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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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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滿意

高二匆匆結束,韓諶返回A市讀書。

十二月底就有幾所音樂院校開放申請,暑假兩個月,林樾一直陪著韓諶待在美國,參觀了幾所學校,陸陸續續拜訪了她在那邊深造的學弟學妹們和樂團前輩的子女。

回國後,兩人馬不停蹄開始準備申請材料。韓諶父親打來電話,象征性問候了幾句,就沒有話說了。

他原本就不支持韓諶學什麽鋼琴,只想著讓他在國內學學金融,大學一畢業,能立刻幫他管理公司事務。

若非林樾據理力爭,韓諶對鋼琴又實在天賦異稟,無法置之不理。而那時韓滔和林樾夫妻感情還沒有破裂,一家人相處還算融洽。

韓滔見兒子實在喜歡,雖然不滿意,最終沒有再阻攔。

他沒有想到生意越做越大,家也跟著散了。

離婚時,韓滔是過錯方,也許是愧疚,總歸在財產上沒有多耍心眼,該給林樾的差不多都給了。唯獨在韓諶的撫養權上,他和林樾誰都不肯讓步。

兩人當初下定決心將韓諶送往C市,也是想嘗試著修補關系,將近二十年的婚姻,對誰來說,都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只是努力了,林樾也沒有辦法翻過那一頁。發生了的事情,怎麽能當沒發生?

於是兩人認真商討後,決定和平離婚。

韓諶已經大了,能決定自己跟哪一方繼續生活。律師讓他們二人找孩子問清楚。

平心而論,這些年,韓諶的日常起居、學習生活,方方面面哪裏都是林樾操的心負的責。韓滔除了在經濟上提供支持,別的全部缺席。他自認為不是個負責的丈夫,也不是負責的父親。

這種情況,就算打官司,他也沒有什麽勝算。索性在林樾聯系韓諶前,主動放棄了。

父母離婚後,韓諶跟他爸通話的次數少之又少。公司上市後越來越忙不說,聽說他爸最近在準備結婚事宜,下個月應該就結婚了。

所謂的“父親”,留給韓諶的印象實在太淺薄。

韓滔既沒有壞到讓韓諶咬牙切齒,恨不得讓他去死,恨不得這輩子都不再見他,再無關系。

也沒有好到能讓他忘記他對家庭的背叛,能讓他聽到對方的婚訊真情實感地說一句過去就過去了。

韓諶有時候會想,當初那個為林樾捉螢火蟲的男人,溫柔地牽他走過小溪的男人,真的存在嗎?

韓滔什麽時候變的,韓諶試圖找出原因、找出產生變化的那一瞬間——

卻是異想天開,徒勞無功。

他只是清楚地記得,小學畢業典禮那天下午。韓滔答應了會來參加,然後帶他去吃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廳。

直到離場,韓諶都沒有見到他。

林樾下班後急忙趕到學校,看見韓諶一個人坐在禮堂中央。班主任拉著他的手,怕他不開心,一直在跟他聊天。

韓諶帶著紅領巾,胸口還別著一朵小紅花,綬帶也忘了摘,他一直都是笑瞇瞇的,看見林樾,甚至還蹦起來沖她揮了揮手,笑著喊道:“媽媽!”

那天下午,林樾帶著韓諶去了西餐廳,兩人美美飽餐了一頓。

林樾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全都被韓諶岔開了,小紳士幫她切好牛排,甚至反過來安慰道:“我知道的,媽媽,爸爸工作太忙了。”

那晚韓諶乖乖練完琴,洗漱完躺到床上,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房間裏,睜著眼睛,直到韓滔回來。

他聽見林樾低聲的斥責聲,聽見韓滔蒼白無力的解釋:“公司太忙了……”

“忙?既然知道趕不過去,為什麽不提早聯系我?小諶連張照片都沒人拍!”

韓諶側過身,捂住耳朵,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不委屈,只是下午典禮太過委屈,還在廁所隔間裏哭了一場。

委屈過後,韓諶倒覺得好像沒什麽大不了了。

那天之前,他會為了韓滔忽視他,忽視他們的家而感到痛苦不解。那天之後,韓諶突然發現,父親在他的生命裏,也可以是努努力就能夠忽視的存在。

所以親眼看到父親出軌那天,韓諶只是愕然了片刻,繼而冷笑一聲,迅速拍下照片,匿名發給了林樾。

所以現在,他在對方沈默下來後,立刻說:“我都很好,你不用擔心,沒什麽事就掛了。”

