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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起雲湧3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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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便將近期所 用上,輕手一揚,劍輕輕挑起,直逼對方咽喉,龍兒淩空而起,躲過這淩厲的一招,卻面露驚詑,落地後連連退了幾步。

龍兒驚疑不定,神色慌亂,瞅了俞仲凡片刻,顫唇問:"你是誰?如何識得我師父?"。這只討厭鬼比目魚怎會使出師父的獨門武學?

"什麽?上人老前輩是你師父?"俞仲凡更加疑惑的看著他。救治他的名醫便是上人,只說砌磋武藝,便讓他天天夜晚去見他,實則教他武功。他說他不收徒弟,不許稱他為師,只能尊他為上人。

雖然不知為何要這般,不過,名義上不是師父,實質上他便是師父。

這混帳小子是上人的徒兒?

俞仲凡將眸光集中在劍上,心緒紛亂。若是上人的徒兒,他便不好取他性命了。

卻驚見龍兒恨得咬牙切齒,雙眼直冒出火來,突然淒厲的朝天狂吼一聲,"師父啊你竟背叛了龍兒"

話聲未落,他騰空一躍,點過樹稍,不一會兒便消失在樹林裏了。

月落烏啼 十

月落烏啼 十

龍兒急速的往山上奔去,滿臉怒容。

師父向來要他脫離凡塵,不需關心世事。可憐至今他連一個朋友都沒交過,他從不懂得什麽叫做友誼,從沒享受過親情,對他疏離,難以親近的師父便是他唯一的親。

十歲以後,師父不再教他武功了,無論無何懇求,他都不為所動。可如今他卻私下收了徒弟。

背叛的恨意熾熱的燃燒著,如烈火燎原,除非燒盡一切,無法熄滅。他回到住所,來到師父房裏。師父不在,桌上留有一壸冷掉的茶及兩只杯子。

他倒掉茶,在房裏的小竈上重新點起火,架上茶壸,在裏面添加上新的茶葉及幾片毒草。

看著水煮沸,將茶壸移回桌上,沏了新茶。竈火的照映下,俊美的容顏上嘴角高高揚起,滿意的微笑著。

師父回來一定會先喝他泡的茶。

環顧四周,他好幾日沒回來,屋裏沾上了灰塵,想起師父素日喜愛潔凈便到屋外取來掃帚,開始仔細的打掃起來。掃完地後,又熟稔的拿起塵拂,替書架上的百部醫書拂去塵埃,正拂著,其中一本書沒放好,竟掉了下來。

他從地上拾起,定睛一看。"咦?『移形換影』?"。

他楞了一楞。

師父從不放武功秘笈在身邊,怎會把這書隨手擺這裏?

他以前聽師父說過,『移形換影』據說是一本驚人的武學秘笈,學會了便可獨步天下?令他不禁感到好奇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安代山突然進屋,擡眼撞見龍兒正在屋子裏翻看『移形換影』,渾身一震,突然氣得暴跳如雷。

"你這小子,在這裏做什麽"安代山迅速奔過來,憤怒的奪過書,對著他咆哮怒罵。"混帳東西"

龍兒見師父大怒,心裏更來氣,他壓抑著滿肚子怒火及委屈,擡起眸,淡淡問道:"師父,難道這書我不能看嗎?"

安代山拂袖斥喝,"這本書不是你該看的"

"為何我不該看?原本這裏沒有這本書?如今卻又拿回來……難道就因為你收了新弟子,想傳綬給他嗎?"提到該死的比目魚他心裏更是火了一把。

"混帳,你跟蹤我?"安代山拍案怒罵,氣得滿臉通紅。

瞧師父那心虛模樣,此事果然為真?他真的另收比目魚為徒了?

