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Chapter 96 那張單人床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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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Chapter 96 那張單人床也不……
謝遙集這天直到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 對周圍的一切都還有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課代表被班主任派去辦公室拿了不少新的數學卷回來，正站在講臺前隔著座位一排一排地往下發。
傳到謝遙集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林藏初比他先一步自然而然地接過, 每套卷子和答題卡都數了兩張, 又動作熟稔地把剩下的向後遞過去。
被人交接的灰色紙張在空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謝遙集終於從怔然狀態裏回過神, 看見分給自己的那份試卷被少爺攥在掌心裏。
“喏，你的。”
謝遙集下意識道：“……謝謝。”
說完又覺得自己有點蠢, 匆匆忙忙地伸手去接。
又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背。熱的。
比他的體溫要高一些。
“……”謝遙集不知為何, 倏地死死捏緊試卷, 像被燙到似的向後縮了下手。
許是收回去的動作太急，下層紙張鋒利的邊緣瞬間劃破了指尖。
鮮血緩緩滲出，傷口處留下一陣細微綿密的疼。
……不是夢。
直到現在他才對林藏初回來這件事有了些確切的實感。
對方手背上的溫熱真真切切地透過來，不是什麽白日課堂上想象中的慰籍，也不是夜深人靜裏回憶起來的虛影。
心裏一直空缺的、偶爾會微微鈍痛的地方好像叫什麽東西給填上了。
林藏初：“嘶——”
他看著謝遙集手上那道冒著血的口子, 遲疑地問：“我去給你借張創可貼？”
“……不用了。”
謝遙集用拇指將傷口上的血抹掉, 朝著他笑了笑：“小傷，不礙事。”
林藏初皺了下眉, 本來還想說什麽, 但謝遙集已經把腦袋轉了回去。
被劃傷的地方好像沒有再往外冒血了。
……好吧。
少爺也沒再堅持, 轉而把註意力放回了自己面前剛發的這一堆數學卷上。
林藏初並沒有折疊整理試卷的習慣。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把屬於同桌的那部分撿出去之後, 他從裏面隨便抽出來一張，充當應付班主任過來巡察時的門面。
剩下那堆雜七雜八的數學卷被少爺看都不看, 唰地一捋。
團成卷兒就要往桌屜裏面塞。
……嘩啦。
他沒能塞進去。
桌屜裏遠不如少爺想象中的那樣空空蕩蕩，裏面裝滿了薄厚不一的打印覆習資料和各個學科的空白試卷。
林藏初把那幾套剛發到手裏的數學卷懟進去的瞬間，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桌屜不堪重負, 東西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他的腳也被砸到了。
林藏初：“……？”
——這些都是啥啊？！
“你這幾個月不在的時候，各科老師發的卷子和資料。”
謝遙集停下手中算三角函數的筆，解釋道：“我都領了一份，幫你收起來了。”
少爺差點罵人的音節在嘴裏剎住車。
“噢……”
行吧。男朋友做的是好事，怪不了。
要怪就只能怪這個桌子實在太小。
“不過不是全部。”謝遙集又說，“有幾套卷子被其他同學借走了。”
“要不要幫你找老師再要一份？”
林藏初：“？”
“呃，不、不用了。”
他打了個激靈，登時把自己從男朋友帶來的感動裏拎出來，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反正就算要了我也不會寫……到時候跟你合看一張試卷就好。”
謝遙集的筆尖頓了頓，沒再說話，只微微地勾了下唇角。
“好。”
臨近放學的前二十分鐘，班主任忽然把林藏初叫到走廊裏去談話。
這其實算是一種高考前心照不宣的班級傳統，有時候是學習學到焦慮的同學，有時候是早戀吵架的小情侶的其中一方。
謝遙集其實能想到林藏初剛一回來就會被貝姐叫出去的原因。
無非是關於覆學的事，還有幾個月以後的高考。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班級裏的氣氛靜得出奇，偶爾才能聽見幾道微弱的紙頁翻動聲。
謝遙集的視線落在這人重新變得空蕩蕩的座位上，即使已經提前在心裏想好緣由，但還是會覺得焦慮。
