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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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終
他閉著眼，手中無意識地摩挲尖刀的冰冷刀柄。
這刀徹骨陰寒，尖刃鋒利無匹。
他凝神良久, 終於一揮手幻化出一面水鏡，慢慢拉開前胸衣衫。
男子的軀體隱隱蘊藏著噴薄力量，慕清衡面無表情，倒轉刀尖, 在自己心口處赫然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
暗紅的血跡不斷流下，慕清衡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幾根手指摳進傷口，向外一扯, 默默端詳著水鏡中映照的、他的心臟。
這已經不是上一次拋開胸膛時看見的心臟, 那時他的匪石心只不過初生肉茬, 並不嚴重。可現在, 這顆嶙峋的石頭，幾乎有一半被血肉包裹。
他本心如此軟弱, 總是要不了多長時間，冷硬的石心就會被情所打動, 沈溺在家的溫暖之中。只有割掉這些肉，他才能恢覆冰冷無情，一身暢快。
這是第一次出紕漏，他耽擱太久了。
怪不得這幾日每每見到慕蒙，他這顆心都會痛如刀割，怪不得他不願意再關著她，怪不得明明他是這裏的主人，卻連踏進她的屋子都不敢。
原來這心上的肉，差點成了氣候。
慕清衡熟練而習慣的將刀尖對準心上血肉，正要下刀時，手卻倏然頓住。
青鳳翎已經被他束之高閣，他早已經歇了要剖慕蒙心的心思。可是如果這幾刀下去，會發生什麽事呢？
他會殺了蒙蒙。
“咣當”一聲，尖刀落地，慕清衡有些痛苦地彎腰，雙手手指插進發中：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是他活該，錯過最好時機，再也無法對自己的心下刀了。
“魔尊，出事了……”想來是有什麽要緊事，蒼壁從來沒有如此焦急的時候，竟然徑直闖入。
慕清衡目光陰寒，森冷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蒼壁看著眼前景象，瞬間便明白是怎麽回事：魔尊想割去心上血肉，可又恰恰是這顆心困住他，他下不去手了。
他們魔族，註定無望東山再起。
剎那間，他從頭到腳血液冰涼徹底，“撲通”一聲跪下：“啟稟魔尊，屬下有要事稟報，慕蒙……出事了。”
……
痛苦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慕蒙什麽都沒給慕清衡留下，只有懸崖邊的一攤血。
慕清衡跪在崖邊，顫抖著雙手慢慢附上地面的血泥：“蒙蒙……”
這兩個字喚來竟有錐心之感。
他捧起臟汙不堪，浸滿鮮血的泥土，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蒙蒙不在了？那個他從小親手帶大，跟在他身後，粘在他身邊，軟軟糯糯喚他哥哥的小姑娘，在這世間，竟只剩下這一捧血？
明明……他這兩日還想著……
想對她說對不起，想要抱抱她，想要告訴她的父親與族人他都沒有殺，那些死去的人，他也會想辦法覆活。
只是，他總是沒想好該怎麽說。
可現在……他又該跟誰說呢？
驀然地，慕清衡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慕蒙死後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心臟卻一點一點長成了完美的樣子。
每一天都比昨天更痛。
每一天，都比以前更愛她一點。
那些曾經他視而不見的淚，全部化為噬骨毒藥，永遠留在他血液中，淩遲著他。
越來越深刻難捱的痛，漸漸變成刻入骨血的悔。
為什麽沒有再好好想一想。
為什麽對她的好視而不見。
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割去心上血肉，明明上天，給了他這麽多次機會。
為什麽沒有好好待她。
他沒有珍惜她的心，現在他這顆肉心長出來，又捧給誰看呢。
開啟重生之陣是慕清衡最後的希望。
仿佛看不見這陣法有多麽歹毒，不理解自己要承受怎樣痛苦一般，慕清衡臉上沒有任何猶豫遲疑，捧著蒼黃古老的羊皮卷，露出了慕蒙死後第一個卑微虔誠的笑。
走烈火，淬寒冰。
重生之陣，逆轉時間，將一切已發生過的事情退回原本的樣子，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一株小草慢慢的縮小，變成青青的茬，再變成一株嫩芽，最後慢慢縮回土裏，了無痕跡。
