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第 90 章 嵇蒼先生

關燈
第90章 第 90 章 嵇蒼先生

手腕重新被熾熱的溫度裹住, 玄露有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眼前的人,“怎麽了?”

沈宴淮嘴唇翕動, 半天都沒發出聲音。

他總不能說這是他故意為之, 這點毒素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好。

沒能想到……反倒是創造了小鶴去見別人的機會。

沈宴淮心中湧出一陣濃厚的挫敗感,覺得頭有點疼,臉上卻還是擠出一如往常的笑意,“小鶴,我沒什麽, 這點毒慢慢也就解了……不用去打擾別人了。”

最後幾個字, 沈宴淮是一字一頓憋出來的。

玄露很是不讚成地看著他。

諱疾忌醫的毛病沈宴淮從上一世就有,不過那時應該算是“硬撐”,沒有醫治的條件, 便整日說著自己無事, 到頭來累積成更嚴重的情況。

現在明明有條件了,卻還是這樣。

想到或許是沈宴淮自幼家境所致,玄露柔和了表情, 決心讓他改掉這一習慣,哄勸道:“別怕,我取藥很快,去去就回。”

說完, 她又扶著少年倚回去,幫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面對這溫柔待遇,沈宴淮一邊沈溺一邊痛心,這一世小鶴尚未來過魔界,卻能果斷說出這樣的話, 到底是與那人熟悉到什麽地步了?

但他還是懷著隱約的期許道:“我真的沒事……”

玄露捂住了他的嘴。

沈宴淮:“……”

他最後掙紮了一把,“那,你帶我一起去。”

霧海。

這一處盡是茫茫霧霭,看不清道路,辨不明方向,無數誤闖其中的人跌入深坑,撞到陷阱,殞命於此。

但只要穿過這裏,就能見到嶄新的天地。

玄露發現這裏的霧氣比記憶中淡了不少,依稀能看見模糊的景致,但為了保證安全,她對沈宴淮道:“那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

如果沒記錯,這個時間的嵇蒼還住在霧海後的百草廬裏。

結果沈宴淮仍緊緊抓著她的手,神情堅定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

玄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毒到腦子了?怎麽這麽粘人?

但她還是把人帶在了身邊,畢竟如果真讓沈宴淮自己留在這,她的確不是很放心。

輕車熟路地穿過霧海之後,玄露遠遠地看見了佇立在坡上的木屋。

木屋簡易小巧,最多能住兩三個人,旁邊則是一大塊被籬笆圍住的藥田。

在魔界這種地方,能將荒田開墾成能種植靈藥的土地,沒幾分本事是不可能的。

看著那塊讓她升起親切之感的藥田,玄露對沈宴淮道:“你在這裏等我。”

為了不讓他再次反駁,她這次提前一步說:“嵇蒼不喜歡有外人去他住處,我快些將藥取來,還能少些麻煩。”

沈宴淮酸酸地說:“小鶴對這位醫師屬實了解……看來我的確是個麻煩。”

玄露手心貼上沈宴淮額頭,這也不燙啊,怎麽都開始說胡話了?

她再次叮囑了一遍好好待在這別亂跑,雖說這附近的魔物不知什麽原因都不見了,可萬一倒黴就遇上了呢?

望著玄露離去的背影,沈宴淮輕輕地嘆了口氣。

身後,一抹淡藍的身影緩緩從暗中走出來,正是長弈。

長弈用覆雜又欣慰的目光看著沈宴淮,“那位白鶴姑娘當真化為人了……敢問尊主,既然如此,近日可有登上魔尊之位的打算?”

萬事俱備,如今也該幹正事了吧!

然而沈宴淮連目光都未分給他一毫,道:“做好我交給你的那些事就好,其他不必過問。”

長弈:“……”

他想想方才玄露毫無察覺的神色,開始對尊主能否抱得美人歸產生了深切懷疑了。

……

百草廬。

玄露望著門上懸掛的古舊木板,心中對這麽快就來到這裏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在她心中,此世若是能與對方再不相見,才能證明她改變命運改得很成功吧……

玄露定了定心神,輕輕叩門三下,隨後又想起她如今與嵇蒼還未見過,定下的暗號自然也不成立。

她靜靜站著門外,猜測等下會看到一張冰冷還是疲憊的臉。

但開門的是一顆人參。

準確的說是一顆人參精,半人高,人參t的外形,用那不知是不是眼睛的秧子打量了她一眼。

玄露的心沈了下去。

看來,她來的不是時候。

這顆人參精是嵇蒼的仆從,專管這座屋子的日常雜務,嵇蒼喜靜,它平日便不會出來,但只要它出現,就意味著嵇蒼出門采藥去了。

至於出門的時間,幾個時辰,幾天,甚至十幾天到一個月,都有可能。

“姑娘,你是不是敲錯門了?”

人參精聲音並不年輕,但玄露從不懷疑它的精力——她見過這東西舉著鋤頭怒墾兩畝地。

聽見這如此直白的不願被打擾的話,玄露也十分直白地道:“我找嵇蒼醫師。”

人參精一頓,似乎是覺得很少聽見這稀奇的話語,道:“姑娘來得不巧,嵇先生前幾日出門了,還不知什麽時候回來。”

說罷,它自覺解釋清楚了,後退一步就要關門。

然而玄露一手撐住了門板,人參精怎麽也關不動。

玄露一邊掃視屋內的情形,一邊道:“事出有因,我急需一些藥物。”

她剛才想了想,嵇蒼不在也無妨,解毒的藥她自己配也可以。

就是這次可能要與嵇蒼結怨了。

玄露推門而入,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徑直走向放藥的櫃子。

人參精被她土匪似的做派驚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兩根腿顫巍巍地倒騰,“你、你要作甚!”

