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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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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紫水晶色帕拉梅拉懶洋洋地趴在駕校考場門口的停車場,車身一塵不染,在陽光的映襯下,如同一塊純潔無瑕的紫水晶石。

路明昱斜靠在車門,目光焦急地望向考場大門,地上散落十幾個煙頭,以及一只煙盒。

今天是倪湘最後一場科目二考試,他比身在考場的學員更緊張。

平時練車還湊合,一上考場就緊張,科目三倪湘考了三次才過,倪遠齊的車禍對她造成巨大的心理陰影。

路明昱習慣性地伸手摸褲兜,空空如也,把地上的煙盒踢得老遠。

近來他脾氣有些暴躁,倪湘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情緒。

為考駕照,兩人沒少吵架。師傅嫌徒弟笨,徒弟覺得師傅啰嗦。

開車關乎生命安全,他怎能不謹慎。

一抹靚麗的身影,從考場走出,被門前的臺階絆了一下,趔趄地往前沖,低頭拍運動鞋尖的灰。

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路明昱奔過去,扶住倪湘的肩,急切詢問:“怎麽樣?過了沒?”

倪湘擡頭楞怔,唇角蕩起微波:“你怎麽在這?”

“你先告訴我,過沒過?”路明昱雙臂使勁搖他,情緒不似以往淡定。

“沒過。”倪湘踮起腳,在他耳畔細語,一字一頓,“是不可能的。”

差點被她嚇出心臟病,居然學起他吊人胃口的路數。

倪湘激動地跺腳,舉起纖臂,勾在他的後頸,蹦蹦跳跳。

被路明昱牽著來到停車場,倪湘手捂半張的嘴,眼睛瞪得老大,傻楞在原地。

這是七年前跟路明昱合資買的車,她看重紫羅蘭色,路明昱嫌娘炮,兩人爭論好幾天,最後還是拗不過倪湘。

這輛車有她一半股份,那時倪湘未滿18周歲,車主寫的是路明昱,因而破產清算時,逃過一劫。

倪湘欣然接受,它承載許多兩人美好的回憶。

圍著車轉來轉去,東摸摸,西碰碰,和原來一模一樣,副駕駛皮椅上,黑色油性筆火柴體的“NX”兩個英文字母還在。

字跡隨時光流逝,有些黯淡,倪湘仍能辨認出來。

是她親手寫下,宣告主權,代表這個副駕駛永遠屬於她。

倪湘坐在副駕駛,系上安全,拍路明昱的頭,笑盈盈發號施令:“我的專屬司機,出發!”

路明昱站在車門前,沒動:“不在停車場溜幾圈?反正沒人管。”

考試過了,駕照還沒領。倪湘是交通電臺主播,不願以身作則,違反交通法規。

她搖了搖頭:“我要你載我,像以前那樣。”

點下按鈕,敞篷蓋徐徐滑開,驕陽似火,曬得她臉上紅彤彤,熱乎乎。

路明昱繞到駕駛座,對儲物箱努嘴:“打開看看。”

一副香檳色邊框的貓眼眼睛,一根黑色發繩,還有一把鑰匙。

倪湘拿起鑰匙細看,是她家的鑰匙,偏頭問:“房子裝修好了?”

“嗯,還有。”路明昱往儲物櫃裏指。

一本墨綠色的硬板紙本本,被壓在一堆汽車保養說明書下。

倪湘打開驚呼,臉色大變,腦門上寫著“憤怒”二字,把房產證丟在路明昱臉上:“你是不是有毛病,憑什麽不聲不響幫我買房子,經過我同意了嗎?”