龍兒大受打擊,悲憤莫名,擡眼對著師父,咄咄道:"難道師父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怕人跟蹤……"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突然"啪"的一聲巨響,一記耳光重重的往他頰上揮去。他閃避不及,一個踉蹌的撞往桌邊,桌子轉瞬倒下,他辛苦沏的茶隨著茶壸碎了一地。

那茶,師父喝了,便不會丟棄他了。

師父會因身子中毒而半身癱瘓,從此不能行動,而他則會承歡膝下,好好的侍候師父一生,再把媳婦帶回來,好讓師父含笑抱孫。一家四口,快快樂樂的過活。

他是個被父母丟棄的棄嬰,一生唯有師父夫妻二人。師母卻怨恨著他,幾度置他於死,打從師母死後,師父便對他冷漠疏離,經常遠行,他被迫得習慣孤單一人。師父不喜歡他,如今他有了新徒弟了,肯定只要新歡,不要他了,他又要再度面對被遺棄的命運。連最愛的師父也要丟棄他了……,如同他的父母,無情地將他拋棄。

被親生父母拋棄是他一生的痛,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坎。

他真不該出生的,惹得父母討厭,師父師母嫌棄,連媳婦也不愛他。

龍兒呆站在原地噙著淚,眼裏盡是委屈,忿恨。

這一記耳光,連安代山自己都楞住了,他怎會下手這麽重?

"痛嗎?"他甚感後悔,伸出手想安撫。

龍兒卻退了幾步,拉開距離,啞著聲音,悲淒淒的說:"您不教我功夫卻去教別人,您的書不給我看,卻想給別人……這書不是個好物,是師父對龍兒的偏見"

安代山望著龍兒那張桀驁不遜的臉,想起妻子慘死在他手下,搖搖頭,痛惜的說:"若你光明磊落,心懷正義,那麽師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甚至連般龍國為師也會讓你擁有,讓你成為江山的主人……,可惜你空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卻不用在正道上。"

龍兒不以為然,冷冷說道:"哼,所謂的正道不就是含糊的字眼嗎,您認同了那便是正,您不認同那便是邪,只要不順師父的眼,還有什麽是正道?那個笨拙的小子真有比龍兒聰明?他有比龍兒好?師父不就是看龍兒不順眼嗎?"

安代山聞言又怒又傷心,"偏你生得聰明,怎就會有這麽多歪理啊。"

"歪理?"龍兒傷心欲絕,嘶啞的說:"龍兒的一切…...師父總認為龍兒是壞的,那小子什麽也沒做,師父便認為他好,既然師父對龍兒無情……"眼裏的悲淒瞬間轉為決然,他咬牙道:"那麽您就不再是龍兒的師父了……"

安代山氣得拍桌怒罵,連書都給砸到地上。"孽障,豈有自斷師恩的道理"

龍兒噙著淚嘶吼,"你不是我師父"突然一個箭步,迅速從地上抄起『移形換影』,隨手一丟,負氣的將書扔進熊熊燃燒的火爐裏……

"龍兒"

突如其來這一招,安代山措手不及,大吼一聲,一個箭步奔過去,仍阻卻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絕世神功在大火中化為鳥有。

"您要給別人,我偏要燒了它。"他看著大火燃盡秘笈,得意的仰著頭,對著師父挑釁。

"龍兒,你……你……"安代山又氣又怒又傷心,他再度揚起手,卻頓了一下,停頓在半空中,微微抖動著……

他最終放下手來,"你,你這臭小子",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本想狠揍他一頓又想到這麽倔強的孩子打不得,愈打就愈不聽話,只得垂下手,在旁長籲短嘆,怨恨自己教導無方。兩個人一老一小,一個是嘆氣,一個是負氣。

屋裏一片冷寂,直到門檻出現了一高大身影。

"師兄怎麽你進屋拿個東西要這麽久?"崔浩不明就理的踏進門檻,一見他們倆個便楞住,"咦,這是怎麽了?吵架了?"