卷子上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他握著黑色的針管筆，註意力在默念三遍題目之後越跑越遠，最後無端地開始思考起林藏初中午的那句話來。
——會不會其實只是個隨口的玩笑？
少爺金枝玉貴的，皮膚一碰就會留下紅印子，真能睡得慣出租屋的硬板床嗎？
……要不要把留給下個月的生活費拿出來，換套好一點的床褥？
謝遙集沒發現自己的想法已經完全跑了偏，又想：如果擠一擠的話，那張單人床也不是不能睡得下兩個人。
這場走廊裏的談話進行了很久。林藏初跟在老師身後走進來的時候，整個班級的同學都齊刷刷擡起腦袋。
只可惜什麽也沒看出來。
少爺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雙手插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謝遙集站起來給他讓位置。
桌面上攤著這人方才在寫的數學卷，林藏初從桌椅間邁過去，鬼使神差地低下頭看了一眼——
試卷上面從頭到尾一片空白。
……就連半點答案的痕跡都找不到。
這寫的哪門子題啊？
目光挪到旁邊的草稿紙上，寫滿公式的紙頁上比之前突兀地多了幅簡筆畫。
是兩只暧昧交疊在一起的手掌。
林藏初：“……”
他腳下被桌子一絆，就這麽順著要踉蹌摔倒的力道在椅子上坐下了。
被關在座位外面站著的謝遙集：“？”
少爺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頰有點熱，方才那種平靜的氣勢蕩然無存。
被老師叫出去審訊半天都沒能產生情緒波動的人，此時因為一張淩亂的草稿紙而視線亂飛，紅著臉小小聲地辯解：“地板磚太滑了。”
謝遙集：“……嗯。”
林藏初：“我不是故意的。”
謝遙集：“我知道。”
林藏初：“坐一下你的位置不犯法。”
謝遙集好笑道：“不犯法，那放我進去裏面的椅子坐著，行不行？”
因為怕被講臺上的老師聽見，他聲音說得很輕，彎著腰，態度像是在求人。
林藏初捂著耳朵心想：好犯規。
兩個人就這麽雲裏霧裏地互換了座位，等到放學鈴響起，謝遙集的桌面上已經被無聊的少爺拿鉛筆畫了一朵巨大的玫瑰。
右下角還有只罵罵咧咧的翻殼王八。
“那什麽……”
林藏初心虛狡辯：“你桌面太素了。”
謝遙集把最後一張被少爺胡亂折起來的試卷展開捋好，桌屜裏的資料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又重新放回去。
然後視線平靜地看過來。
林藏初忽然有種濃烈的愧疚感：“……”
“咳。”少爺自覺理虧，把作案工具往身後一背，飛快地想了個補救措施，“有沒有橡皮？”
他說著就把手往桌屜裏摸：“正好桌子本來也臟了，我這就幫你擦擦……”
謝遙集的書本向來放得規整，林藏初記得這人以前會把筆盒擱在最上面的一層。
結果摸了半天，橡皮沒有摸到，反倒是碰到個封皮偏硬的筆記本。
林藏初莫名覺得手感有些熟悉，沒作多想地把它抽出來看看——手腕忽然被按住了。
謝遙集：“……不用擦。”
林藏初的胳膊被他緊緊地握著，從桌屜裏一厘米一厘米地挪開了。
林藏初：“？”
“留在那兒就行。挺好看的。”
謝遙集把少爺的手放回桌面，臉上的表情略微緊繃：“放學了，收拾書走吧。”
*
林藏初根本就沒拿書包，也沒有什麽能收拾的。
但架不住對面這人每往自己的書包裏裝完一樣東西，就會不厭其煩地轉頭過來問他：“這張卷子你要拿嗎？”
“那這本之前寒假沒看完的資料呢？”
等兩個人終於拖拖拉拉地收拾好，走出北教學樓時，整個學校裏已經沒剩下幾名學生了。
街對面的燒烤攤子滋啦啦地冒著熱氣，放眼望去全都是排長隊的高中生。
謝遙集拎著自己沈甸甸的書包，轉頭問：“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林藏初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生意火爆的小推車烤冷面：“吃這家！”
十幾分鐘後，謝遙集捧著兩盒熱氣騰騰的烤冷面回來，沒能在原地看見人。
他第一反應是少爺跑去了別的地方，心裏忽然沒來由地變得有些慌。
周圍人聲喧囂，穿著校服的高中生來來往往，分不清誰是誰。
放在校服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謝遙集往外掏了三次才拿穩，手機屏幕凝出一層濕潤的冷霧，他匆匆擦了下，上面是林藏初兩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菜就多練：我先去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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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提到嗓子的心倏地落下。
謝遙集盯著聊天框裏那道距離不算遠的定位，很慢很慢地舒了口氣。
他找到林藏初的時候，對方正拄著行李箱的拉桿，倚在櫃臺前笑瞇瞇地跟日雜店的老板搭話閑聊。