“嘶!”路明昱扶額,撿起房產證,拍了拍。

就知道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牢牢鉗住倪湘在胸前錘擊的手,放在胸口,能聽到怦然有力的心跳聲:“這是你媽的念想,我必須幫你們把它留住,李德懷的兒子在動這套房子的腦筋。”

水漫金山那日,送李德懷下樓,對方嘆氣告訴他,準備跟兒子移民去美國養老,兒子的意思是把國內不動產處理幹凈,在那邊買一套別墅。

齊山藥業陷入危機,瀕臨破產,祝蓉淋雨跪在賀嵐風面前,央求對方念在昔日情分,買下這套房子,有朝一日,債務還清,必定贖回。

賀嵐風沒等她把話說完,抱胸回屋,讓門衛把她打發走。路明昱永遠忘不了,祝蓉那雙淒慘無助的眼神裏,透著絕望與憤怒。

這套房子是祝蓉的根,是承載她與倪遠齊唯一的聯系。

倪湘沒聽祝蓉提過,但每個月她必定來一趟營城,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能感覺到祝蓉對這套房子的留戀與不舍。

“我知道我媽的做法傷透你們的心,當時我沒辦……”

路明昱解釋,話未說完,被倪湘勾住雙肩,水潤的雙唇將未盡之言吞噬。

倪湘收下房產證,撫平,放回儲物箱,戴上墨鏡,用路明昱為她準備的發繩束頭發。

以前老聽他抱怨,披頭散發被風一吹,發絲拍打在駕駛員的臉上,這樣很危險。

趁束發的當口,倪湘仔細回想,應該是路明昱讓她簽裝修合同時,把購買房產的委托書混在裏頭。

倪湘信任他,給她什麽簽什麽,沒仔細看。

“這筆錢我會還你,先欠著。”這是她最後的自尊。

按了下喇叭:“出發!”

“不急,慢慢還,你有一輩子的時間。”

低磁的話音被轟油門的嘈雜淹沒,帕拉梅拉飛速駛離停車場,副駕駛上女孩的馬尾在空中搖曳,風聲嗖嗖,為煩悶的午後帶來一陣涼爽。

倪湘如釋重負,利用天擎時代冠名傭金,外加歐洲行司儀和模特的酬勞,以及祝蓉和倪文山湊的10萬塊,把剩餘的50萬債務還清。

今後再不用接催債電話,往後賺的每一分錢,都可以自由支配,這種感覺真好!

“剛裝修好,甲醛味重,對面小區的房子,你再租兩個月,記得把門窗打開,通風散味快,下雨記得關窗。”祝蓉喜滋滋地欣賞大白墻和泛出光澤的柚木地板,拜托路明昱:“小陸,開荒保潔累得很,這大熱天的,茶幾底下,對,那邊,有礦泉水,你自己拿著喝。”

祝蓉對小陸的活,相當滿意,犄角旮旯裏,一塵不染。

戴口罩護目鏡的路明昱順著祝蓉的指引,趴在地上,從茶幾下拖出一箱礦泉水。

倪湘一點不把他當外人,吃飯喝水,都要自己解決,純粹的免費勞動力。

祝蓉穿白大褂,在辦公室裏隔著屏幕指揮:“小陸,你再帶我去臥室轉轉。”

整間屋子塗料重新刷過,潔白如新,臥室的地板也一並換掉,斜陽在地板上灑上金溶,格外明亮耀眼。

祝蓉讓他把臥室門帶上,私下拜托小陸,說自己女兒懶,屋子弄得亂七八糟,既然二搭,說明倪湘信任他,希望能每周末打掃一次,酬勞她會支付,不用管倪湘同不同意,鑰匙會快遞給他。

“周六不行,每周六我有固定東家,阿姨您看周日可以嗎?”

每周六是和林莫莫的例行打卡時間,路明昱抽不開身。

倪湘不同意跟他同居,規定路明昱每周最多只能在她家住兩晚,正愁沒機會留下。

“可以,時間你定。”

祝蓉又開始念叨,冰箱裏的食物,要留意保質期,倪湘喜歡把水果統統放冰箱,時刻留意有沒有發黴長毛,從小沒怎麽幹過家務活,不會照顧自己,要多照看著點,尤其是她喜歡赤腳在家裏亂走,腳底板涼容易感冒,門口、床邊、沙發各放一雙拖鞋。

即將下班,幾位同事回辦公室,聽祝蓉一頓啰嗦。

“喲,祝主任,教小兩口怎麽過日子啊?”