龍兒臉一紅,低下頭,快速的竄過他,便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

"龍兒──"安代山急忙追出,在竹林裏找了半餉,知孩子是有心躲著他,依他的聰明,他是找不著的,最後只好沮喪的走回屋裏。

"咦,師兄,怎麽了嗎?剛剛那小子怎麽哭了?"崔浩楞在門口,滿臉的疑惑。

"我的孩子在鬧脾氣啊。"安代山無奈的搖搖頭,走進屋。

"鬧脾氣?"崔浩跟在後頭,不以為然笑道:"這孩子性子真烈啊,真像他的娘。"

"本來想進來喝杯水,沒想到連茶壸也砸了?"他望著滿地狼借,皺著眉,突然擡頭問道:"師兄,移形換影呢?你不是進來拿書的嗎?咱們再去後面的桃花林砌磋砌磋。"

"移形換影你學會幾成了?"安代山突然問道。

"這門武功可不簡單哪,這些年來不論師弟怎麽練,就只練會了七成,便停滯不前了,師兄您呢?"

"八成了。"

安代山望著爐火裏那一炨像書本的焦碳,一臉的悲傷無奈。

隨著他的視線,崔浩若有所感,突然大吃一驚,"不會吧,師兄……你……你把書給燒了?你怎麽會把書給燒了呢?不不對你絕對不會這麽做,你不會燒書……"他想了一下,突然拔高了音量,"那小子在鬧脾氣?該不會……?不會吧?那可是絕世神功啊"他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深感婉惜,痛心了好一會兒,方嘆了口氣。"移形換影難道得從此失傳了嗎?"

"不會失傳的,目前我只擔心一件事……"

"不會失傳?不是化成灰了嗎?"崔浩十分不解。

"當下那麽絕決的扔進火裏,他肯定全部看完了。"

崔浩楞了一楞,"師兄你的意思是說,小殿下把秘笈全記下來了?可能嗎?"

"那孩子是個天才,天生筋骨其異,不僅如此,還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秘笈的內容他肯定是記住了,只是……他多久可以學會?他的資質不同於一般常人啊,應該很快便能學會……要不了多久便天下無敵了……"安代山不禁皺起眉頭。"一個思想不成熟的任性孩子天下無敵比絕世神功失傳還可怕,不得不擔心他將縱橫天下啊…..."更可怕的是他生性狠辣,陰毒。

崔浩卻拍著他的肩,爽朗地哈哈笑道:"師兄別想太多了,龍子本該縱橫天下啊你能藏他多久?這是天意啊"

***

事情竟發展到這般田地,龍安玦頓感失意,雖然妹妹在南山大嶺遇劫,一女子遇劫**也可體諒,非她之過,但他仍難免感到萬分傷心失落,於是決定盡速讓他們離開般龍國,自己則率所有人返回王城。

哥哥臥病在床,安珞知是被氣的,更是放心不下,便留在他房裏陪說話兒,直到樂冰送來湯藥,太子喝下後,沈沈睡去,她才離開。

稍晚,俞仲凡離開小別苑去向師父告別。

一輪明月,高掛天空,月色皎潔,屋外傳來夜鶑的啼叫聲,在夜裏格外清脆。

她倚在窗旁,瞪著月色發呆。很快的,她便要離開般龍國展開新的人生了,離開生長的國度跟父母兄弟,便覺離情依依,滿懷惆悵。

深夜寂靜,稀疏的月光下,忽見幾條黑影利落的翻進墻來,一個個黑刷刷的不速之客落在院裏,實實的映入眼簾,她渾身一顫,忙不疊驚叫一聲,沒命的拔高音量,朝外嘶吼,

"來人快來人啊"

夜半風聲一

夜半風聲一

轉瞬間,小別苑吵雜聲一片,大小侍衛,紛紛提著刀趕來。

那群蒙面黑衣人見事跡敗露,索性也不躲藏了,月光下露出猙獰兇相,狠狠地拔出閃閃利刃來,逢人就砍,見人就殺,小小院落,傾刻間已殺聲震天,血花四濺。

她嚇得花容失色,急急忙忙奔去哥哥的房裏,安玦已被驚醒,卻發現自己竟下不了床來。

外面殺聲四起,龍安玦幹瞪著床帳,急得全身直冒冷汗,掙紮了半餉,身子卻仍沈甸甸,動也動不了,竟是癱了。

"我……動不了了….."安玦氣喘籲籲的說著。

"哥哥"安珞心急如焚,跑過去將他扶起,忙不疊道:"這是怎麽回事,你怎會突然動不了?"

