笨的,你若能娶公主,就給你娶去誰讓咱們是又濃又稠的表兄弟啊?"

"此話當真?"見他如此大方,他忙不疊道。

聶毓竹點點頭,毫不在意的說,"就說萬花樓新來的那個表子,臉蛋好,身段佳,又會侍候人,我瞧她比不冷不熱的公主順眼多了,我聶毓竹想通了,娶個公主菩薩回家供著,還不如去抱個美人回去,日子還過得比較舒爽哪。"

"好兄弟"龍子玥頓時眉開眼笑,拍拍他的肩,十分肯定他的灑脫。

"女人倒是小事,不過嘛......"聶毓竹瞥了他一眼,猶豫了半餉,這才低聲的說:"表弟啊,其實你該擔心的是俞仲凡啊。"

提起那條比目魚,龍子玥頓時沈下臉來。

麗妃對俞仲凡萬分的寵愛,似乎是很看重他,絕對不是因為他是聶家女婿的關系。麗妃是打從心底賞識他……,身為兒子,他很不是滋味。

俞仲凡搶走他的師父,他心愛的女人,連他的親娘他也沒落下,也要搶了去,這條很會鉆的比目魚,在他身邊游來游去,著實可恨得緊

應兒送上茶水,他擱著沒喝,一顆心陰沈沈的,十分煩悶,聶毓竹邀他去鬥雞,他不肯,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卻見聶允忠扶著腰走進來。

聶毓竹見了爹,登時雙眼發亮,迎上去笑道:"爹,這個把月的您是跑去那裏了啊,當初走得神神秘秘的,什麽事也不肯交代一聲,現在可回來了"聶毓竹笑著過去扶他一把。

"哎喲,人老了啊,經不起折騰了啊,不過是去一趟益州,這把老子骨頭都快散了啊。"聶允忠呻吟一聲,找個舒服的大椅子歪下來。

"益州?你去那麽遠的地方幹什麽啊?"聶毓竹納悶。

聶允忠卻是瞥了龍子玥一眼,尚未答腔,麗妃已從側廳走過來,擡眼瞧見他回來,開口便問:"事情辦得怎樣了?"

聶允忠哼哼唧唧的說:"姐姐交代的事,能不辦成嗎?"

麗妃滿意的點點頭。見麗妃落座,龍子玥殷勤的端了一盞茶過去,笑道:"娘,請用茶"

麗妃接過茶,扭頭問道:"最近書讀得怎樣了?"

"太傅說龍兒很聰明,一下子便學會了"他承歡在麗妃膝下,甜甜的讚美自己。

"很好,你跟娘年輕的時候一樣,天份極高,這事娘聽太傅提過,不過千萬不能仗著天資聰穎便怠惰了,做學問這種事還是得持續努力啊。"

麗妃諄諄教誨。

"師博說,娘您自幼聰慧過人,能文能武,舉世無雙,龍兒也是這般啊。"龍兒心滿意足的窩進麗妃懷裏,"咱們果真是親母子啊,龍兒其實是像您啊……"

"是啊,龍子是像本宮啊"麗妃被他逗得咯咯大笑。"龍兒是聰明又聽話啊。"

聶允忠無奈笑道:"耶耶耶小子吶,都這麽大了,都快成親的人了,怎還像個孩子啊?"

成親?

提到成親一事,龍子玥趁勢笑道:"娘,關於親事,龍兒聽說了,陛下想將公主嫁給龍兒,娘。您答應好不?讓龍兒娶公主,龍兒喜歡公主。"

麗妃摸摸他的頭,淺淺笑道:"傻兒子,你跟公主是不配的。"

"為什麽,娘您不是說龍兒便是般龍國,般龍國便是龍兒,在般龍國沒有任何人比龍兒還要高貴?為何龍兒還是配不上公主?"他狐疑的看著她,悶聲道:"您是不肯吧?"

麗妃嘆口氣道:"娘不是指身份,而是你跟公主的立場不同,你們不相配啊。得到她後或許剛開始你會很快樂,久了,你會很痛苦的,相信娘,娘判斷事情從不會出錯的。"

聶允忠忙著幫腔,道:"嗯,是啊是啊,龍一號啊,你跟那個安珞公主是不相配的,般龍國好姑娘多得是,例如那位益州郡主啊簡值是美若天仙,連舅舅看了都驚呆了,難怪郡王會一直舍不得她出嫁……"

龍子玥聽了身子一僵。

聶允忠專程去益州看了郡主?

