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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塵閣決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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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塵閣決戰(二)

從白芷體內沖出的真氣仿佛失控一般,不斷地撞擊著北滄與袁中所構建的防護罩。霜影原本不過幾縷的真氣在白芷體內經過內核的煉化後,竟生成出了如此強烈且深厚的真氣。北滄與袁中交換了眼神,袁中與北滄同時收手,故意在完全護住眾人的防護罩中打開了一個小口,將那股真氣放了出去。

可就在他們二人行動的間隙,霜影的環刃也應聲從那縫隙鉆入,目標直指向李長吟與西銘二人。北滄旋即施展疾步來到二人身側,抽刀硬生生地接下了霜影的一擊。見霜影露面,袁中與北滄又交換了眼色,北滄先將霜影帶離此處,隨後袁中也加入了戰局,二人催動內力一攻一守使用著各自應接不暇的招式將霜影死死纏住,不讓他再有機會躲入暗處。

李長吟趁著霜影被北滄與袁中纏住的空隙,將西銘輕放下平躺,來到白芷與楊東二人身側,向二人的鼻下探去。楊東雖說被那真氣瞬間貫穿了心房,一下就沒了意識,可他的脈象卻還算平穩,甚至連他身體上的那個窟窿,李長吟輕撫上去的時候,都能似有若無地感受到一陣水波般的湧動。

想來是他自身的內力在修覆著傷口。

可另一邊的白芷全身筋脈盡斷,內核也被霜影的真氣所毀,方才那股真氣從她內核所在的腹部破體而出,就連內臟都翻了出來。此時的她已經是氣若游絲,可雙眸仍不願就此闔上,她用盡全力動了動手指,示意李長吟讓她去往西銘的身邊。

李長吟雖然羸弱,可白芷卻輕得連李長吟都可以將她橫抱起來。他將白芷在西銘身側小心翼翼地放下,白芷旋即拉住了李長吟的手,讓他摸到了自己腰間的一枚看上去半新不舊的一塊玉,嘴唇翕張,幾不可聞地對李長吟說道:“你帶著它......去找青楓......”可白芷尚未能說完,從喉間又湧出許多血,李長吟忙將她扶起,以防那血蔓延到她的鼻腔中。

“白芷姑娘你撐住,我現在就餵你服下天雪丹!”李長吟正欲起身,卻被白芷死死地攥住胸口的衣裳,說道:“壽命非松喬,誰能得神仙......我本就時日無多......所念者唯有......閣主而已......”白芷分明已經虛弱到就連李長吟都無法完全明白她在說什麽,可閣主二字白芷卻是說得如此清晰卻又悲愴,讓李長吟也不禁紅了雙眼。

望著白芷一刻也未曾離開過西銘的眼眸,李長吟只得又將她放下,只見白芷用盡所有的力氣將自己的右手覆上了西銘的左手,西銘也回應般地用盡他所有的力氣翻過手掌,二人十指相扣卻又相顧無言。

那一瞬間白芷仿佛忘記了所有的疼痛與過往,展開了仿佛未經世事的少女般羞赧的笑靨,帶著一圈淺淺的酒窩。

“閣主,你的性命......是南爍放棄了自己的所有......做出的選擇,你一定要珍惜啊......”白芷仿佛囈語一般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含著笑緩緩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也隨之順勢落下。西銘掌中那只嬌小卻又布滿了練武的繭子的手掌,也慢慢從他指縫間滑落,變得愈發冰涼。無論是聲嘶力竭的怒吼還是為白芷輕輕拭淚,西銘都做不到,他只得不斷摩挲著掌中那已然沒了生氣的手掌,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如今,自己都是如此的無力,曾經他想為南爍獻出自己這一無是處的生命,卻反被他捷足先登。他想為南爍報仇哪怕要他年壽不永,哪怕要他親手毀了自己的內核他也沒有一絲遲疑,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與霜影同歸於盡的打算,可是卻讓白芷為他枉送了性命。

白芷,你說要我珍惜南爍以死換來的性命,可是我到底該怎麽做。我與南爍的陰差相錯到如今與你的真心錯付,我誰也無法拯救,只能束手無策地躺在這裏,感受著一如三年前的絕望。一念至此,西銘的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仿佛窒息一般的痛苦很快便讓他神志都模糊了起來,他仿佛見到了從未入過他的夢裏的南爍,以及在他身後站著的白芷。

李長吟方才放下白芷,便即刻趕回楊東身側,取出被他攥在掌中尚未被鮮血浸染的白瓷小珠,正欲回身,卻不料一股強勁淩厲的寒風突然向自己襲來,李長吟甚至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便被霜影的環刃裹住,被他一把拉到了身前。

“把你手中的天雪丹交出來。”李長吟的耳邊傳來霜影兇狠的低語。

原來霜影是為了藏在白瓷珠內的天雪丹,所以才會現身引開他們一行中尚有一戰之力的北滄和袁中。方才他見李長吟得手,便故技重施從體內釋出大量內力,逼退了北滄與袁中二人,此刻他將李長吟擋在他們三人中間,限制住北滄與袁中的行動。

李長吟冷哼一聲,說道:“我手中只有一個白色的小珠,你莫不是雙離丸吃多了眼神不好,錯將那小珠當成了天雪丹?”