"我也不知道,居然全身使不上力......明明昨晚還好好的......"他的額上已沁出冷汗。

正說著,屋外又是一聲慘叫聲傳來

來不及驚慌,敵人只怕傾刻便要殺進來了,安珞勉強定定精神,暫將哥哥安置在床沿,抽出他原本掛在床旁的隨身寶劍,執起劍尖朝著房門,忍著不讓自己瑟瑟發抖,回頭對著太子,點點頭道:"哥哥,別怕,安珞保護你"

"珞兒,妳不會武功啊,快去找人來"安玦急忙說著,同時努力的動動手指,卻徒勞無功。

驀地,門突然被踹開來,發出巨大聲響

她渾身一凜。

"來了好多黑衣人,快,我們離開這裏"來者是樂冰,他持著劍,劍身及身上沾滿著血跡,幾縷黑發散亂的掉到額上,神色慌亂,一身狼狽的跑進來。

"我……動不了了……"安玦靠著床沿,咬牙切齒的說著。

樂冰聽了大驚,忙不疊的上前扣起他的手腕,卻怔了一下,滿臉的驚訝,"你中毒了?"

中毒?

"是誰?那個狗東西敢毒害本太子?"太子怒極了,大罵一聲。

話才剛落下,卻見章思予帶著幾名侍衛也沖了進來,急忙說著:"敵人太多了,我們抵擋不住,快離開這裏到郡王府,亮出身份,他得保護我們"

這是唯一的生路了。

章州郡王聶素純明著是不敢對當朝太子下手的,反而得保護他。

不由分說,樂冰迅速背起太子,急沖沖的對著公主吼道:"緊跟著我"

安珞點點頭,持著劍緊緊跟上。

外面,太子侍衛加上王府的紫衣侍衛正跟黑衣人打得激烈。

他們愴惶地逃出小別苑,匆匆忙忙朝著郡王府急奔。轉瞬間,後方已刀光劍影,恐布的廝殺聲不斷的傳來。

也不知跑了多久,小別苑那邊似乎已經失火了,烈焰沖天,正在吞噬一切。

太子喜靜,小別苑地處偏僻,深夜裏,街道寂靜,如此喧鬧聲,不知驚動官府了沒?

前方的街道仍一片黑暗、寂靜。

安珞驚懼不安的望著哥哥。她心中燃起一股強烈不安的預感,卻無法說出口。

太子仿佛有所知覺,流著淚說:"兄弟們,本太子對不住了,累你們至此。"

樂冰邊跑邊反駁後背上的太子,"太子爺,你生下來便是太子,我樂冰出身也不差,將來是一方勢力之主。瞧,臣弟正背著您呢,咱們現在是同命相連了,我們兩個是大富大貴之人,連鬼神都敬。小臣幼時曾算過命,大仙一口斷定小臣是富貴長壽百齡的命,那位大仙準得很,不曾砸鍋,咱們今日必能平安脫困啊。"

太子聽了卻悄悄的落下淚來。他心裏再明白不過,那個大仙不過是樂冰虛構,瞎扯出來安慰他的。

安珞緊緊握住安玦的手。"安珞絕不會棄哥哥而去,今日若無法脫困,咱們兄妺泉下再相逢。"