店鋪裏東西賣得雜，零食日用應有盡有，不大的店面裏站了不少學生，有穿著一中校服的，也有穿著隔壁職高校服的。
幾個混混高中生站在門口夾著煙吞雲吐霧，把整個店鋪的出入口都堵住了。謝遙集從他們身邊擠過去，最靠近的被不小心撞了下，立刻虛張聲勢地想找茬。
結果他一擡頭，對上這人有些發涼的眼神，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就這麽自上至下地掃過來，似乎在問：有事？
“……”似乎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
初出茅廬的混混在這種視線裏無端打了個寒戰，還以為自己遇見了什麽前輩，悻悻地收起來碰瓷的心思，向旁邊讓開了。
倉鼠在櫃臺的籠子裏嗑瓜子，謝遙集循著貨架向店內又走了幾步。
林藏初正跟老板寒暄到最後一句：“……那是，這麽實惠的店，老板人又這麽好，我以後肯定帶同學一起常來。”
老板被他哄得眉開眼笑：“客氣什麽！下次再有要寄存的東西隨便放，都是學生，不收錢的哈。”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捧哏得十分熱鬧，林藏初最後又朝老板道了遍感謝，眉眼彎彎地拎著行李箱和謝遙集一起出來。
走下臺階，手指自然而然地搭上男朋友的肩膀：“久等啦，我的烤冷面呢？”
於是謝遙集將塑料袋系著的餐盒遞給他，後者立刻迫不及待地打開，深深地吸了口美食的香氣：“果然還是家這邊的正宗啊……”
少爺夾起一塊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是不知道B市的烤冷面到底有多難吃。”
謝遙集被他鼓著腮幫忙著吃飯的樣子逗笑，順手把對方正在用腿抵著的行李箱接過，推著向前走。
行李箱的重量很輕，裏面幾乎沒裝什麽東西。
林藏初心情很好地瞇著眼睛，舉著打包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邊走邊喊：“快點呀。再不回家，你的那份就要涼啦。”
……似乎剛才那個在店裏跟老板游刃有餘地攀關系的人只是謝遙集的一場錯覺。
他望著這人的背影，心想，林藏初這幾個月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班級裏那個喜怒形於色、說話脾氣夾槍帶棒的少爺，已經在不知不覺裏學會把原有的尖刺收起來，變成一種更為沈穩、不顯山露水的鋒芒。
只是什麽都不做地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忍不住將所有的視線都放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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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到謝遙集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林藏初比他先一步自然而然地接過, 每套卷子和答題卡都數了兩張, 又動作熟稔地把剩下的向後遞過去。
被人交接的灰色紙張在空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謝遙集終於從怔然狀態裏回過神, 看見分給自己的那份試卷被少爺攥在掌心裏。
“喏，你的。”
謝遙集下意識道：“……謝謝。”
說完又覺得自己有點蠢, 匆匆忙忙地伸手去接。
又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背。熱的。
比他的體溫要高一些。
“……”謝遙集不知為何, 倏地死死捏緊試卷, 像被燙到似的向後縮了下手。
許是收回去的動作太急，下層紙張鋒利的邊緣瞬間劃破了指尖。
鮮血緩緩滲出，傷口處留下一陣細微綿密的疼。
……不是夢。
直到現在他才對林藏初回來這件事有了些確切的實感。
對方手背上的溫熱真真切切地透過來，不是什麽白日課堂上想象中的慰籍，也不是夜深人靜裏回憶起來的虛影。
心裏一直空缺的、偶爾會微微鈍痛的地方好像叫什麽東西給填上了。
林藏初：“嘶——”
他看著謝遙集手上那道冒著血的口子, 遲疑地問：“我去給你借張創可貼？”
“……不用了。”
謝遙集用拇指將傷口上的血抹掉, 朝著他笑了笑：“小傷，不礙事。”
林藏初皺了下眉, 本來還想說什麽, 但謝遙集已經把腦袋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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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少爺也沒再堅持, 轉而把註意力放回了自己面前剛發的這一堆數學卷上。