“這種事情讓他們自己分配,你啊,真是操不完的心,這個年紀,也該享享清福,不如催他們趕緊給你添個孫子。”

“喔唷!不得了,光看這副身板,倒三角,猛得一塌糊塗。祝姐,你女兒真的有福,安心等著做外婆,很快。”

一對白大褂湊在屏幕前,祝蓉瞪她們一眼:“別瞎說,他是我女兒請來的保潔。”

“小陸,別見怪,阿姨同事瞎說的。”

祝蓉捋了捋發根,略帶歉意。

“沒事的,阿姨,我會牢記您的吩咐,照顧好倪小姐。”路明昱從地上撿起抹布,“那我先去忙。”

視頻通話中斷,副主任指著手機屏幕,發出“嘖嘖”聲:“老祝,還說不是女婿,蒙誰呢?”

一旁的小護士模仿那頭聲音,尖聲尖氣:“沒事的,阿姨,我會牢記您的吩咐,照顧好倪小姐。”

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哎!跟你掰扯不清!”祝蓉收起手機,去更衣室,準備下班。

不過話說回來,小陸的活幹得確實利索,態度好,有耐心,人長得帥,身材板正,隔著屏幕和口罩,能感受到青春的荷爾蒙氣息。

可惜是個家政。

文化程度不會很高,頂多是個大專。年紀輕輕的做這行,家境堪憂。

哎!

倪湘收到短信,有快遞,回對面小區取。

路明昱也收到賀嵐風的消息,在陽臺上背對倪湘回消息。

在歐洲和林莫莫拍的婚紗照,快遞到家裏,賀嵐風在家宴請林國豐父女,讓他務必盡快趕回。

賀景行身體恢覆得差不多,被賀嵐風接到齊山別墅休養,方便照顧。

兩人家歡聚一堂,翻相冊,欣賞新人甜蜜時刻。

賀嵐風在相冊裏林莫莫的臉上摸了又摸,燦笑著打趣:“莫莫跟我們家明昱站在一起,真是絕配。”

“爸,你看看,莫莫笑得多開心,明昱也是。”

林莫莫甩給路明昱一個得意的眼神。從聽他的建議,聯系到國外的老同學,正是那名首席婚紗設計師米婭,分別為兩對情侶拍攝婚紗照,取景地、服飾相同,擺的Pose也如出一轍,最後把林莫莫和路明昱PS合成。

超季婚紗禮服,一般會制作兩套,一套用於展示,一套公司內部留底。成品會在原先的基礎上優化細節,盡善盡美,一般人看來別無二致。

賀景行戴上老花眼鏡,瞇眼瞧,餘光掠過一旁的年輕人。

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隔著一肘的距離,林莫莫笑容僵硬,好像以前公司裏的女下屬,路明昱八風不動,優雅地擱著腳,目光慵懶,手裏不停地轉著打火機。

一個職場假笑,一個用小動作掩飾心虛。賀景行眼睛老花,心裏亮堂得很。

結合上次倪湘來醫院探望,刻意回避路明昱的話題,隱隱嗅到一絲不安。

賀景行合上膝蓋上的相冊,端起茶杯,用杯蓋撇開沫子,冷不丁地提了一句:“我在醫院見到倪湘,那丫頭回來了,有空叫她來家裏坐坐。”

挑高八米的客廳,氣氛霎時凝滯,悶得叫人透不過氣來。

路明昱與林莫莫互換眼神。

“什麽情況?”

“不知道,別問我!”

“你跟他提過倪湘?”

“怎麽可能?”

經過這段時間的合作,兩人達成良好默契。

相冊厚重,賀嵐風一時沒拿穩,落在青花瓷紋旗袍上,勾破絲線。

“爸,提她做什麽?”

“倪湘”兩個字,打破和諧的氣氛,林國豐把目光從手機裏的股市走勢圖上移開,落在賀嵐風驚慌失措的臉上:“倪湘是誰?”