太子含淚以對。

黑暗裏,遠方街道,一盞小小燭光在風中晃動。

會不會是官兵來了?安珞心中大喜,急著追上去求救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一名更夫提著燈,沿街引吭高喊,轉過街角,瞧見他們時,張大嘴,楞了一楞,連更也忘了打了,將燈往頂上擡,突然瞥見他們後方一群兇神惡煞正追了過來,更是嚇得丟下吃飯的工具,拔腿便跑。

那盞風中的燭光,很快的在地上消逝了。

蒙面黑衣人不一會兒便追上來了。人數約有卅幾名,他們才七名,樂冰背著癱瘓的太子吃力的執劍應戰,安珞未曾習過武,也持著刀亂揮,最大的戰力便是章思予及三名訓練有素的侍衛,英勇揮刀上前,傾刻間已短兵交接,陷入混戰,但是,很快的寡不敵眾。

想今日必喪命於此了,各個滿頭大汗,面面相覷。

安珞深深的望著哥哥一眼,正想跟他道別,來世再見。

黑暗中卻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街道的另一邊,俞仲凡狂吼一聲,騎著馬,急急飛馳過來,他輕揚長劍,衣袂翻飛,勇猛無比,近前後更是手起刀落,好幾名黑衣人應聲倒下。

所幸他得遇名師,近期武功大為精進,眾人松了一口氣。不料,黑衣人中潛伏著一名高手,忽地騰空一躍,執劍往馬身刺去,馬兒吃痛,頓時揚起蹄子,嘶鳴了一聲,不受控制的急速狂奔而去,俞仲凡立刻翻身下馬,放棄坐騎。

正落地,黑衣人一擁而上,他揮舞著劍忙於應付,那名高手眼一瞥,卻趁此隙攻向太子。

他的目標明顯是太子

安珞大驚失色,想到哥哥命在旦夕,便牙一咬,雙手緊握長劍沖過去,卻被迅速踹了一腳,滾到地上。一回頭,刀光劍影下,那高手的身手利落無比,樂冰及章思予拚盡全力應戰,他卻只使了幾招,便輕易的擊敗他們,其劍法之奧妙,令人無法捉摸,眼見便要落敗,突然殺出一條身影急速殺出朝著高手砍去,定晴一看竟是紫色衣裝。不過兩招,未見勝負,那名高手卻不知為何,突然淩空一躍,跳出戰局,不一會兒,利落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這時,她才看清了來人

"龍兒?"安珞驚叫一聲。

夜半風聲二

夜半風聲二

"本大爺救你們來了"龍兒朝她笑了一笑,很快的加入戰鬥,跟其它黑衣人打了起來。

"就你一個?"樂冰背著太子悶聲問道。

"假太醫,本大爺豈有那麽笨?你瞧那是什麽?"他指著黑暗中的街尾。

遠方忽地傳來驚天動地的嘶吼聲,尋聲望去,但見一票山賊正往這邊沖過來……

"四弟,俺二哥救你來啦"張漢聲如雷響,人未到,聲先到。他率領的一大隊人馬接觸後迅速地跟黑衣人激烈的廝殺起來。

"二哥?"俞仲凡又驚又喜喚道。

"太好了,殿下,咱們得救了。"來了一票勇猛救兵,樂冰欣喜無比,胡亂擦掉額上的冷汗,忙謝天謝地、謝爹謝娘、謝祖宗、謝鄰居。

這救兵一到,戰局立刻反轉。

雙方混戰片刻,在前後夾擊的猛烈攻擊之下,黑衣人死得死,傷得傷,最後只剩幾名受了傷,連滾帶爬的逃了。

危機解除,張漢收起刀,踢開腳下的屍體,大步跨過來,熱情的拍拍俞仲凡的肩。

"四弟你沒事吧?"

