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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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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好怪。

這兩日, 進出魔殿的魔修明顯覺出殿內氣氛凝沈,仿若風雨欲來,壓抑得令人緊繃不安。

而根源, 正是他們的尊主及玄露姑娘。

有知曉內情的人稱, 昨日兩人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尊主就變得不太對勁,雖未言語,但從那不甚平和的氣息中便可見一斑。

玄露姑娘亦像是懷有心事,比以往還要安靜幾分,似乎對尊主都淡了……

這可不妙!

自尊主回歸以來, 誰人不知玄露姑娘在尊主心中的地位, 如今兩人不知出了什麽狀況……若是尊主因此遷怒於他們,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眾人心中惴惴,已然萌生出近日最好遠離此處的念頭, 以求自保。

“除卻這些, 還有什麽事嗎?”

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傳入耳中,臺下佇立的魔修皆是噤若寒蟬,後悔怎麽沒選好時機, 非要撞上這種時候。

一陣沈寂過後,一人顫顫開口:“回稟尊主,還有一事,是白漠谷……近日已經清理好了, 不知有沒有什麽……?”

指示二字未說出口,那魔修已經快被殿內的冷意浸透了。

“知道了。”

幸而只得了淡淡的一句,沒有遷怒也沒有發洩,眾魔修皆是松了口氣。

又是須臾的寂靜。

外頭流雲湧動,蓋下的陰影籠罩魔殿, 將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線壓得越發晦暗。

高座之上,看似溫良的面孔隱在暗影處大半,只剩一雙散發著淡淡光亮、目光無甚意味的眼眸。

這幅模樣的沈宴淮,眾多魔修早已見識過。

那還是數年前,魔界最為混亂的時候。因上任魔尊身死後遺留的影響持續太久,魔界一直無主,已然到了控制不住的局面。

就是在這種時候,沈宴淮忽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明明是稚嫩毫不起眼的一個少年,身量單薄得都令人嗤笑覺得活不過當日,而正是這種時候,他所展現出的力量震懾了整個魔界,也就此改變了一切。

令人不安的是,如今的沈宴淮比當初首次遇見他還極具威懾,好比當年動蕩不安的魔界,都比不上如今不知緣由的一點波瀾……

一眾魔修心思各異,面上卻都是戰戰兢兢的順和模樣,只等著沈宴淮發布命令。

下一刻,旁邊露出一抹雪白的裙角,又翩然攏了回去,唯剩玄露浮現出一絲詫異的面孔,繼而也藏回了陰影中。

在場魔修無不敏銳,一眼瞧見,心中不無感慨——果然是玄露姑娘。

要說整個魔界,可以自由出入魔殿,甚至能與沈宴淮並身聽事的,也只有玄露一個人了。雖說甚少見到玄露姑娘真的與尊主坐在一起,可哪怕就那一次,也足以體現她的地位。

魔修們從一開始的驚愕不解,到後來的習以為常,也是經受了不少震撼。

因著對方並不是每次都在,眾人也不覺得玄露這一次突然出現有什麽問題,但……因為二人昨日不知發生了什麽,玄露姑娘此刻退離,不知是不是在避著尊主……

這個念頭剛一湧現,就聽得沈宴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無事就離開吧。”

說罷,眾人只見上方暗影掠過,那道讓人敬畏的身影匆忙朝著玄露離開的方向走去,竟是一點威嚴都顧不上。

也對,尊主在玄露姑娘面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

直到看著沈宴淮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氣息也徹底遠去了,眾人才松了口氣,互相傳遞目光。

“尊主他……”

終於,有膽子大的開口,手掌攏在嘴邊悄悄道:“與玄露姑娘怎麽了?”