林藏初並沒有折疊整理試卷的習慣。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把屬於同桌的那部分撿出去之後, 他從裏面隨便抽出來一張，充當應付班主任過來巡察時的門面。
剩下那堆雜七雜八的數學卷被少爺看都不看, 唰地一捋。
團成卷兒就要往桌屜裏面塞。
……嘩啦。
他沒能塞進去。
桌屜裏遠不如少爺想象中的那樣空空蕩蕩，裏面裝滿了薄厚不一的打印覆習資料和各個學科的空白試卷。
林藏初把那幾套剛發到手裏的數學卷懟進去的瞬間，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桌屜不堪重負, 東西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他的腳也被砸到了。
林藏初：“……？”
——這些都是啥啊？！
“你這幾個月不在的時候，各科老師發的卷子和資料。”
謝遙集停下手中算三角函數的筆，解釋道：“我都領了一份，幫你收起來了。”
少爺差點罵人的音節在嘴裏剎住車。
“噢……”
行吧。男朋友做的是好事，怪不了。
要怪就只能怪這個桌子實在太小。
“不過不是全部。”謝遙集又說，“有幾套卷子被其他同學借走了。”
“要不要幫你找老師再要一份？”
林藏初：“？”
“呃，不、不用了。”
他打了個激靈，登時把自己從男朋友帶來的感動裏拎出來，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反正就算要了我也不會寫……到時候跟你合看一張試卷就好。”
謝遙集的筆尖頓了頓，沒再說話，只微微地勾了下唇角。
“好。”
臨近放學的前二十分鐘，班主任忽然把林藏初叫到走廊裏去談話。
這其實算是一種高考前心照不宣的班級傳統，有時候是學習學到焦慮的同學，有時候是早戀吵架的小情侶的其中一方。
謝遙集其實能想到林藏初剛一回來就會被貝姐叫出去的原因。
無非是關於覆學的事，還有幾個月以後的高考。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班級裏的氣氛靜得出奇，偶爾才能聽見幾道微弱的紙頁翻動聲。
謝遙集的視線落在這人重新變得空蕩蕩的座位上，即使已經提前在心裏想好緣由，但還是會覺得焦慮。
卷子上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他握著黑色的針管筆，註意力在默念三遍題目之後越跑越遠，最後無端地開始思考起林藏初中午的那句話來。
——會不會其實只是個隨口的玩笑？
少爺金枝玉貴的，皮膚一碰就會留下紅印子，真能睡得慣出租屋的硬板床嗎？
……要不要把留給下個月的生活費拿出來，換套好一點的床褥？
謝遙集沒發現自己的想法已經完全跑了偏，又想：如果擠一擠的話，那張單人床也不是不能睡得下兩個人。
這場走廊裏的談話進行了很久。林藏初跟在老師身後走進來的時候，整個班級的同學都齊刷刷擡起腦袋。
只可惜什麽也沒看出來。
少爺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雙手插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謝遙集站起來給他讓位置。
桌面上攤著這人方才在寫的數學卷，林藏初從桌椅間邁過去，鬼使神差地低下頭看了一眼——
試卷上面從頭到尾一片空白。
……就連半點答案的痕跡都找不到。
這寫的哪門子題啊？
目光挪到旁邊的草稿紙上，寫滿公式的紙頁上比之前突兀地多了幅簡筆畫。
是兩只暧昧交疊在一起的手掌。
林藏初：“……”
他腳下被桌子一絆，就這麽順著要踉蹌摔倒的力道在椅子上坐下了。
被關在座位外面站著的謝遙集：“？”
少爺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頰有點熱，方才那種平靜的氣勢蕩然無存。
被老師叫出去審訊半天都沒能產生情緒波動的人，此時因為一張淩亂的草稿紙而視線亂飛，紅著臉小小聲地辯解：“地板磚太滑了。”
謝遙集：“……嗯。”
林藏初：“我不是故意的。”
謝遙集：“我知道。”
林藏初：“坐一下你的位置不犯法。”
謝遙集好笑道：“不犯法，那放我進去裏面的椅子坐著，行不行？”
因為怕被講臺上的老師聽見，他聲音說得很輕，彎著腰，態度像是在求人。
林藏初捂著耳朵心想：好犯規。
兩個人就這麽雲裏霧裏地互換了座位，等到放學鈴響起，謝遙集的桌面上已經被無聊的少爺拿鉛筆畫了一朵巨大的玫瑰。
右下角還有只罵罵咧咧的翻殼王八。
“那什麽……”
林藏初心虛狡辯：“你桌面太素了。”
謝遙集把最後一張被少爺胡亂折起來的試卷展開捋好，桌屜裏的資料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又重新放回去。
然後視線平靜地看過來。
林藏初忽然有種濃烈的愧疚感：“……”
“咳。”少爺自覺理虧，把作案工具往身後一背，飛快地想了個補救措施，“有沒有橡皮？”