原來,他的婚事,娘已另有安排。

剛剛的意思,這樁親事分明是已經談妥了。龍子玥心下一沈,把一股惱兒氣發在聶允忠身上,適才的歡喜立刻轉為惱怒,道:"既然舅舅那麽喜歡那女人,何不自己趕緊娶去?"

說著,起身便走,大步離開文萃宮。

"欸,欸,這小子……居然就甩頭就跑了?在鬧脾氣呢,姐姐妳剛剛還說什麽?龍一號聰明聽話?哎"聶允忠吹胡子,瞪著他離去的影子。

***

龍兒怒氣騰騰的離開文萃宮,罵罵咧咧道:"要我娶誰,我便娶誰嗎?要我娶益州郡主,若我不開心,我便不成婚,你自個兒娶去。"

一腳踏入崇華殿卻頗意外的看到端敏已經等在那裏了。

"你這個臭小子為什麽那麽多天沒來找本郡主啊?"端敏蹭在椅子上,瞪著他,見他進門便開罵。

"野丫頭,妳是大腦燒壞了嗎?妳忘記我們吵架啦?本大爺正看妳不爽,幹麻去找妳咧?"他不想理會她,徑自走向寢殿。端敏跳下椅子,一路跟著進去。

"吵架就不能來找我嗎?"

"這不癈話嗎?吵架了還去找妳做什麽?唉喲……野丫頭,幹麻亂踢人啊?"

"本郡主就是看你不順眼啦"

"不順眼還來崇華殿找本大爺,哼,你這個丫頭難道是瘋了不成?"

"要不是本郡主都聽說了,陛下想把公主嫁給你,我、我才不肯來呢。"

龍兒聽了這話,不禁又惱怒起來。

天定姻緣六

天定姻緣六

死丫頭,莫非耳朵只長一邊,話只聽了一半,他娘麗妃豈肯讓他娶公主咧?這門親事早已回絕了,這個沒腦丫頭偏跑來這裏灑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為誰出頭?

他愈想愈氣,大聲罵道:"就算是本大爺要娶公主好了,幹妳屁事咧?妳這個臭丫頭管得著嗎?"龍兒怒得把氣出在端敏身上。

"你跟公主又不配,她幹麻倒黴嫁你這小子啊"端敏不甘示弱。

不配?他最恨這個字。

"不配?本大爺便覺得配,就是配,本大爺跟公主是天造地造,天公地道的配。"

"我呸你是什麽性情,公主又是什麽性情?你們個性不合啊,試想要是她每時每刻都要你守規矩,要你這樣,要你那樣,還不準嘻鬧,不笑不怒的,你受得了嗎?跟公主最配的人是仲凡哥哥"

提起俞仲凡他又怒了,指著端敏鼻子罵道:"俞仲凡,俞仲凡,哼,又是那小子,妳既然那麽喜歡他,何不也嫁他去"

"餵,你又胡說什麽"端敏紅著臉,十分惱恨的說:"俞仲凡那有你好?"

龍兒聽了,楞了半餉,撓撓耳朵,再問一次,"妳說什麽?俞仲凡沒有我好?"

端敏認真的點點頭,"沒錯啊,你長得比俞仲凡好看,比他聰明,比他武功高,天資高於他,地位高於他,他是不及你的,你是般龍國的天之驕子啊。"

龍兒聽了大喜,驚呼一聲,"我的端敏啊,妳真有眼光"忽地,一個箭步奔過去,忘情的將她攬入懷裏,他的激情卻實實的挨了她一頓打。

"唉喲"他嘶叫一聲,急忙跳開,罵道:"臭丫頭,又動手……欸,就妳偏愛亂打人,死丫頭……難怪妳嫁不出去,難怪妳沒人疼,妳一輩子孤獨到老好了,反正誰娶你誰倒黴……"

"閉嘴,你這個臭小子"她又氣又怒,拿起花瓶便往他身上狠狠砸去,"匡鐺"一聲,花瓶摔成破片,而龍兒卻早已在一丈之外,端敏柔柔眼睛,不可置信,目瞪口呆道:"見鬼了……真是見鬼了,你會飛了不成?才一瞬間就跑那麽遠去了?你用什麽方法辦到的?你真的會飛嗎?"

