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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要消除擔驚受怕,為什麽我不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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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要消除擔驚受怕,為什麽我不殺掉……

茆七窺見川至目光裏, 對獵物的勢在必得,像是已經將她納入西北區精神病院,他的統治區裏。

茆七沒有再問。

川至輕聲引導:“你留在這裏陪我, 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茆七回視他, 不客氣地反問:“留下來吃那些有毒的肉嗎?”

川至嘴角一挑, 志得意滿,“我已經得到解藥, 以後再無這個困擾。”

這個封閉的破地方,能有什麽能耐攻破科研難題?茆七敷衍道:“真的?”

川至眼神認真,“你信我。”

信他?可笑, 讓茆七不擔驚受怕,卻又以條件為前提。

她眼神在川至身上流連,最後停在他脆弱的喉口上,她說:“要消除擔驚受怕, 為什麽我不殺掉‘法’, 自己作為‘法’的存在?”

川至啞然幾秒,那是在十分鐘之前,他說過的話,茆七恰如其分地拿來反擊他,威脅他。

如果是早在十日前, 不聽話的他只會殺, 不會留。但是現在,逝去的在逝去,未來也正在到來, 他需要真正的,斬不斷關聯的人陪著他。

川至嘆聲氣,有怒意, 但無可奈何,只好自諷地笑了笑,“如果你想,現在可以殺掉我,我不會反抗。”

不能,安全出口沒找到,另兩名知情者茍延殘喘,也許就在茆七和川至試探的期間已經死掉。她權衡著,胸口郁悶,因為川至的把握。

“不能殺是嗎?”川至仍舊笑著。

茆七坐在蒲團座上,原本松弛的微彎腰姿勢,收回,背脊繃直。

無視茆七愈冷漠的眼神,川至繼續游說:“你答應我,我會給你制衡我的籌碼,某種意義上說,你絕對自由。”

他言語低位,沒有任何控制和逾矩的行為,但眼神卻極盡侵略。

“比如?”茆七終於松口。

川至大方道:“你對這裏的所有疑惑。”

確實誘人,茆七幾分不屑,“你不怕我拿到籌碼後,再反殺你?”

川至無所謂地擺手,“是我先請求你的,我的弱點已經昭示,被反噬也正常。”

茆七笑了聲,顯然不信,“可你並不甘願被反噬,臻聖敏繁背叛你,即使手腳殘缺不是因你,那喉中血,熱油灼嗓呢?”

久坐累,川至撐起右膝,雙臂疊在膝蓋上,姿勢悠閑地解釋:“熱油灼嗓是因為敏繁他出言不遜,侮辱我父母,他該死。至於喉中血,臻聖回來時就活不了了,我想留住我們的承諾,所以啖其血,與之信仰共存。”

他如此自然地說出,啖其血,與之信仰共存,茆七簡直不可思議,“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永存於你的身體裏面,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一輩子?”

“你果然懂!我們是一類人。”川至拍掌欣賞。

荒謬可怕!誰跟他是同一類人,這種蠶食同類,馴化人惡的地方,茆七怎麽可能留在這裏!

川至自以為是的劃分讓她惡心,她反諷道:“醫院裏受你驅役的人如此多,他們之中多的是願意陪你的,少吃一頓食,留著他們不是更有意思,更不孤獨?”

“人越來越少,七層已經空了,衣食住行樣樣珍貴,供養需要資源,那些無趣的人,不值得長期占據消耗資源,倒是能為資源存儲添上一筆。”川至在上位,所言皆以他角度出發,殘酷,但不得不如此為之。

這就能解釋川至為什麽說素菜難得,在這裏人最多,能唾手可得的食物,也就是人。以高薪吸引,進來的人出不去,只有物化掉他們,才能維持西北區精神病院的運轉。

想到這,茆七突然就收斂了怒氣。這種人,因他憤怒,也是共情,他不配。

再開口,茆七平靜許多,言語幾個來回,欲蓋彌彰也成為揭露的一角。

“所以圈養病患,殺人為樂,人肉為食,才是你認為的有趣嗎?”

川至放平膝蓋,雙手在大腿輕拍,嘆道:“不全是,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更有趣。”

茆七看向他左眼,問道:“你真的沒離開過西北區精神病院?”