俞仲凡不急於寒喧,想了一下,始終感到那裏不對勁,忙問道:"二哥,你怎麽知道我們有難?"若不是他提早下山,瞧見小別苑的大火,他這才發現竟發生了大事,急忙趕過來。

"俺不會未蔔先知啊,是住深山裏的那小子跑來通知俺的,說俺若不信他,他便要殺掉俺老子,小小年紀口氣卻狂妄得很哪,他馬的,簡值比皇帝老子還老子啊。"張漢指著龍兒哈哈大笑。

懷疑的眼光頓時移到龍兒身上。

龍兒別過臉去,哼嗤一聲,"本大爺雖然鬧了憋扭跑了,畢竟是郡王派來保護你們的侍衛,始終也沒跑遠,小別苑起了大火,我遠遠看見,便趕回來了,你們運氣好,這群山賊在附近的小酒館裏鬥酒,我平日也識得他們幾個,仗著我師父的名義,才請他們來幫忙。"

張漢拍拍腦袋,傻兮兮笑道:"早知道你是上人的弟子,在山上,俺老子就罩著你來啦俺大哥可是你的師叔啊。"

提起師父,龍兒嫌惡的狠瞪了俞仲凡一眼。

俞仲凡楞了楞,不打算理會他,轉頭對著張漢拱手道:"既然已出手相救,二哥先來拜見太子罷。"

張漢擺擺手,紅著臉說:"別提那撈什麽太子了,俺老覺得不好意思,俺本來想早些下山拖著你大口喝酒去,又因為之前在山上俺兄弟攻擊過你們,聽說你們還有人受了傷,俺怕你難做人哪,俺就不好打擾了。"

他們來到章州那一天,在南山大嶺便是遭受到他們的攻擊,主要目的是劫過往商旅的財,不料卻傷了太子。

俞仲凡道:"往日不計,今日二哥特地趕來救了我們,太子必當言謝的。"

"不了不了"張漢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忙揮著手,連聲說道:"你們是官,俺們畢竟是賊,咱是粗人,沖撞了權貴可不好,還是別引薦罷"隨即扭過頭,對著兄弟吆喝道:"眾兄弟們,大夥兒撒"

眾匪應了,紛紛退去。

"現在呢,我們怎麽辦?"一名侍衛問道。

章思予大步向前,朝著樂冰背上的主子作揖道:"卑職有一議,太子的身份既已暴光,實沒必要隱匿在別苑,現在入住郡王府最安全,明日請他派兵護送我們離開章州。如今愈是顯擺,對太子愈安全。"

黑暗中,太子沈默不語。

"太子?"章思予輕喚道。

仍沒回應。

樂冰扭過頭,沖著背後的身影,嘻嘻笑道:"章大哥言之有理啊,咱們就去郡王府大吃大喝一頓,把他吃得更窮,看著他叫苦連天,再強迫他送我們幾個美人,然後再拍拍屁股走人"

太子仍沒回應……

"咦,太子?"樂冰突然大叫。

陰暗的月光下,太子趴在樂冰背後竟是一動也不動。

樂冰這才感到背後一陣濕黏,原以為是自己流了滿身的冷汗,卻聞到了血腥味,便心知不妙,立即彎下腰將太子放下。俞仲凡急忙上前扶起,臉色卻變了一變,迅速與樂冰交換個奇怪的眼神。

安珞發現兩人神色有異,心底一涼,差一點兒站不穩,忙飛撲了過去。

這才發現原來太子早已中劍,腹部受到重創,鮮血正渤渤滲了出來。

"哥哥"安珞瘋狂嘶吼,見太子竟已奄奄一息,差點兒暈厥。

樂冰小心翼翼的將太子枕在自己膝上,替他檢查傷口,臉色卻相當的沈重。

"我哥哥怎麽了?他會沒事吧?"她緊緊扯住樂冰的衣袖,神色驚慌。

樂冰卻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他的心裏有數,太子正中要害,只怕是活不成了。

那名高手分明是沖著太子而來,刀法利落,得手後便跑了,而他卻後知後覺,茫然不知,恨只恨自己不長進,護不了兄弟。

"妹妹……,珞兒……"太子欲伸出蒼白無力的手,卻怎樣也動不了,只氣息危弱的看著安珞,神色悲傷,"是天意吧,哥哥的時候到了……"。

"哥哥,不許胡說,你會好的"安珞緊緊握住他的手,死命的搖頭,眼淚潸潸落下。

她渾身顫個不停,好害怕,害怕哥哥從此離她而去。"千萬不可以,你不可以......絕不可以丟下我......"她臉色慘白,不停的喃喃說著。

太子轉了眼神,朝著單膝跪在他身旁的俞仲凡,苦笑道:"仲凡……我的好兄弟……我把妹妺交給你了,你要好生待她……"