"就叫做移形換影,好玩吧?"龍兒得意洋洋的說。

"移形換影?啊,好玩,好玩,好學嗎?你教我,等我學了,我們一起裝鬼嚇人去"端敏一心只想裝鬼捉弄人,嚴然已經忘了此次來崇華殿的初衷了。

"我師父為了怕我練故意騙我說很難學,其實很簡單的,以後妳乖乖聽我的,本大爺就教妳"

"好,沒問題。"端敏眨了眨眼,猛點頭。



打發了端敏,龍子玥待在崇華殿,仔細的想了兩日,那日安珞給了半塊白玉分明是傳遞情意的意思。她若真對他有情,他斷不能娶她人為妻,更何況他與她早已有夫妻之實,她畢竟是他的媳婦兒。此事有點兒麻煩,得對抗他的親娘,馬虎不得,既然男女有情,既已兩情相悅,還是找她合計合計,共商大計,於是下課後便急急忙忙前往公主宮,不巧她不在,只有香苓獨在院子裏彈琴。

香苓萬分開心的陪了他一下午,安珞卻始終沒有回來。

桃花樹下,兩人席地而坐,旁邊小爐上的酒壸傳來淡淡的酒香味,香苓親手替龍子玥斟了杯酒,嬌笑道:"酒,還是溫熱的喝比較不傷身子啊。"

龍子玥應付了幾杯,為難笑道:"其實,子玥並不喜歡喝酒。"

"呃。"香苓難為情的怔了一下,尷尬地低低笑道:"聽說先帝與麗妃都喜歡飲酒,所以香苓以為……"

"不礙事。"龍子玥笑道。"偶爾喝喝也不賴。"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錯,香苓巧笑倩兮,"殿下可曾聽說過月老紅鞋?"

"月老紅鞋?"他揚眉問道:"是月老穿的鞋子嗎?"

香苓輕笑一聲,抿著嘴兒笑道:"不是月老穿的鞋子,而是月老對普天之下有情男女的祝福,可以藉助月老的力量成全有情人。前幾日香苓跟安珞姐姐……"

"對了珞兒呢?怎沒看見她回來?"龍子玥突然打斷她的話頭,心不在焉的瞥著門口直瞧。

"姐姐前幾日在你那裏吐了一口血,回來歇了兩日,今日大好,出去散步,到現在還沒回來,可能走遠了。"

"什麽?珞兒吐血了?"聽聞安珞吐血,他臉色驟變。

話猶未落,人已起身,奔出公主宮。



龍子玥慌亂的往禦花園走去,四處尋找安珞,卻遠遠瞧見她跟月池在太池旁的樹蔭底下,主仆兩人神情落寞。

他頓了一下,卻躊躇不前了。

安珞為何會在他那裏吐了血?

莫非那半塊白玉……,他想問她,卻又害怕事情的真相。

遲疑間,卻瞧見俞仲凡帶著夫人從另一處走過來。

按規矩大貴族婚後需攜正妻入宮拜謁皇太後、皇後,是為命婦,首次謁見之後,貴族妻偶爾得應召入宮服侍後妃。俞大將軍之妻俞夫人便是經常出入宮庭的命婦。

玦太子升遐已過對年,俞仲凡得帶著妻子入宮拜謁。

太池旁,安珞的身子明顯一僵,月池迅速扶住她,俞仲凡似乎也瞧見公主了,先是楞了一楞,然後沈著臉,硬著頭皮,領著妻子前往拜見。

聶亦靜身為大家閨秀,平日教養良好,頗識大體,首次面見公主,主動行了三跪拜禮,舉止合宜,端莊賢淑。

幾個人敷衍的說上幾句客套話,俞仲凡便偕同妻子恭恭敬敬的作揖告退。

安珞則像石像般僵在原地,良久後,擡擡手要月池退下,接著轉身獨自往北走,沿著小道,穿過花墻,轉個彎,隱身進入藏書閣裏。

龍子玥跟到那裏,陰沈不定的站在藏書閣外面。

這藏書閣放的是陳年的文件,一般不太會有人進去,地理位置十分的僻靜,他想了一想,最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閣裏,幾道稀疏的陽光從窗欞隱隱約約透進來,一列列的古籍散發出陳舊的氣息。他的眸光快速的掃過各處,卻納悶沒瞧見她的身影。

遍尋不著,莫非從側門出去了?