一向冷靜的霜影不知何故竟被李長吟的話激到,他將李長吟身上的鎖鏈又緊了緊,李長吟吃痛,可他餘光瞥見北滄的樣子不願讓他擔心,硬是緊咬著牙握著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當初在海陵王府,十輪之所以放向隅和那個小童一命,就是因為向隅說他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找的天雪丹的下落。沒想到向隅竟然藏在了這裏。這原本就是向隅欠我的東西,我拿回也是天經地義。”

李長吟心下了然,原來當時阿潭是用這個救了琉璃一命。李長吟轉念又想到自己手中的那幾粒天雪丹皆是海陵王所贈,海陵王又怎麽會不知道霜影一直在找此物,可他卻似乎只字都未曾向霜影提過。

李長吟冷笑了一聲,又繼續說道:“你既然能操控留在白芷姑娘體內的內力,適才你為什麽將那股真氣幻化成箭矢的形狀而不是直接操控真氣將白瓷珠裹挾帶走?哪怕是現在你也可以選擇直接將攥著天雪丹的我的右手砍下,而不是大費周章地將我綁來,不是嗎?”

惱羞成怒的霜影旋即將一股淩厲的內力通過鎖鏈註入李長吟體內,雖說李長吟沒有內力不會受到兩股內力相互抗爭所帶來的痛苦,可是那股內力仿佛無數根小針狠狠地刺入了李長吟的每一處穴位與筋脈,就連自幼習慣了傷痛的李長吟也承受不住,從牙關中瀉出的呻吟也逐漸轉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霜影這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霜影!你的對手是我們,我們之間的恩怨與李長吟無關!”北滄怒吼道,他一直保持著出招的姿勢,卻礙於李長吟的位置,無處向霜影發起攻勢。

“與他無關?他可是李君陽的兒子,我的滅國仇人李君陽的兒子,我早就該把他抓起來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然後再把他的大卸八塊的屍首送到承京的李君陽的府上,讓他也嘗一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我爹既然把我丟棄在這裏,就算你把我的屍首送到他老人家的府上,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將你們一舉殲滅的理由,他也就流兩滴淚免得落人口舌。”

“虎毒尚不食子,沒想到他堂堂一個大將軍,竟然會對自己的孩子如此無情?”

“堂堂鎮海將軍的幼子流著海國人的血,這豈不是他這位在海國殺伐征戰的將軍的一大汙點?”

“你竟然是海國人?”霜影拉緊鎖鏈,一把抓住李長吟頭上的玉冠,強迫他仰過頭來仔細觀察他的雙目,那竟是海國人才有的灰色!而且那雙眼睛,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讓他感到了一陣煩躁。

他與李長吟算上今日也才見過兩三次,每一次他都不曾留意過這個被北滄護在身後不值一提的仇人之子,反正等大功告成之日他李長吟還不是引頸就戮,或者被杜烜拱手相送。

他從未想過這位一直深居簡出隱匿蹤跡的小公子,竟會和自己是同族,甚至還有著一雙擾亂自己心神的眼睛。

“呵,就算你是海國人又如何,那也改變不了你是李君陽之子的事實。今日你取出這珠子裏的東西,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等我殺了北滄和袁中,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

“那麽在我幫你取出天雪丹之前,你要不要聽一聽孫塵的臨終遺言?”面對著霜影的惡語相向,李長吟仍是神態自若地應對道。

“你們殺了孫塵?也是,既然你們能到這裏,就說明杜烜這個廢物的計劃也都暴露了。易家軍怎麽樣了?”

“自然是都被我們殺了。說得更直白一些,再過不久整個安洋城中的反燼勢力也就只剩你一人了。聖上的軍隊如今已經到了雲浮城下了。”

霜影聞言雖只是緊皺了皺眉,可他手中的繩索卻愈發緊勒著李長吟,半晌他才緩緩擠出幾個字:“孫塵死前說什麽?”

“他說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和你有關。我母親留給我的雙頭環刃和荷包以及藥瓶,此刻都掛在我的腰間,你一看便知。”

霜影極為警惕地看了眼袁中與北滄,見他們此刻只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李長吟,不敢妄動,便將李長吟腰間以下的鎖鏈收入自己的掌中,一把扯下他腰間那對精致的環刃以及他的荷包。可當他的目光從李長吟身上轉移到那兩個物件的瞬間,他的眼神便在不斷地劇烈變幻著,就連手中的鎖鏈也因為他不住的顫抖而發出清脆的聲響。

霜影猛然怒吼一聲將李長吟朝著附近的樹幹上扔去,李長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力沖擊震得頭暈目眩,綁著他的鎖鏈也一並松開。隨後霜影一個淩風微步便甩開了北滄與袁中,湊到李長吟的眼前,一張扭曲的臉龐幾乎占據了李長吟的所有視線。

“你母親是誰?這些東西她是從哪裏弄來的?!”

“我的外祖母是海國一位王妃身邊的婢女,我母親自小同她的外祖母一起生活在海國內廷。後來她因為獲罪舉家從海國逃到了渠州。卻被我父親看上強行帶回府裏,還將同她一起逃到這裏的親族都殺了。這幾件東西是母親珍愛之物,被她藏在暗格之中。她過世之後所有的東西都被王氏全部銷毀,只留下這幾件東西。荷包與藥瓶本就是我日常所用之物,所以我便每日帶著。”

“她死了?你說她死了?她怎麽死的?她怎麽死的!”

“王氏說她是得了瘟疫,所以遺體和平日所用的所有東西都燒了。”

“你母親叫什麽,她叫什麽?”

李長吟望著霜影無助的怒吼,心下突然蕩過一陣難以言喻的哀傷,說道:“母親從未向別人提起過她的姓名,就連我也不曾知曉。我聽父親似乎喚母親雲渚......”

不及李長吟說完,霜影忽然雙手緊緊掐住李長吟的脖頸,聲嘶力竭地吼叫道:“他也配說出這兩個字,他也配......”

然而近乎瘋狂喪失理智的霜影絲毫沒有察覺到,兩柄利刃已然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在李長吟近乎失去知覺的剎那,那雙緊縛著他的雙手終於從他身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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