"會的,仲凡一定會。"俞仲凡心知肚明,太子已經不行了,他忍著淚用力的點點頭。

"樂冰……"

"殿下,樂冰在。"樂冰哽咽應道。

他看著樂冰,眼底閃過一抹悲慟,長長的嘆口氣,"你跟我最親近,我們還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呢,我的妻子……太子妃年紀尚輕……我對不住她……離宮那日,我怕她傷感不讓她來送我……我好後悔……你告訴她,別為我守……讓她改嫁……,她會聽你的……"

"樂冰……樂冰遵……"樂冰早已痛哭流涕,不能言語。

"安珞啊……我的妹妹……"

"哥哥哥哥"安珞連喚了好幾聲,撲倒在他的胸懷上,泣不成聲。

"這一生很高興有妳這個妹妹……,別回皇宮,別報仇……,跟著仲凡離開……妳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太子終於沈靜的闔上雙目,不再言語。

"哥哥──哥──"安珞輕輕的搖晃他,竟發現他已經一動也不動,於是發狂起來拚命喊叫,不停的搥打。"起來──你給我起來──哥哥──起來──"

"安珞別這樣"俞仲凡心痛的緊緊擁住他。

"不──哥哥──不要啊──哥──"安珞發瘋似的哭嚎掙紮,她已然失去了理智,伸手猛揪住樂冰,"你還待著不動做什麽?快,救活太子啊"

樂冰卻沈痛的閉上雙目,淚流滿襟。

她瘋狂的摑掌樂冰,狠狠掐住他,"你這個傭醫我命令你救活太子,你要救活太子……救活太子啊……我不能失去哥哥啊"

安珞悲痛過度,嚴然已失去了理智,整個人陷入了瘋狂之中。

俞仲凡急忙將她拉開,攬進懷裏,她卻嘶聲力竭的哭吼,發起狂的掙紮,倏地,身子一癱軟,整個人倒入他懷中,昏厥不醒了。

夜半風聲三

夜半風聲三

章州郡王得知安公子竟是當朝太子,且在他的州郡內遇害,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後,立刻派出大隊人馬,大力搜尋當夜襲擊小別苑的黑衣人。

人死為大,後事要緊,聶素純不敢怠乎,用了章州郡最好的靈木替太子龍安玦入殮,並親自運送回王城。

起靈後,每日趕路,夜晚便停在驛站休息,棺木安置在大堂裏,安珞總是扶在靈柩旁,也不說話,光顧著流淚,每日竟是如此。

幾十日的奔波下來,眼見王城已愈來愈近。

哥哥,快回到家了

最後一個驛站了。

不過幾十裏路,便會回到王城,她跟俞哥哥也該做個結束了。

是夜,停靈在驛站冷寂的大堂裏,俞仲凡陪著傷心,輕輕將她摟進懷裏安慰。

她哀慟不止,撫著棺木,回首過往,流著淚說道:"玦哥哥,從小對安珞疼愛有加,我們打小玩在一塊兒,睡在一塊兒,吃飯,念書也在一塊兒,他拿到好東西總是第一個想到我;他成婚時,織造送來好多漂亮的布匹,他讓我先挑;宮宴太後賞賜,他讓我先拿,他再挑我拿剩的;無論是什麽,他都讓我……,就連聶家的婚事,他知我不願,便替我想方設法,不惜忤逆父王,要我私逃,他再獨自回宮接受懲罰……"說著早已泣不成聲。