正想退出之際,突然,幾聲極為壓抑的低泣聲在墻角鳴咽響起,尋聲而去這才發現原來她正獨自蜷縮在屋內陰暗的角落裏……

大步上前,卻愕然驚見伊人臉上早已布滿淚痕。

"臭丫頭,居然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躲起來哭了當個公主真有那麽了不得嗎?連情緒也得隱藏起來,哭不得,笑不得。這人生也活得太不痛快了"

安珞擡眼驚見是龍子玥之後身子一僵,頓時感到萬分窘迫,狼狽不堪的朝墻角縮了一縮,恨不得馬上便死了,不料他卻一把拉起她,順勢將她攬進懷裏。

"啊"

她受到了驚嚇,尖叫一聲,死命掙紮,愈是掙紮,他卻將她愈抱得緊緊的,她的力氣自然是比不過他的。

"噓,別吵……一會兒,只要一會兒就好……"他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像微風,溫柔地徐徐吹過,低喃旖旎的幾句話,她順從了下來,靜靜的依偎在他的懷裏,除了彼此的心跳聲以及古老的書香氣,書閣裏謐靜無聲,這一刻仿佛與世隔絕了,而這個男人的胸膛此刻卻無比的寛闊與溫暖……

良久,良久後,他才踏出藏書閣。他低頭不語,在門口徘徊了好一會兒方離去。

接著,來到了文萃宮,躊躇了片刻,走了進去。

廳裏,麗妃手裏擱著茶,正用杯蓋撥著茶葉,聶允忠則歪在旁邊的臥榻上,撐著頭,百無聊賴,不知在想些什麽,聶毓竹則已經不知道跑到那裏去了。

他沈著臉,大步走進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母親面前。

聶允忠被他嚇得從榻上跳起來,驚道:"龍一號啊,你這是在幹什麽?"

麗妃略一擡眸,重重的擱下茶盞,不惱不慍道:"說吧。"

龍子玥不似往常般討好母親,反而一臉的肅穆,低沈的開口,"想談條件。"

天定姻緣七

天定姻緣七

麗妃眸光略顯吃驚,卻不動聲色,不冷不熱笑道:"喔,在宮裏住了些時日,讀了點書,已經開始懂得政治了嗎?"

龍子玥神色肅然,徐徐開口:"娘要孩兒娶益州郡主,益州郡主並非孩兒所願,孩兒原本想拒不從命,現在龍兒願意娶她了,娘要龍兒娶誰,龍兒便去迎娶誰。"

"喔,願意聽話了?"麗妃一雙利眸落在兒子的臉上,端詳了片刻,方緩緩問道:"那麽代價呢?龍兒想要什麽條件?"

"龍兒娶益州郡主,娘,您就成全了安珞公主跟俞仲凡罷。"他堅定的提出條件。

要成全他們倆個?

麗妃怔住了,居然是提出這種條件?

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連在一旁的聶允忠也忍不住嘖嘖兩聲,"欸,龍一號,你這是怎麽了?受到了什麽刺激了嗎?怎麽會是這種條件咧?你腦袋還清楚嗎?"

麗妃也深感不解,再次開口問道:"為什麽?你真正想要什麽?"

龍子玥的臉色登時黯淡下來,沈默了片刻,低啞的說:"她哭了,哭得很傷心,很傷心……,我不喜歡她哭……"他擡眸對著母親央求道:"龍兒娶益州郡主,娘開心;公主嫁俞仲凡,她開心……娘跟公主都開心,龍兒也就開心了,娘您就答應孩兒吧。"

麗妃蹙著眉,緊抿著嘴兒,眼神是猜不透的深邃。

"傻孩子,真傻啊……"聶允忠搖搖頭嘆道。

良久後,麗妃才開口應了,"好吧。就依你吧,不過,以後娘說什麽你就得聽娘的,切記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一般人,你可是龍子啊,你的一舉一動,那怕是一個決定,都將決定龍國的未來。"

"是,一切依娘。"龍子玥面容陰沈,朝母親磕了一個頭,低沈的說:"龍兒謝謝娘。"

麗妃拉起兒子,替他理理衣襟,深深凝視著長年流落在外的兒子,眼神充滿覆雜,許久後,悵然道:"兒子長大了……"本想說什麽卻又不言語,只吩咐道:"現在,回去讀書吧。"