玄露飛快地拉開那一個個抽屜,視線在其中掃蕩:“我自會與嵇蒼醫師解釋賠罪,你不要管。”

說著,她抽了五張旁邊摞著的桑皮紙,精準地抓取盛在一個個木盒裏的藥材。

旁邊的人參精看得快哭了,什麽叫它不用管,嵇先生回來把它切成參片怎麽辦!

來向嵇先生求醫問藥的魔和妖多了去了,可哪一個不是卑微恭敬說盡好話,像這樣硬闖進來拿藥的,還是頭一個!

人參精欲哭無淚地看著玄露抓藥,盡可能瞪大眼睛,試圖記住她都帶走了什麽藥材。

但看著看著,它就驚異地發現,面前少女的動作和拿取藥材的順序習慣不是一般的眼熟。

就像是……嵇先生親自教出來的一樣。

人參精為自己這個結論感到莫大的自責和愧疚——這人都上門來搶了!它居然還把她和嵇先生混為一談!!

在人參精僵直在一旁的時間裏,玄露已經打包好了五副藥,又順手抽了根麻繩將它們綁在一起。

人參精看直了眼,這打結的方式也是嵇先生一直用的!因為十分獨特,它慣以為除了嵇先生沒人會用,怎麽,怎麽……

它磕磕巴巴,“你、你……”

玄露回頭看了它一眼,安撫道:“你只說是我來搶的,你攔不住,他不會怪罪你。”

人參精:“你莫不成是嵇先生的——”

學徒?如此膽大妄為,不像;仇家?哪有仇家有嵇先生這麽多影子;那就只有……

人參精頓時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它跟隨嵇先生百年,竟沒發現嵇先生何時解決了婚配問題。

它大聲開口:“嵇夫人!您若想要藥材,何不直接與嵇先生要,偏要辛苦地自己來取~”

“你在亂喊什麽?”

玄露看人參精的目光仿佛看傻子,“我不姓嵇。我倒想直接與他索要,可惜如今並不認得他。”

人參精呆滯。

然後回過神來:沒關系,不認識就不認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可以噠!

玄露沒理會抽風般的人參精,自顧自地從芥子裏掏出一些較為罕見的靈草,算是暫時以物易物。她自行闖進來拿藥的確不對,不過,這些藥材定能讓嵇蒼消至少一半的氣。

待把能掏的藥材都放到桌旁的架子上後,玄露目光又落到鋪著紙墨的桌上。

上面有一張藥方,筆觸龍飛鳳舞,揮毫潑墨的隨意感與嵇蒼本人在醫藥上極度嚴苛的性格毫不相符。

只是這藥方只寫了一半,最後一味藥更是寫的飛揚狂放,幹涸不連貫的墨痕足以看出當時嵇蒼心底有多煩躁苦悶。

這是對方配不出藥時一慣的行徑,接下來就該在紙上畫圈圈,然後把這張紙團成一團。

玄露盯著這張藥方看了許久,終於拿起一旁的毛筆,蘸了蘸墨臺。

人參精幾乎尖叫:“你要做什麽!!?”

玄露下筆動作極快,與那狂草迥異的字跡很快躍於紙面,一個個靈秀的字跡銜接在後面,很快完成了一張藥方。

在人參精的噪音下,她拿起紙張吹幹墨痕,又放回去。

這還是她後來與嵇蒼一同研制出的方子,如今提前一段時間問世想必也沒什麽問題。

玄露最後細細檢查了一遍藥方,對身旁的人參精道:“等他回來,你就給他看這個,不僅不會怪你,說不定還會誇你。”

當然,按嵇蒼的性格,恐怕只會閉門研究幾日,總之不會怪罪這人參就是了。

人參精真的要哭了,它見嵇先生熬了許多個日日夜夜都沒完成這方子,加上近日雜事頗多很是煩躁壓抑,才將寫了一半的方子壓在桌上出門采藥加散心的,結果一轉頭被人就這麽塗了!

想到自己被切片的情景,人參精不寒而栗,伸出短手試圖拉住玄露救救,“姑娘,你還是同我在這等嵇先生回來吧!”

玄露按了它一把頭上的人參葉子,沒有答話,攬著藥包反身朝外走。

毒傷還是越早治越好,若是等中毒至深,排毒就會變得無比麻煩,治療的時間也會越長。沈宴淮如今還在外面,她怎麽能浪費時間在這等待。

玄露一把拉開門,加快腳步。

可下一刻,她額頭一痛,整個人被撞得向後踉蹌了幾下,手裏的藥包也掉出一副。

屋內的空氣驟然凝結,原本嘰嘰喳喳的人參精也緘默瑟縮成一團,餘光中,有一高挑挺拔的身影背著光佇立於門前,長袍的一角隨風微微飄動。

玄露緩緩擡頭,望進一雙幽深的、寒潭似的眼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