作為早就發現少女是唯獨在尊主心底占據重要位置的人,他不得不擔心萬一兩人起了齟齬,他們將會遭受怎樣的牽連……看這回便知道了。

此話一出,果然也有相同意見的人附和:“是啊是啊,究竟怎麽回事?若是玄露姑娘她不理會尊主……”擔憂之意盡顯。

又是接二連三的應和聲,眾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尊主這次正式回到魔殿之前,還給他們好生敲打了一番,說是要對玄露姑娘尊敬友善,但不必去套近乎,給她造成困擾。

他們覺得不是這麽回事——恐怕是不願看見玄露姑娘與其他人走得太近吧……

眾人為沈宴淮的醋精程度咽了一口唾沫,卻又不想說什麽。畢竟,如今看來,玄露的確是唯一一個能制得住他的人。

魔界初定時,少年展露出的能力震懾人心,他們切實擔心過這樣的新魔尊還會延續上一任的暴戾手段。

卻沒想……他又很快離開了,仿佛那混亂的局勢、不堪的亂象都是幻境。

再後來,便是那一日,沈宴淮帶著少女回來,像是向他們昭告了什麽。

少年從眼中空無一物的冷漠殘酷,到再次回來後的溫柔鮮活,變化可謂天翻地覆,其間原因……恐怕不用想也知道。

尊主對待玄露姑娘,態度總是獨特的。

雖然不知道尊主為何還不正式坐上魔尊之位,但想來玄露姑娘也會是魔界未來的另一位主人,他們擔心一下二人的感情,不是很正常麽?

有更多魔修加入了討論,好不嘈雜,最終由長弈打斷了他們。

“你們就不必想了。”

青年開口,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尊主不會讓這樣的情況持續太久的。”

……

昏暗的長廊上,玄露的腳步忽快忽慢,輕盈的裙擺被帶得來回拂動,最終還是猶疑地停住。

回頭看,自己已經距離魔殿走出了好長一段距離,身上漸漸放松下來,只是心中的疑慮越發清晰。

她方才沒有聽錯吧?那些人說的是白漠谷……?

玄露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腦海中又一次將剛才看到的景象與聽到的聲音過了一遍。

白漠谷這地方,她算是很熟悉了。不是因為去過,而是前世時,她曾留意到沈宴t淮認為那個地方很是棘手,其中妖族也難以收服,可又不想隨便浪費這天然的勢力,於是久久定不下策略。

——沈宴淮自進入魔界之後便一路向上,很少見他如此糾結的樣子,於是她便多加了解了一番。

白漠谷,祭蟒一族的駐地,那妖族能力強大卻不能為他們所用,最後理所當然落得了滅族的下場。

可是……她明明記得,清平白漠谷時,是沈宴淮已經成為魔尊,並且威名遠揚之後。

怎麽忽然提前了這麽多?

玄露下意識咬了咬指節,甚至於在覺察不出痛時又用了幾分力氣,在細嫩的皮肉上留下殷紅的齒痕。

“小鶴,你這是在做什麽?”

手上忽然多了一股力氣,接著被強硬不容置疑地抓到一邊,玄露驚訝擡頭,看見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沈宴淮正垂眸看著她,臉上的神色沈著,仿佛籠罩著一層陰雲。

那雙向來好看的眼睛,也一並沈郁難辨。

玄露被這樣的眼神懾住,一時間忘記了掙脫,只靜靜地看著他。

這兩日,她覺出了沈宴淮心情似乎不好,想著大抵是魔界事務繁亂讓他煩心,她便特意沒去打攪,留給他獨處的空間。

但其實——想到未來,她自己也悶悶不樂的。

她趁著時機自我調解了一番,不要表現出端倪,讓謊話露餡才好。

現在,也該分出神來,看看沈宴淮究竟遇到了什麽難題。

這麽想著,玄露與他對視,“近來魔界瑣事是不是很多?”

手指上覆蓋的熱度愈發滾燙,是沈宴淮的指尖輕輕摩挲,只是幾下。玄露在意那點灼燙,目光掃了過去,卻聽見沈宴淮嘆道:“我問這是在做什麽,你卻說魔界瑣事。”

手被執起在兩人眼前,纖長手指上的咬痕微微泛起紅腫,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某一刻,沈宴淮仿佛又看到少女指節染上點點猩紅的樣子。那是他見過卻忽視了的小習慣,前世與宗門對峙的時間時常出現。

被這麽看著,玄露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手指。

刺痛使人清醒,這是她天生便知道的方法,何況這種無傷大雅的傷痕稍一治療就好了。

沈宴淮註視著她,語氣帶著點笑意,“我的小鶴如此這般,可是會叫我心疼的。”

目光卻是認真至極。

玄露心跳沒由來地加快了一瞬,略微僵硬地抽回手來,別過視線,“沒什麽……就是在想事情罷了。”

她吃驚於沈宴淮真摯又細膩的關心。

沒有看到在她扭過頭時,對方明顯淡下來的笑意。

“以後可莫要再這樣了。”看著少女重新垂在身側的手,沈宴淮如此笑道,而後又延續起剛才的話題,“近來魔界安定得很,小鶴若想游玩散心,我樂意隨時奉陪。”

可是,不是說有仙宗的人近日來到了魔界……?