說完,不等回答,立即掛斷了電話。

韓諶自認為大部分事情確實都很好,申請材料準備得有條不紊,也選定了目標院校。白老師剛體檢完,身體很是硬朗。林樾年底正式開始全國巡演,之後更是會去國外演出交流。

除了太忙——

他不能一直飛去C市看沈一筠。

韓諶從美國回來後,去了趟C市,那天是周六。

自從升入高三,承明不僅強制性要求所有本部學生上晚自習,雙休沒了,周六延遲放學,周日下午還要提前入校。

沈一筠一放學,立馬背起書包,就朝校門口走。她家裏離市裏遠,回家一趟少說得兩三個小時。往往回去,天都黑透了。

李升玫想過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陪讀,畢竟高三了,哪能周周這樣折騰。

沈一筠說什麽也不肯——

李升玫在超市吃苦耐勞、勤勤懇懇工作好幾年,才好不容易調到了稍微輕松的崗位,又漲了工資。暑假的時候,幫忙頂了幾天領班的工作,老板看她表現不錯,說是年底前總體看看她今年工作的狀況,沒什麽問題,明年很大可能會升職。

如果過來陪讀,房子的租金不說,能不能再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也未可知。

無非就是坐幾小時車,比起母親起早貪黑工作,她這樣算什麽辛苦。

沈一筠腳步飛快,校園裏還沒有幾個身影,她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南門。壓根沒留意大門口拎著一大袋零食的男生,直奔公交站。

韓諶沒想到自己才到承明,還沒等呢,就能見到她。眼神霎時一亮,剛要出聲叫住來人,就見沈一筠神色匆匆,根本沒看見他,直朝右邊走。

韓諶記得那個方向好像有個公交站臺,估計她急著趕公交,張了張嘴,心裏還沒嘚瑟完他們倆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又閉住了,只是小跑追到她身後。

果不其然,沈一筠剛走到站臺下,目標車輛就到了,她立馬上去,韓諶連忙追著上了車。

司機大叔合住車門,看見男生從衣兜裏掏了半天,拿出錢包,結果全是紅的,沒一張零錢,忍不住提醒:“公交卡呢?”

韓諶撓撓頭:“我,我沒卡。”

司機不耐煩地沖他翻了個白眼,重新上路,不再搭理他。

韓諶稍作遲疑,正準備把一百塊塞進去,旁邊伸出一只手——

沈一筠不知什麽時候從最後一排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把卡往機器上一放,低聲說:“刷我的吧。”

機器滴滴幾聲,韓諶嘴角揚起來,跟著沈一筠一起坐到最後。

夏天還沒有過去,沈一筠穿著黑白色的夏季校服,頭發很規整地梳在腦後。

天色越來越暗,街邊霓虹燈逐次亮起,車窗留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晚風帶走了殘餘的熱意,吹起沈一筠額前的碎發。

韓諶出神地看著她的側臉,含著笑,佯裝不滿:“你怎麽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

沈一筠淡淡一笑,不答反問:“你怎麽知道我不驚訝?”

也是,他剛才忙著付錢,只看見沈一筠朝車尾走去的背影,也沒來得及看她的表情。

韓諶懊惱不已,早知道出門帶點零錢了。過來的飛機上,他忍不住就會想象她突然見到自己的樣子。

不過,韓諶倒沒太抱有期望,沈一筠再怎麽驚訝,最多也只會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

總不會朝他飛奔過去——

沈一筠趕公交的時候都會跑兩步呢,見他總是這麽冷靜。

韓諶越想越郁悶,本來想逗逗對方,結果卻只氣到了自己。

他生了心思,非要讓她回答一個問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不肯讓她躲開目光:

“那你想我嗎?”

沈一筠清晰可見地怔楞起來,支支吾吾想要岔開話題:“……你什麽時候回的C市?”

韓諶不滿意,而且有點委屈:“為什麽不回答我?而且,你只有不想回答我的時候,才會主動問我問題!”

暑假兩個月裏,韓諶除了忙著四處交際,除了練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打開社交軟件,看看沈一筠在不在線。

兩地相差十幾個小時,他在白天,沈一筠那裏卻是黑夜。兩人很少同時在線,也幾乎沒有你一問我就答的情況。

韓諶卻變身話癆,哪怕她的默認頭像是灰的,一空下來就要把他覺得有趣的事情,事無巨細,全給沈一筠說一遍。

哪怕她看完,也只是回個微笑的表情,回個嗯,回個好的。韓諶也特別開心。

偶爾他問:沈一筠你在幹嘛?

沈一筠有時隔了好幾天才回他:寫作業。

韓諶再問:什麽作業?

沈一筠很久才回他:昨天是數學,今天是物理。

韓諶發個可憐的表情,心疼道:辛苦了。

沈一筠回個疑惑的表情:不辛苦,很簡單。

遠在大洋彼岸的韓諶:“……”

更多的時候,韓諶總是纏著她,不停地重覆一句話——

沈一筠,我好想你,你想我嗎?

你想我嗎?

簡單的四個字,他反反覆覆問了她一個暑假,可沈一筠總是不肯正面回答他,要麽顧左右而言他,要麽幹脆當沒看見。

韓諶不滿已久,這次他不要輕易放過沈一筠。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兩人離得些許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沈一筠的呼吸,輕輕地掃到他臉側。

韓諶語氣情不自禁軟下來,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下來,若明若暗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臉上,投下兩道交纏不清的暧昧影子。

“我在問你呢,沈一筠,你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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