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

“沒想到阿念成長的如此之快。”客棧之中，蓐收說道。

試探果然還是來了，蓐收懷疑此“阿念非彼阿念，而最後一個在清水鎮見過阿念的，是防風意映和高辛玖瑤。

高辛玖瑤的風口探過了，她是玱玹的親妹妹，若掉包者為玱玹，定不會說實話，反倒是防風意映與阿念關系向來不錯，如今又和玱玹撕破臉，幫忙掩飾的可能性不大。

溫弦無神的雙眸中流露出落寞嘆惋之色：“世事無常，風雨難測。就如我，曾經也是天之嬌女，一朝跌落神壇，萬人唾棄。若非你來得及時，我恐怕……清白難保。”

“阿念身後是整個高辛國，防風小姐亦有家族做後盾，不必太過傷懷。”蓐收沒有從意映的神情中看出破綻，故真心安慰道，拋卻兩國立場，他很欣賞防風意映。

確實，防風谷對外發表聲明，無論今後防風意映不做軒轅王姬亦或是塗山氏族長夫人，防風氏族人皆會無條件支持大小姐。單憑這一點，高辛少昊做的遠不如防風邶。

溫弦正要接話，幽遠的車鈴隨著縹緲的風聲傳來，不過剎那，一輛繁貴富麗的馬車便踏風而至，四面皆被昂貴精美的絲綢所裝裹，鑲金嵌寶的窗牖（you，第三聲）被一簾淡藍色的縐（zhou，第四聲）紗所遮，使車外之人無法一探究竟。

烏金雲繡衫，月牙鳳尾羅裙，裙擺勾畫描邊繡著大朵大朵的扶桑花，竟像是盛開在她腳下一般，隨著少女下車的動作，步步生花，搖曳多姿。

“扶桑花”又稱“死人花”，花色鮮艷，花形美麗，象征著希望與重生，代表光明、希望和繁榮。蓐收明白，阿念在借此通知軒轅，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九州大地，她高辛憶奪定了！

蓐收過去接她，她亦是很自然的將上手搭在對方掌心。

她就像一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美麗而危險。她無視周圍的一切，只沈浸在自己的歡喜之中。她的存在就像一種詛咒，讓人無法抗拒也無法逃離。

這才是妘姍姍真實的模樣，溫弦一直都知道。灑脫不羈是她，明艷妖冶也是她。

“阿念，高辛境內可安排心腹坐鎮？你父王弒父殺兄上位，繼而血腥手段鎮壓五王之亂，其手腕不容小覷。”溫弦深知大敵當前，時間分秒必爭，故雖久不見故人，仍直入主題。

妘姍姍笑道：“我自不會輕敵，句芒手下有一支直隸父王的軍隊，我把蓐收帶來了，總得安排人與其抗衡。那個人你認識，是中原六大氏之首、瞫氏新任家主。”

“瞫月離心計、城府皆不缺，但句芒的師父畢竟是號稱神族第一高手的少昊，若少昊動用武力奪回政權，你們又該如何？”溫弦信任妘姍姍，不過有些事情多問幾句、多操心點總歸沒錯。

妘姍姍看著她，可惜眼中的意味深長溫弦看不見。

“我考慮到了，防風氏主動請纓留守高辛。你家二哥在五神山可沒少幫忙，父王……已經老了呀！”

相柳？他剛掌管防風氏，不留在中原收覆人心。經營生意；也不留在清水鎮訓練軍隊，作戰前準備，怎麽反而跑高辛幫瞫月離治理國家去了？唉，等等……

溫弦欣慰的道：“我曾與瞫月離定下三月之約，她助我覆國，同樣的，我也需替她達成三個心願。一為瞫氏族長，二為許婚配自由，最後一點她沒說，但應該對她本人極其重要，利益合作，不信任我很正常。只是我沒有想到，在我陷入昏迷，人手不得輕易調動的情況下，她竟自己完成了第一目標，到底讓我心中生愧。”

“你不必愧疚，單靠她一個人的力量，自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力排眾議，登上瞫氏家主之位。”妘姍姍頓了頓，緩緩吐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名字，“是阿念。那段時間我和蓐收自顧不暇，於是向蓐收坦白了真假王姬的事，反正也瞞不了多久了，青梅竹馬的表妹被掉包了，我想除了玱玹那個蠢貨，有腦子的人都會覺察出不對勁。而瞫月離要爭家主位，身邊最好又一名位高權重的女性幫忙，神農馨悅是瞫淑惠的表妹，關系不錯，可瞫月離卻是姨娘臨時擡上位的平妻所出，神農馨悅看不起庶女，指望她幫瞫月離不如指望她打破封建思想幫瞫淑惠。所以我思來想去，找防風邶問了高辛憶的方位。她歲身為高辛少昊唯一的孩子，卻因庶出且性別而不被重視，不曾入過正經學堂，你可以說她嬌縱，但不可否認她善良的本性。瞫月離確實頗具手腕，在阿念的幫助下，囚禁原家主，廢黜長老，不過瞫家夫人的地位倒是不變，想來是因為那位夫人對她不錯，如今連瞫淑惠都投身家族生意當中，再無人敢置喙瞫月離的出身。”

溫弦嘆了口氣，不曾想二人竟早早攤牌，難怪蓐收無半分詫異，看來先前所問，並非試探妘姍姍身份，而是在試探她的立場，不過……“獨木難支，我覺得，中原氏族……是該敲打一番了。”

任憑世家大族發展，這對一個王朝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況且若不逆轉眾人骨子裏男尊女卑的思想，瞫月離遲早會出事，畢竟她靈力身手遠遠算不得頂尖，要知道，當年連溫弦都沒能逃過“鎖靈陣”，萬一又冒出個誅殺神族的上古陣法……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怕就怕……牽連了阿念，她不該入局的。

棋盤上，執棋的、成為棋子的，誰都不清白，唯有阿念，事情發生之前，宛若白紙，概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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