身體感受到草木從有到無的回溯過程，慕清衡心中狂喜，他知道重生之陣開始緩慢轉動了。
緊接著，所有的、一切的感受，好的壞的，全部加在他的身上。
這世間有那麽多人，這世上有那麽多事。
幾百年的時光，他用一己之力，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往回推。
直到他感受到了慕蒙被剖心的痛苦。
承受慕落血戰而亡的所有傷痛。
盛元霆的一箭穿心。
雲久琰的遍體鱗傷。
雲澤全境，每一個人的每一刀，每一劍。
以全部承受過一遍的代價，抹去這些事情存在的痕跡，回到最初。
……
……
慕清衡坐在庭院的搖椅上，旁邊的桂花樹生地極高大，樹冠上嫩黃點點，清甜的香氣如煙似霧般籠在周身。
幾粒桂花落在他的衣衫上，將他極盛的容貌稱得更加風雅。
他靜靜望著天邊那輪清輝圓月：又是一個月圓之夜，當年重生之陣成功後，他重生歸來，睜眼時也是看見這樣皎潔的滿月。
無論過去了多少年，每每看見，他心中總是盈滿了感激之情。
“哥哥，你還幹什麽呢？”慕蒙從門中歪出頭來望著他，“過來喝酒了，他們都喝上了。”
慕清衡悠遠的思緒盡數抽回，他眨了下眼睛，反應過來。
隨手拂去衣上落花，慕清衡走過去，雙臂自然而然地抱住慕蒙，貼在她耳邊低聲道：“誰準你喝酒了，懷著身孕呢，不許胡鬧。”
這樣明明很霸氣的話，讓他說來低沈溫柔，像懇求似的，一點氣勢也沒有。
慕蒙已經習慣了欺負他：“今天中秋節哎，還難得人聚的這麽齊。路照辛和月大哥拿了那麽多好酒，連逢息雪都沒管笙笙，你居然一口都不讓我喝？太過分了，早知道不來叫你了。”
慕清衡哄道：“封兩壇，以後喝。”
“哎，得了吧。你以後肯定有別的借口。沒準留成女兒紅，等咱們女兒出嫁的時候才喝。”慕蒙摸摸隆起的小腹，滿臉怨念。
慕清衡不假思索：“她不嫁。”
慕蒙看慕清衡放錯重點，並且已經開始了每天無數次的抱抱摸摸：“餵，餵餵餵，你別轉移註意力，你還知不知道現在什麽是重點？”
“我知道。”
慕清衡慢慢圈住慕蒙，薄唇愛憐地落在她臉頰。
他閉上眼睛，一如從前：“蒙蒙，謝謝你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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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徹骨陰寒，尖刃鋒利無匹。
他凝神良久, 終於一揮手幻化出一面水鏡，慢慢拉開前胸衣衫。
男子的軀體隱隱蘊藏著噴薄力量，慕清衡面無表情，倒轉刀尖, 在自己心口處赫然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
暗紅的血跡不斷流下，慕清衡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幾根手指摳進傷口，向外一扯, 默默端詳著水鏡中映照的、他的心臟。
這已經不是上一次拋開胸膛時看見的心臟, 那時他的匪石心只不過初生肉茬, 並不嚴重。可現在, 這顆嶙峋的石頭，幾乎有一半被血肉包裹。
他本心如此軟弱, 總是要不了多長時間，冷硬的石心就會被情所打動, 沈溺在家的溫暖之中。只有割掉這些肉，他才能恢覆冰冷無情，一身暢快。
這是第一次出紕漏，他耽擱太久了。
怪不得這幾日每每見到慕蒙，他這顆心都會痛如刀割，怪不得他不願意再關著她，怪不得明明他是這裏的主人，卻連踏進她的屋子都不敢。
原來這心上的肉，差點成了氣候。
慕清衡熟練而習慣的將刀尖對準心上血肉，正要下刀時，手卻倏然頓住。
青鳳翎已經被他束之高閣，他早已經歇了要剖慕蒙心的心思。可是如果這幾刀下去，會發生什麽事呢？
他會殺了蒙蒙。
“咣當”一聲，尖刀落地，慕清衡有些痛苦地彎腰，雙手手指插進發中：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是他活該，錯過最好時機，再也無法對自己的心下刀了。
“魔尊，出事了……”想來是有什麽要緊事，蒼壁從來沒有如此焦急的時候，竟然徑直闖入。
慕清衡目光陰寒，森冷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蒼壁看著眼前景象，瞬間便明白是怎麽回事：魔尊想割去心上血肉，可又恰恰是這顆心困住他，他下不去手了。
他們魔族，註定無望東山再起。
剎那間，他從頭到腳血液冰涼徹底，“撲通”一聲跪下：“啟稟魔尊，屬下有要事稟報，慕蒙……出事了。”
……