賀嵐風把一本本相冊整理進黑色手提箱,低頭掩蓋蒼白的面色:“以前一個鄰居,小時候常來家裏玩,後來搬走了。”

賀景行向客人解釋,倪湘是路明昱兒時玩伴,孫子即將成婚,能得到好友的祝福,再好不過。

路明昱面露難色:“外公,這不妥吧?多少年沒見面,再說……”

倪湘忌恨賀嵐風,賀景行不會不知道。

“再說什麽?”

賀景行朝南坐,老花眼鏡反光的鏡片下,目光淩厲,只有站在邊上的路知章察覺到一絲異樣。

今日收到婚紗照,賀景行特意讓路知章過來,他終究是路明昱的父親,順便覆查病情。

“倪湘不是外人,在單位很照顧我,聽到我和明昱訂婚的消息,她一定會很高興。”林莫莫挽住路明昱胳膊,傾著身子,下顎抵在肩頭,眨眼睛,“明昱你說是吧?”

林國豐狐疑的目光射向林莫莫,似一柄寒刃。

倪湘是她在電臺同事,由她帶,平時很照顧她,還悄悄告訴林莫莫許多路明昱兒時的糗事。

譬如有一回,路明昱從背後揪倪湘小辮子,被她轉身一頓暴打,臉破相,還不敢還手。

“有這事?小時候我跟你說過多少回,別拽女生小辮子,你老是不聽,活該。”賀嵐風指著路明昱額頭上的卡通斑點狗創可貼,打趣,“你這額頭,不會也是拽哪個小姑娘,被打的吧?”

客廳裏迸發出爽朗的笑聲,林莫莫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路明昱調皮搗蛋的往事。

林莫莫撫一下他的額頭,關切地問:“還疼嗎?以後別搞突然襲擊,在背後嚇我,我練過跆拳道,萬一破相留疤,我就不要你了。”

路明昱揮開她的小臂,擺手示意沒事。

戲過了,林莫莫同學!

倪湘家裏只有卡通創可貼,特地挑一張斑點狗圖案,貼在他額頭上,說跟他形象很搭,人如其狗。

貼的時候一臉愧疚,一邊貼,一邊吹氣,說不該亂發脾氣,不問緣由,就用房產證丟他。

林莫莫在路明昱臥室,把玩書桌上的玉桂狗儲蓄罐,放在耳邊搖,空落落的,像是有幾張紙幣。

“別亂動。”路明昱奪過儲蓄罐,在白襯衫上蹭了蹭,放回原位,擺正位置。

裏頭一分錢沒有,只有三張卡片,倪湘親手寫下塞進去的,說他每改掉一個壞習慣,就能使用一張卡片。

抖腿、打架、惡作劇,分別對應願望卡,道歉卡,承諾卡。

如她所願,路明昱把這三個壞毛病全改了。

路明昱雙手擱在陽臺欄桿抽煙,煙霧將他帶到遙遠的過去,沈寂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知道我拽倪湘頭發,被她打的事?”

有這回事,他不記得對別人說過。

“哈哈,你承認了。”林莫莫蹲在地上笑得岔氣,“男孩子小時候都愛拽女孩小辮子,你那麽頑皮,倪湘肯定沒少受你欺負。”

幾乎沒有哪個女孩,沒被男孩拽過辮子,這是男生通病,全國統一,不分年代。

路明昱翻個身,仰靠在陽臺,情緒焦慮,目光暗淡:“你剛這麽說,後面怎麽收場,想過嗎?”

“你應該盡早告訴她事情真相,如果她真的愛你,會理解你,體諒你,配合你。”林莫莫止住笑,一本正經地勸慰,

“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誤會需要盡快解開,不要拖到沒有轉環的餘地,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時的欺騙,是權宜之計,為我們爭取時間。我覺得,是時候告訴她真相。”

“倪湘是我同事,也是我朋友,我不想失去他,你看著辦。”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倪湘刻意回避路明昱,說有未婚妻,鐵定老死不相往來。

而今感情正濃,情況有所不同,路明昱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否則,以倪湘的性子,又會逃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當晚,倪湘抱著與路明昱的婚紗照相冊,安然入眠。

米婭給她的快遞裏有一張卡片,感謝她當模特,領導非常滿意,寄給她一套相冊作為紀念,希望今後有再次合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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