他說著就把手往桌屜裏摸：“正好桌子本來也臟了，我這就幫你擦擦……”
謝遙集的書本向來放得規整，林藏初記得這人以前會把筆盒擱在最上面的一層。
結果摸了半天，橡皮沒有摸到，反倒是碰到個封皮偏硬的筆記本。
林藏初莫名覺得手感有些熟悉，沒作多想地把它抽出來看看——手腕忽然被按住了。
謝遙集：“……不用擦。”
林藏初的胳膊被他緊緊地握著，從桌屜裏一厘米一厘米地挪開了。
林藏初：“？”
“留在那兒就行。挺好看的。”
謝遙集把少爺的手放回桌面，臉上的表情略微緊繃：“放學了，收拾書走吧。”
*
林藏初根本就沒拿書包，也沒有什麽能收拾的。
但架不住對面這人每往自己的書包裏裝完一樣東西，就會不厭其煩地轉頭過來問他：“這張卷子你要拿嗎？”
“那這本之前寒假沒看完的資料呢？”
等兩個人終於拖拖拉拉地收拾好，走出北教學樓時，整個學校裏已經沒剩下幾名學生了。
街對面的燒烤攤子滋啦啦地冒著熱氣，放眼望去全都是排長隊的高中生。
謝遙集拎著自己沈甸甸的書包，轉頭問：“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林藏初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生意火爆的小推車烤冷面：“吃這家！”
十幾分鐘後，謝遙集捧著兩盒熱氣騰騰的烤冷面回來，沒能在原地看見人。
他第一反應是少爺跑去了別的地方，心裏忽然沒來由地變得有些慌。
周圍人聲喧囂，穿著校服的高中生來來往往，分不清誰是誰。
放在校服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謝遙集往外掏了三次才拿穩，手機屏幕凝出一層濕潤的冷霧，他匆匆擦了下，上面是林藏初兩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菜就多練：我先去拿行李
-菜就多練：[發起位置共享.jpg]
……幾乎提到嗓子的心倏地落下。
謝遙集盯著聊天框裏那道距離不算遠的定位，很慢很慢地舒了口氣。
他找到林藏初的時候，對方正拄著行李箱的拉桿，倚在櫃臺前笑瞇瞇地跟日雜店的老板搭話閑聊。
店鋪裏東西賣得雜，零食日用應有盡有，不大的店面裏站了不少學生，有穿著一中校服的，也有穿著隔壁職高校服的。
幾個混混高中生站在門口夾著煙吞雲吐霧，把整個店鋪的出入口都堵住了。謝遙集從他們身邊擠過去，最靠近的被不小心撞了下，立刻虛張聲勢地想找茬。
結果他一擡頭，對上這人有些發涼的眼神，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就這麽自上至下地掃過來，似乎在問：有事？
“……”似乎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
初出茅廬的混混在這種視線裏無端打了個寒戰，還以為自己遇見了什麽前輩，悻悻地收起來碰瓷的心思，向旁邊讓開了。
倉鼠在櫃臺的籠子裏嗑瓜子，謝遙集循著貨架向店內又走了幾步。
林藏初正跟老板寒暄到最後一句：“……那是，這麽實惠的店，老板人又這麽好，我以後肯定帶同學一起常來。”
老板被他哄得眉開眼笑：“客氣什麽！下次再有要寄存的東西隨便放，都是學生，不收錢的哈。”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捧哏得十分熱鬧，林藏初最後又朝老板道了遍感謝，眉眼彎彎地拎著行李箱和謝遙集一起出來。
走下臺階，手指自然而然地搭上男朋友的肩膀：“久等啦，我的烤冷面呢？”
於是謝遙集將塑料袋系著的餐盒遞給他，後者立刻迫不及待地打開，深深地吸了口美食的香氣：“果然還是家這邊的正宗啊……”
少爺夾起一塊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是不知道B市的烤冷面到底有多難吃。”
謝遙集被他鼓著腮幫忙著吃飯的樣子逗笑，順手把對方正在用腿抵著的行李箱接過，推著向前走。
行李箱的重量很輕，裏面幾乎沒裝什麽東西。
林藏初心情很好地瞇著眼睛，舉著打包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邊走邊喊：“快點呀。再不回家，你的那份就要涼啦。”
……似乎剛才那個在店裏跟老板游刃有餘地攀關系的人只是謝遙集的一場錯覺。
他望著這人的背影，心想，林藏初這幾個月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班級裏那個喜怒形於色、說話脾氣夾槍帶棒的少爺，已經在不知不覺裏學會把原有的尖刺收起來，變成一種更為沈穩、不顯山露水的鋒芒。
只是什麽都不做地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忍不住將所有的視線都放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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