她的視線並不逗留,也無探究,一秒便移開,川至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慌忙伸手捂住左眼,右眼陰鷙地註視茆七。

茆七沒躲,看著川至那纖長指節漸屈成爪,用力地扣住左半額臉,指尖緩緩刮出幾道滲血的紅痕。她眉頭猛地一跳,川至卻不以為然地笑起來,臉上再無慍怒之色,那幾道紅痕因他的笑,暈得更紅,更刺目。

“哈哈!哈哈哈!你心境澄明,遲早瞞不過,為表我誠意,告訴你也無妨。”川至說著,轉臉看窗外,那神色向往,仿佛在看另一面窗的香樟樹。

“我逃出去過,左眼就是代價,所以你應該猜得出,我有沒有離開過。”

茆七好奇:“到底是誰傷的你?”

“是怪物,一個神出鬼沒看不清動手的怪物,埋伏在醫院外,懲罰企圖逃跑的人。”

川至背對著茆七,雖看不見表情,但語氣聽得出隱忍憤恨。

更高階的存在,是怪物?川至陰晴不定,茆七判斷不出在他的話有幾成真,但怪物,她不信。她也有理由懷疑怪物的懲罰是國王的新衣,是川至不想告訴真相,用來糊弄她的。

而另一方面,只有所有人都被困住的這個邏輯,西北區精神病院的運轉體系才形成閉環。

說起怪物懲罰,川至的怨恨不假,到底真有其事嗎?

川至驀然轉過頭,貪婪地看著茆七,“除了外面,更有趣的是你,還有你穿越自如的能力,還有你不屈的生命力。”

茆七冷聲哼,“我受你困囿,受你威脅,你的有趣我不想要。”

川至突然緩了語氣,看起來溫和柔情,“但我想要!你就像那棵我看了多年的香樟樹,獨立之外,絕對自由,我能留住它,也想留住你。”

反正已經撕破臉皮,茆七不留情面地懟道:“別在這裝了,你我各自意圖,各自心知。”

川至忽然噗嗤一聲,低低笑出聲來,換上原來那副喜怒無常的臉皮,“唉呀,不好玩了。不過我誠意是真,你考慮一下。”

茆七冷眼看他狀態切換自如,說:“如果我覺得你的誠意不夠呢?”

正如她所說,你我各自心知,川至笑道:“除非你答應我,留下陪我,永不食言,否則我不會出那張底牌。”

早有預料,茆七也恨。

眼神如果能殺人,川至早被千刀萬剮了,他吃吃笑問:“想殺我?”

川至擡起雙手,撣平袖袍,那平滑的緞面上,被什麽割開一道口子。他視若無睹,起身朝外走,將後背露給茆七。

仿佛在說:來呀!殺我呀!

茆七死死盯住川至後背。

片刻後,她起身出門。

到餐廳,茆七看到川至被白衣侍者擁著坐下,餐桌上是一碗血紅血紅的湯水,像是什麽夜宵甜品。

再看仲翰如,一臉焦急地張望她,她心軟了一瞬,向他走過去。

茆七還沒走近,仲翰如的視線就在她身上剝了幾遍,確認她有沒有事。她到他身旁,第一件事就是安撫地拉拉他手指。

再之後,茆七望向對桌的川至,漠然地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川至無言,眼神落在那碗夜宵上,不言而喻。

不答應,就會淪為食物。

在這之前,他早就展示過背叛的下場。

茆七當然清楚,川至費盡心思介紹同伴的意圖,他在讓她看清自己的恐懼,要怎麽做抉擇。

她說:“在我那個世界,做出承諾前,會用一些行動來在一些人面前表明決心,這叫儀式感,儀式感是眾人的見證。”

那個世界果然引起川至註意,他擡起審視的眼睛,“你喜歡什麽儀式感? ”

茆七只說:“我不喜歡昏暗,不喜歡肉食,不喜歡空蕩蕩的空間,不喜歡威脅的目光。”

說完,再次握緊仲翰如的手,那是她的安定來源。

——

早上八點,江寧驅車到德天路。

車外是早高峰的餘流,車速快一段慢一段。

車內,手機錄音外放:“6月5日早上八九點,我去了德天路外車道邊上的一條小型數碼街,裏面有一家數碼用品店,名字忘了,大概在第三家,我進去買了一只錄音筆……”

江寧反覆地聽,腦海t裏反覆記憶,已經形成下意識反應,能比錄音提前知道下一句內容,甚至語言斷句分毫不差。

“德天路外車道,一條小型數碼街,第三家店鋪……”

江寧邊開車邊註意路況,他口中念念有詞,在看到《大胖數碼用品店》之後,果斷變道。

車停臨時停車位,江寧下車大邁步走向數碼店。

錄音裏,茆七所訴時間確實如她所言不精確,她闡述5號早上八九點到數碼店,但是通過行車記錄儀對比正確時間,她實際抵達更早,是在7點40分。等候了半個多小時,店鋪才開門。