"是"龍子玥作個揖便退下。

麗妃坐回椅子上,苦惱的揉揉眉心。

聶允忠瞥了她幾眼,搖頭嘆氣道:"姐姐啊,龍一號這樣怎麽成咧?妳聽聽他剛剛說些什麽了?娘開心,他開心;公主開心,他開心……哎呀呀,弟弟我聽得都快瘋了……他是普通身份嗎?他可是龍子,是般龍國的龍子啊,先帝的獨脈啊,他大腦裏想的居然是這些蠢事?哎啊,瘋了,瘋了……這可怎麽辦咧?"他萬分煩惱的負著手,在殿內踱來踱去,"龍一號太過稚嫩,從小在民間長大不懂政治,雖然聰明但過度天真,感情用事,我們要如何不擔心啊……政治上的廝殺遠比戰場上殘酷慘烈啊,他非得快些成長才行,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咧,姐姐啊,妳想讓他死在陛下手上嗎?妳怎麽不對他嚴厲一點呢?"

"嚴厲?"麗妃端起茶盞,緩緩的說:"兒子長大了,才回到我身邊,你說,我能對他嚴厲嗎?"

一個從小不在身邊教養,失散多年的兒子,嚴厲的下場只會導致母子感情疏離,沒有好處。

聶允忠無奈的嘆口氣。"太後寵著他,妳也順著他,這可怎麽行啊。"

麗妃啜了口茶,輕輕笑道,"別忘了,龍子是我麗妃的兒子,他不是一般人哪。母子天性,龍子現在雖然溫馴得像只小貓,那是還沒有危機感,一旦有人踩了他的尾巴,他便會毫不猶豫的轉身張開血盆大口,狠狠撲過去,一口咬掉對方的頭,這就是我麗妃的兒子啊。"

世人皆會犯錯,唯獨麗妃不會犯錯。

"是這樣就好了至少是獅子不是睡貓。"聶允忠總算放下心了。"不過……話說回來,姐姐既然已經答應龍子了,還是得上奏陛下撤消聶毓竹跟公主的婚事啊,另請陛下賜婚公主與俞仲凡……,至於亦靜呢?咱家的聶九號可該怎麽辦咧?少不得還是委屈了她啊"

"亦靜就讓她自請為妾吧。"麗妃擱下茶盞,淡淡的說:"亦靜賢淑識大體,當妻當妾她不會去爭,俞長天敬重大哥,再怎樣也不會去虧待她的,就算公主入門,俞夫人也絕不會讓她受委屈,這孩子乖巧就是會惹人疼,你不必替她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龍子的婚事,這件事關系到他的登基,暫時別透露出去。"

聶允忠道:"益州郡王是金氏的族長,對金氏影響力很大,龍一號娶了益州郡王的女兒,便可以得到強大的後盾了,五大貴族,以龍氏最顯貴,益州郡王想讓女兒當皇後,一定會幫助我們的吧?"

"不"麗妃的眸光登時散發出銳利的光芒,正色道:"益州郡王的腦袋沒那麽淺,他瞧上的不是女兒的後位,是我們的龍子。"

龍子是先帝唯一的血脈,龍氏江山正統的繼承人,得到龍子便能得到天下。

事關王權的龐大利益,益州郡王豈能不野心勃勃?

聶允忠不禁掐了把冷汗,驚道:"益州郡王莫非是狼子野心,想站在龍子身後掌權?姐姐,這個人我們不能不防啊?"

麗妃擡擡手,"本宮自會忌憚他,你去忙吧,上個奏,去撤消毓竹的婚事,還有替公主請婚。"

"是,弟弟這就去。"聶允忠搖搖頭,走出文萃宮。



在眾臣的瞠目結舌中,聶允忠主動在朝堂上請求撤消公主嫁入聶家的親事,並為安珞公主與俞仲凡請婚。

皇上的表情跟眾臣一樣的嘩然,然後準了

此事太過峰回路轉,本來打算去聶家送祝婚禮的人,還得把貼子上的名字改了,改送去俞家。

公主宮裏裏外外張燈掛彩,四處喜氣洋洋,皇後忙進忙出趕忙著親自打理一切,想到心愛的女兒即將嫁給心目中的乘龍快婿,先前的陰霾早已一掃而空,臉上盡是堆砌著笑容。

皇宮裏的另一處雕欄玉砌則是相反。

聽說崇華殿裏的龍王子大醉了三日,正病著。

時已秋未,崇華殿的竹苑蕭蕭瑟瑟,地上落了好多枯葉,幾名內侍正忙著打理。

安珞提起裙擺,踏入正殿,琥珀笑著迎上來,"公主來得可巧,太後剛走,殿下正入睡了呢。"