俞仲凡輕輕拍著她的肩,輕輕攬住她的腰,安撫道:"太子若知道妳這麽傷心,會難過的。"

她失去了最愛的哥哥,心好痛,好痛,幾乎都快不能呼吸了。

白色的燭淚,一滴滴落下,卻帶不走任何一絲悲傷。

"俞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安珞雙眸含淚,突然擡眼對著他說道。

他早預料她會下的決定。俞仲凡深吸一口氣,隱忍住心裏所有的悲痛,啞著聲音道:"仲凡明白。"

安珞哽咽道:"玦哥哥去了,父王母後年老喪子必定悲痛難以自持,皇弟安瑄才五歲,麗妃把持朝政,朝廷上為了彼此的利益經常勾心鬥角,處處是陷阱,危機重重……,如今太子薨逝,朝廷必定陷入王儲之爭,安瑄成為父王唯一的兒子,他的前景會是怎樣的兇險難行,我無法想象,我害怕小小瑄兒會朝不保夕,連生命都難以保住……如今,哥哥沒了,安珞已無法為自己而活,我唯有拚死也要守護他們。"

玦哥哥驟然逝去,她已無法承受再失去任何一位親人,尤其是她所疼愛的小安瑄。

俞仲凡情深款款的下定決心,眸光堅毅,揚著嘴角,決然的說:"若妳選擇守護他們,那麽我俞仲凡就來守護著妳。"

"俞哥……"她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別過臉去,忍痛說道:"我們……就此結束吧,安珞並不想連累你。"

"仲凡心甘情願。"

"我們已經無法在一起了,你還不懂嗎?"安珞強忍著淚,打算與他一決而絕。

他卻將心剖白,直視著心上人,款款道來:"妳以為相依相守、朝夕相擁就是在一起嗎?不,不是這樣。就算前景暗淡無光,我也想為妳點亮一盞明燈;就算是黑夜,我也要當妳的繁星。在妳踽踽獨行時,只要一回頭便能看見我在身旁。妳若是別人的妻子,我便是妳的護衛;妳若是君,我便是妳的臣。只有這個方式,仲凡才能與公主一世相守啊。"

"俞哥哥"她哀痛不已,再也忍不住依偎進他的懷裏,與他深情含淚相擁。

"這是最後一次了,從此仲凡無法再與公主相擁,今後仲凡只會是公主的護衛。"俞仲凡含悲忍淚說著。

一滴一滴的雨水滴在她的臉龎,不那是溫熱的,不是雨水,是熱淚。

她想仰頭替他抺去眼淚,卻被他用大手緊緊壓住頭部,他不願她看見他脆弱哭泣的模樣。

"俞哥哥,這是最後一聲喚你了,從此只能將彼此收藏在心裏,只能彼此相望著……回宮以後我便是他人的妻,從此與俞哥哥再無可能……"她在他溫暖的懷裏低低啜泣。

兩人含著淚,悲悲切切的為這段無法有結果的戀情告別。

燭火在空氣中浮動,一明一亮,靈前白帳在冷寂的夜晚中飄蕩,遠方烏啼淒涼。

許久後,樂冰走進來,替太子上了一柱香。事畢,卻站在旁邊發呆,朝著他們瞥了半天,猶豫了半餉,方緩緩開口,"公主,請聽小臣的勸……請妳遵從太子的遺願跟著仲凡兄弟離開般龍國吧。"雖然要求一個還沈浸在悲慟之中的人要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很唐突,他仍忍不住勸公主離開。

聶素純已派快馬向朝廷上奏,太子遇襲罹難之事,很快的,宮裏便會派人來接棺,到時候,他們再也離不開了。

"樂冰別再說了,安珞心意已決,決定親自扶柩回宮。"她決然的說著。

"請公主三思,一旦回宮,妳跟仲凡兄弟就……,這可是太子的心願啊,太子不願公主落入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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