第一次走訪是大國去的,因為5號那天茆七是第一位客人,並且買的是一支過時的錄音筆,所以店主印象很深。

這種私人經營的店鋪,開張時間不定,現在是8點07分,好在江寧趕巧,店鋪開門了。

走進店內,江寧自述身份,店主也不是第一次面對警察,輕車熟路地講起那天的事:

“5號那天早上臨出門前,我家小孩突然嘔吐拉腹,家裏沒藥,我就先去藥店買藥拿回家,再過來開鋪。原先都比較準時八點開鋪,那天耽誤了,一來看到有個女生在等,我挺抱歉的,趕忙迎她進店,說要買什麽隨便看,看中了跟我說,第一單嘛,我給她打個開市折扣。”

“說完我就去開店鋪燈,沒想她很快就決定好了,指著玻璃櫃裏的一款擺了很久的錄音筆說就這個。那錄音筆是銀灰色的,不亮眼,款式也不新,我就推薦其他的彩色外形的錄音筆給她。她搖頭,堅持要這個,還問了一句:這是長時待機的嗎?真實嗎?”

“我一聽,趕緊說真實描述,欺騙廣大消費者那事我不做!她點點頭,手指點玻璃,確定要這個。當時我就覺得挺奇怪的,她居然不講價,警察先生你懂的,好多人在商場都習慣一口價,但到小店都慣例去砍價,我就感到挺新奇,多註意了她兩眼。”

“那女生個兒有一米六幾,瘦瘦的,長得白白凈凈,就是沒啥表情,眼睛很疲憊地凹進去,看著又累又不太親近。我說了價格後,準備抽盒子打包,再給她算折扣,她好爽快,錢一放也不找零,抓著錄音筆就走了,瞧那步態挺焦急的,我追著喊也沒喊回,感覺她恍恍惚惚心不在焉。”

江寧聽完發問:“她當時有說買錄音筆做什麽嗎?”

店主補充道:“有啊!她說要長時待機的,我就問做什麽,好推薦,內存越大越貴,買適中了價格合適。她當時說是要錄夜晚的聲音,就要最大的內存。”

江寧:“她買完就走了嗎?有沒有逗留?”

店主搖頭,“沒逗留,她買了錄音筆就開車走了,當時車子就停在那邊的臨時車位上。”

“那,就那個停車位。”店主從櫃臺出來,走了兩步,指向外面。

江寧遠眺,在自己停車的位置那裏。

又問幾句,問不出什麽,道謝出店。

回到車上,江寧在中控臺上摸下個小本子,記錄下。

地點一:《大胖數碼用品店》

購買錄音目的,記錄夜晚的聲音,無誤。

口述時間與行車記錄儀時間對不上。

茆七精神狀態恍惚,焦急,做什麽?

記錄完,放好本子。

江寧發動引擎,開往下一家。

錄音持續播放:“6月8日早上八點多,我開車去常華小區門口店鋪買工作所需色粉,因為距離太平市場近,買完色粉我步行去市場內魚行買魚。在魚行第一家,我買了一條鸚鵡魚,之後出市場外,買了早餐豬血腸,期間被一個孩子撞到,手機掉了,魚袋破裂水流完,我又回魚行找老板重新灌氧氣袋,他跟我推銷合適鸚鵡魚的魚缸,因為沒現貨,我留了地址電話讓他有貨再送,但現在我還沒收到魚缸……”

太平市場也不遠,早高峰已過,江寧開車暢通無阻。

二十分鐘後到常華小區,江寧跟隨茆七的軌跡將車停在小區外圍,然後走路去太平市場。

今天不是周末,大批發市場熱鬧非凡,外沿道路進貨卸貨的廂車停了一溜,別說停車位了,非機動車都沒地放。江寧不禁感慨茆七的先見之明,才免於他兜轉找停車位。

魚行位處市場裏面,穿過熙熙攘攘來到第一家,老板是個中年男人,身影忙碌,沒空招呼不像買魚的江寧。

眼見顧客出一波進一波,江寧直接大聲喊:“老板,我先來的,我要買鸚鵡魚魚缸。”

老板見狀趕忙去招呼,“帥哥養多少魚?買多大的缸?”