"不礙事,只是路過,順便來瞧瞧他,一會兒便走。"說著,已進入寢殿。

殿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兒,太醫說只是心裏郁結,加上酒喝多了,氣不順,並不大礙,休養幾日便好。

他斜躺在榻上,墨黑的長發散落在枕上,閉著雙眼,唇色帶些慘白,俊美的容顏微蹙。

她近前看了他一會兒,替他撥開額上的幾摟亂發,卻把他給弄醒了。

金色陽光灑進屋裏,他緩緩睜開眼睛,瞧見是她,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淡淡的說。"妳來了"

"你病得怎樣了?"她笑道。

"我沒病,只是心情有些不好。"

"太醫說你病了。"

他輕輕一笑,"我逼他說的,這樣我才能逃課,每天看到太傅那張臉,看久了也會生悶病。"

綺窗被風吹得作響,紗幔輕輕的飄動,兩人靜靜的看著對方半餉。

"我要成親了。"良久後,她將眸光移到一旁的藥碗,小心翼翼的說。

特地跑來說這些,好像有點過份,不過,她想親自對他說。

他卻淡淡笑道:"我知道,什麽時候?"

"下個月初八。"

他掙紮的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她問道:"我要送妳什麽祝婚禮?妳喜歡什麽東西,我去弄來給妳"

"我什麽都不缺。"她看看窗外的斜陽,神情有些局促不安,"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他無力的擡擡手,道:"去吧,過兩日我再去妳那邊看妳。"

她點點頭,沈默的走出寢殿,下了階梯,才來到竹苑,眼淚便不爭氣的滑下來。

竹林影影綽綽,秋蟬低低哀鳴,她蹲在林子裏擦眼淚。

"公主......"月池頗不安的瞥了她好幾眼,猶豫了半餉,支支唔唔的說:"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天定姻緣八

天定姻緣八

"不要說,什麽話都不要說。"她擡頭瞪著撒落一地的竹影發楞。

那一天,是在這裏看著漫天螢火蟲的吧?他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入了漫天流光之中。

"公主其實是喜歡龍王子的吧?"月池還是忍不住說了。

她伸手抺去不小心又掉下來的眼淚,嗔道:"妳在胡說什麽,我喜歡的人是俞哥哥"

"或許公主兩個都喜歡,或許公主自己也從來沒真正弄懂過......,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公主一直在壓抑自己的內心,選擇自己認為該去喜歡的那個人,強逼自己不可以去喜歡龍王子,公主用理智在強迫自己的感情做選擇,妳不肯承認自己喜歡他,所以那一天才會吐了血。"

"妳胡說那天本公主只是胸悶,與他無關。"她站起來,惱怒道:"我永遠不可能會去喜歡他,別忘了,他的身份他是龍子他是麗妃的兒子是我父王的敵人是我哥哥的仇人"她信誓旦旦的說:"我安珞一生只愛俞仲凡一人"

她旋即轉過身子,愴惶地逃離崇華殿。

***

宮裏為了公主大婚之事忙得不可開交,公主宮各處早已掛上喜帳,四處彌漫著婚嫁前的喜氣。香苓自告奮勇地替公主趕制嫁衣,安珞怕時間上來不及也跟著她一起動手,兩個人一連坐在坑上好幾天,用金銀絲線在紅色的綢絹上,一針一線,細細的為婚袍繡上栩栩如生的金鳯。

堂姐妹兩個人交情日漸濃厚,飛針走線間,偶爾幾聲笑語傳來,溫馨情感彌漫了滿室。

努力了幾天好不容易才完工,皇後歡歡喜喜的來了。

"那裏需要再修改的嗎?"安珞穿上嫁衣,滿心歡喜的盈盈笑著在銅鏡前轉了幾圈。

"公主,妳好美啊"杜嫣抱著一堆綾纙綢緞走進來,楞楞的看著她半餉,接著嘻嘻笑道:"我去叫俞大哥過來瞧瞧"

"別去"安珞紅著臉說。

"快去"皇後揮揮手,笑著說,"去把他給找來,他是新郎官,得讓他來瞧瞧嫁衣合不合適。"

"奴婢遵命。"杜嫣笑著跑掉了。

"母後,這不合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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