玄露有些疑惑,但看著沈宴淮似是壓抑的眉眼,她不由得想到是對方太累了,一句口誤也能理解。

果然,還是尊主率先服軟了,甚至沒僵持哪怕一整日。

看到重歸於好,再度親密地走在一起的兩人,魔修們心呼果然如此!右護法大人可真是料事如神!

然而,走在沈宴淮身邊的玄露卻能清楚地感受到:沈宴淮只是如往常一樣又朝她偎了過來,心情卻還是沈悶的。

她想不通沈宴淮還能因為什麽不開心——理應是魔界相關的事,但他又親口否認了。

他們一同走著,他看著她,卻又像在思考著別的東西。

不知不覺間,他們走到了殿外,這裏有一條長長的、鏤空的石廊,上面攀滿藤蔓堅硬的枯枝,斜斜的光映照在它們身上,打下的影子纏繞在一起,像是牢籠一樣。

籠罩在她的身上。

一轉頭,沈宴淮正註視著她,內裏的情緒看不清晰,卻讓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如今外面還是有些涼的,玄露擡手感受了一下風,不解地詢問:“我們到這裏幹什麽?”

半晌,沈宴淮回答說:“我記得你說這裏太過空曠,最近空閑下來了,要不要想想用什麽裝點一番?”

玄露略微有些恍惚,她說過嗎?

好像是有過,前世來到魔殿後,她提議過不止一次在這種點什麽,可惜沈宴淮都沒空應允,她自覺沒意思,也沒再提。直到後來,沈宴淮好像忽然想起來了,在這種上了一棵她心心念念的桃樹。

而這一次,她只是在剛來時隨口感嘆了一句,便被記住了麽?

玄露忽然覺出命運的奇特,以至於有些哭笑不得,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好吧,那就種點什麽。”她說。

“種點什麽呢?”沈宴淮問。

玄露思考了一番,“桃樹,梨樹,棗樹什麽的……最好是能吃的那種。”

早已知道少女所好的沈宴淮不禁一笑。

定好了種點什麽,沒過多久,長弈又過來說有人前來匯報事情,玄露自覺無事,便也跟著他們來到了前殿。

無心聽著下面魔修自述各自負責的邊域安定,玄露忍不住想看來仙宗來人探查的事已經解決了,不然怎麽一點不提。

她隨手翻著長長的案幾上鋪開的書本與紙張,小心地避開被擱置在墨臺上的毛筆。

這一世不知怎麽回事,沈宴淮對她格外的信任,雖說曾經也是信任的,可兩種明顯不同,這種像是……

像是把她劃為了最為親近的範圍。

玄露用自己本就不很精湛的言語形容了一下。

可是怎麽可能,沈宴淮身邊親近的位置,大概沒有她的。

一晃神,玄露就把案上的紙全部挪開了,露出了壓在最底下的輿圖。

她定睛,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很是熟悉,是她自己寫的。

是她這次剛到魔界時,給右護法他們寫的殘存勢力的據點。

玄露眉頭舒緩,看來沈宴淮已經用上了……就是不知道如今進度如何。按照她的了解,哪怕把這些地方點明,想要完全清掉也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

——此時的玄露完全沒想過,既然沈宴淮用了,為何一句都沒跟她提起過。

目光下移,圖上又出現了其他筆跡,那是沈宴淮慣常用的勾畫方式,每平定一處,他便會勾畫出來,以作標記。

一個,兩個,三個……玄露順著圖紙緩緩轉頭,愕然發現竟然每一處都有了標記。

她擡頭看向沈宴淮,對方正與一個魔修說著話,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

玄露下意識把紙張蓋在臺面上,蓋住了這張輿圖。

這次……當真有這麽快嗎?

玄露飛速回憶,發現自己竟然沒聽到過什麽大動靜,哪怕白漠谷,哪怕是其他應當有大動靜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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