江寧想起茆七家的魚,說:“兩條鸚鵡魚,買個價格質量適中的缸。”

“鸚鵡魚習性兇猛,缸小頂缸,缸大又拘不住,所以適中的魚缸最好,缸的高度上要比尋常尺寸餘出,這樣養著不費心。”老板的推銷話術張口就來,眼珠子一轉,庫存記起,“15天前進的一批合適的貨,正正還剩一個,你要剛好給你。”

15天前就到的貨,為什麽還不給茆七送去?江寧杜撰著問:“啊,我想起家裏表妹來你這訂過缸,也養的鸚鵡魚,最後你怎麽沒送?”

周圍都是客人,老板趕緊高聲撇清,“你可別瞎說,做生意講誠信,預訂的一定會送的,你說說她叫什麽名?地址哪兒的?我翻翻訂貨本。”

老板走進櫃臺,找出一本頁腳皺巴巴的本子,手指點點口水,一邊撚紙頁,一邊問:“還有日期是哪天來著?”

江寧答:“她叫茆七,家住茗都公寓,6月8日那天預訂。”

日期近,從後往前翻,到6月8日,老板手指從上劃顧客名列,到最末都沒發現。

“這不對呀!沒她的名字,她真的預訂了嗎?我做生意十幾年,高低不能出這種錯啊!而且茗都公寓很耳生,我好像沒接過這個單。”

茆七講得有理有據,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胡謅,江寧看這店生意火爆,九成是老板忘了,見有顧客當場在就推卸責任。

用警察身份查時效最快,但不能老用,不然傳到汪魏耳朵裏,他會直接殺到江寧家。

老板狐疑地打量低頭沈吟的江寧。

這顧客一來不吭聲,後面嚷嚷買魚缸,現在又在訂魚缸上掰扯,老板懷疑他是同行來搗亂的,豎眉瞪眼說:“到底有沒有這事?你不要胡亂來汙蔑我!”

江寧回神解釋:“我表妹那天確實來買魚了,一只鸚鵡魚,後面魚袋破了,重新回來找你灌氧,記得嗎?”

“有嗎?”老板抓耳撓腮地想,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是她呀!那個女的,我記著有這麽一個人,買了魚走,又回來灌氧袋。當時我是向她推銷養鸚鵡魚的缸,但她當時沒說預訂啊,就拿個沾水的手機搗鼓,也沒搭理我,不信你看看訂貨本……”

江寧聽著,逐漸感到不對勁。

“她真的沒有預訂魚缸?”

老板肯定地說:“她真沒訂!跟她說話兩三句搭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想回,還是沒聽清,怪怪的。”

江寧看過訂貨本,確認沒有茆七家地址,便離開魚行。

本子不在身邊,他用手機備忘錄先記錄。

地點二:太平市場魚行

各訴當日事件存在出入。

魚行老板確認茆七沒預訂魚缸,但她對記憶深刻。

茆七主訴預訂魚缸,但沒送到家(她是否根本就沒訂魚缸?)

放下手機,江寧步行回去取車,思考不停。

事件二出入太大,訂貨本無記錄,魚行老板和茆七不存在矛盾,利益糾葛,沒必要撒謊。

茆七就算扯謊,那也太破綻,難不成還能忘了?她年紀輕輕,不至於記性這麽差吧,這還是江寧用警察身份去走訪得來的訊息,一般群眾怕惹事,不確定的斷不會籠統地道出。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走到常華小區。

江寧擡眼看到那間沒有招牌的物料店,櫥窗裏擺出三個精致的人形娃娃,店內客流量增多,多為年輕女孩。

江寧想了想,走過去推門而入。

女孩子們分為兩群,一群圍著人形娃娃,嘰嘰喳喳地誇娃娃漂亮可愛。

另一群擁著一頭紅發刺青耳釘的莉莉許,聽她講制作娃娃的過程。

環境吵嚷,莉莉許沒發現進店的江寧。

江寧也沒出聲,視線打量。他作為警察對血腥味敏感,這會聞到了,想看味道從哪兒散出的。

看到了,在櫃臺邊角,又是那只三花貓在吃不知什麽動物的內臟。

娃娃邊上,有女生出聲提醒:“你們別往前擠,我會碰到娃娃的,不小心摔了怎麽辦?”

“是呀,別擠了,你們要看等我們先退出,別擠壞人家東西。”

這邊t起了小騷動,那邊莉莉許的聲音隔空傳來,“沒事的,娃娃底座重,輕易摔不了。”

莉莉許的這句話,使江寧腦海裏的一根弦撥動,自動播放起茆七說過的話:

換個方向,查莉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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