痛苦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慕蒙什麽都沒給慕清衡留下，只有懸崖邊的一攤血。
慕清衡跪在崖邊，顫抖著雙手慢慢附上地面的血泥：“蒙蒙……”
這兩個字喚來竟有錐心之感。
他捧起臟汙不堪，浸滿鮮血的泥土，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蒙蒙不在了？那個他從小親手帶大，跟在他身後，粘在他身邊，軟軟糯糯喚他哥哥的小姑娘，在這世間，竟只剩下這一捧血？
明明……他這兩日還想著……
想對她說對不起，想要抱抱她，想要告訴她的父親與族人他都沒有殺，那些死去的人，他也會想辦法覆活。
只是，他總是沒想好該怎麽說。
可現在……他又該跟誰說呢？
驀然地，慕清衡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慕蒙死後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心臟卻一點一點長成了完美的樣子。
每一天都比昨天更痛。
每一天，都比以前更愛她一點。
那些曾經他視而不見的淚，全部化為噬骨毒藥，永遠留在他血液中，淩遲著他。
越來越深刻難捱的痛，漸漸變成刻入骨血的悔。
為什麽沒有再好好想一想。
為什麽對她的好視而不見。
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割去心上血肉，明明上天，給了他這麽多次機會。
為什麽沒有好好待她。
他沒有珍惜她的心，現在他這顆肉心長出來，又捧給誰看呢。
開啟重生之陣是慕清衡最後的希望。
仿佛看不見這陣法有多麽歹毒，不理解自己要承受怎樣痛苦一般，慕清衡臉上沒有任何猶豫遲疑，捧著蒼黃古老的羊皮卷，露出了慕蒙死後第一個卑微虔誠的笑。
走烈火，淬寒冰。
重生之陣，逆轉時間，將一切已發生過的事情退回原本的樣子，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一株小草慢慢的縮小，變成青青的茬，再變成一株嫩芽，最後慢慢縮回土裏，了無痕跡。
身體感受到草木從有到無的回溯過程，慕清衡心中狂喜，他知道重生之陣開始緩慢轉動了。
緊接著，所有的、一切的感受，好的壞的，全部加在他的身上。
這世間有那麽多人，這世上有那麽多事。
幾百年的時光，他用一己之力，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往回推。
直到他感受到了慕蒙被剖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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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澤全境，每一個人的每一刀，每一劍。
以全部承受過一遍的代價，抹去這些事情存在的痕跡，回到最初。
……
……
慕清衡坐在庭院的搖椅上，旁邊的桂花樹生地極高大，樹冠上嫩黃點點，清甜的香氣如煙似霧般籠在周身。
幾粒桂花落在他的衣衫上，將他極盛的容貌稱得更加風雅。
他靜靜望著天邊那輪清輝圓月：又是一個月圓之夜，當年重生之陣成功後，他重生歸來，睜眼時也是看見這樣皎潔的滿月。
無論過去了多少年，每每看見，他心中總是盈滿了感激之情。
“哥哥，你還幹什麽呢？”慕蒙從門中歪出頭來望著他，“過來喝酒了，他們都喝上了。”
慕清衡悠遠的思緒盡數抽回，他眨了下眼睛，反應過來。
隨手拂去衣上落花，慕清衡走過去，雙臂自然而然地抱住慕蒙，貼在她耳邊低聲道：“誰準你喝酒了，懷著身孕呢，不許胡鬧。”
這樣明明很霸氣的話，讓他說來低沈溫柔，像懇求似的，一點氣勢也沒有。
慕蒙已經習慣了欺負他：“今天中秋節哎，還難得人聚的這麽齊。路照辛和月大哥拿了那麽多好酒，連逢息雪都沒管笙笙，你居然一口都不讓我喝？太過分了，早知道不來叫你了。”
慕清衡哄道：“封兩壇，以後喝。”
“哎，得了吧。你以後肯定有別的借口。沒準留成女兒紅，等咱們女兒出嫁的時候才喝。”慕蒙摸摸隆起的小腹，滿臉怨念。
慕清衡不假思索：“她不嫁。”
慕蒙看慕清衡放錯重點，並且已經開始了每天無數次的抱抱摸摸：“餵，餵餵餵，你別轉移註意力，你還知不知道現在什麽是重點？”
“我知道。”
慕清衡慢慢圈住慕蒙，薄唇愛憐地落在她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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