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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易家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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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易家軍(二)

阿祺尚自有些恍惚,但是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劍氣讓他下意識地接下了周條試探性的一擊,旋即二人便纏鬥在了一起。雲氏劍法本來講究的是大開大闔,將心中的凜然浩氣完全展現在劍鋒之中。可周條的劍法雖與雲氏劍法如出一轍,劍氣卻透著狠厲決絕,出招也十分狠辣。

阿祺有些難以招架,只得疲於固守,在第三十五招時左腳一個趔趄,被周條抓住機會,註入內力向阿祺毫不猶豫地刺去。

就在周條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之時,他的晨歌劍卻被易蕭亭扔出的酒樽強行改了方向,並沒有刺中阿祺。

“周將軍,不過是個喝酒助興的節目,何必這麽認真?趁人不備也勝之不武啊。”易蕭亭臉上雖未表現出來,可聲音中卻帶了些不悅。

周條自知做得過了些,悻悻地說道:“我也是想幫錢將軍找回些面子,怎麽能讓這個剛來軍中的小子這麽得意呢。”

易蕭亭不去理會周條的辯解,對一旁的阿祺問道:“阿祺,剛剛周將軍的秋風寒水雖然厲害,倒也沒有到會讓你難以招架的地步。況且我看你方才和周將軍比試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是想到什麽事了嗎?”

“我的左腳以前練武時有過舊傷,方才應該是牽動了舊傷才會沒有站穩。況且舍弟自幼體弱多病,我出來了這麽久,實在是擔心我舍弟的情況,他日間隨著眾人一起築營後便一直身體不適,所以我便讓他先回去歇息,獨自留下來砍那些柴火。”

易蕭亭想起來方才在庖廚,阿祺周圍的柴火確實有些多,不像是給一個人的活計。易蕭亭便讓阿祺先回去,明日再繼續與周條的比試。易蕭亭若有所思地望著阿祺離去的身影,沈聲向身側的周條問道:“怎麽樣孫將軍,看得出來此人的劍法出自何門何派?他今晚所展現出的武藝,有何蹊蹺的地方?”

阿祺怕被人認出師門不敢施展輕功,所幸他的帳篷離這裏不遠,一盞茶左右的時間便回到了帳篷之中。因為此時還未到休息的時候,帳中只有一個人,見阿祺神色慌張地回來,那人迫不及待地趕到阿祺的身邊,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北滄,你怎麽回來了?發生了什麽事了?”

“噓!”阿祺特意撩開帳子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悄聲說道:“在這裏你要叫我阿祺或者兄長,我叫你阿禮,李長吟和北滄這兩個名字決不能出現在易家軍的軍中。”

李長吟點了點頭說道:“我剛剛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時情急說漏嘴了。阿祺發生什麽事了?方才我聽帳外似乎格外熱鬧的樣子。”

“適才我在砍柴的時候,易蕭亭似乎看出我練過武,為了探我的底,他讓我和他手下的幾個將軍比武,我勝了錢影,但是和周條沒有比完,易蕭亭看我心不在焉,我就謊稱是因為擔心你就先回來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若是能取信於易蕭亭,我們就不用費勁心機去打探情報了。不過那個周條有什麽問題嗎,能讓你分心到如此?”

“他說他的劍法是師父傳給他的,而且他說師父他,他已經過身了。”

“什麽!雲大俠他,雲大俠居然......可這麽大的事,江湖中怎麽會一點風聲都沒有?會不會是周條從你的劍法中認出了你也是師承雲大俠,所以才會這麽說來擾亂你的心志。”

“不,我今夜所用的招式,都是我幼時學的另一套武功劍法,在場的這些人絕對看不出我的底細。而且周條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在我出手之前,他說這番話應該只是為了向我展示他的劍術是師承大家,想讓我露怯。

師父他自從在武林大會中放棄天下第一的名號雲游江湖開始,憑借他冠絕的武藝,能找到他蹤跡的人屈指可數。當年他教導了我們五年雲氏劍法的招式和內力真氣的修煉後,便拂袖而去。即便是風滿樓也不曾找到過他。沒想到再次聽聞師父的消息,竟是天人永隔。”

李長吟一把抓住北滄有些顫抖的雙手,堅定地說道:“那你就更應該竭盡全力戰勝那個周條,知道你師父千古的真相。雲大俠比我父親年長不了幾歲,又有著無人可及的武藝傍身,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其中必有隱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當時應該全力打敗周條。可是一想到師父的死,一想到師父不明不白地客死他鄉,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專心和周條繼續比下去......”李長吟知道,北滄向來是個隱忍克制的人,但夏息風、雲大俠和他閉口不談的家人是他的軟肋,只要一觸到便會讓他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也會軟弱無助的普通人。

黑夜中,李長吟輕撫著北滄寬大堅實的後背,就像他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發病中對自己所做的一般。帳外高歌宴飲、賭牌鬥酒的聲音此起彼伏,可都好像隔絕在了這個小小的營帳之外。李長吟感覺到北滄的呼吸逐漸舒緩,知他已經恢覆了過來,但是他並沒有放開北滄,北滄也沒有要從他的肩上離開的意思,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依偎在一起。

“明天和周條的比試,你有沒有把握?他的雲氏劍法練得如何?”

“他的劍法......很奇怪。他的招式確實是師父的雲氏劍法,可不知是他修煉的內功心法有誤還是他本人性格使然,他的劍氣處處透著陰狠詭譎,完全沒有師父所傳劍法應有的宏大蓬勃的氣勢。我從前學的那套劍法雖已多年不用,只能憑著記憶使出七八成,但是周條的內力沒有我深厚,若真拼起來,他不是我的對手。”

李長吟長舒了一口氣,旋即又問道:“對了,我也算是見識過你還有楊東和西銘各自劍法,可我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們的劍法是師出同門的樣子。”

“師父傳授給我們的只有幾個基本的動作和內力的修煉,至於之後能練成何種招式全看每個人不同地資質與特性,這也是雲氏劍法的獨特之處。當年師父被困在深山之中,每日便是靠揮著這幾個動作度日,隨後才慢慢悟出了其他的招式。

我們幾人也是如此,特別是在練出了內力之後,每個人的內力不會完全相同,所以將其註入劍中,所能領悟得到的招式也是因人而異。所以師父臨走前還特意照著我們幾人招式習慣的不同,為我們各自特制了自己的佩劍。只可惜我們與師父拜別之時都只悟出一兩招,而且並不能流利地使出。如果能讓師父看到他的雲氏劍法在我們幾人手中能有如此千變萬化的招式,該有多好。”

是夜,李長吟躺在床榻上難以入眠。他本就睡得淺,又不喜人接近,帳中二十人並排躺在一起,五月底悶熱的氣候使得帳中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再加上打呼夢囈之聲此起彼伏,李長吟沒有一絲睡意。

雖然士兵們知他體弱,怕他會趕不上夜晚的點兵而讓他睡在最外側,又讓他的兄長阿祺睡在他旁邊方便照顧他,可眼下吞下了三粒紫芝丹的他,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北滄熟稔地在黑夜中點了李長吟身後的幾處大穴,並輔以推拿助其入眠。卻不想李長吟突然轉身對著他輕聲說道:“帳子裏太悶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隨手披了件外衣便出了營帳,李長吟頓覺清爽了些。不過這裏畢竟是軍營,除了巡營以及哨兵外,其餘士兵晚間不能擅自行動。他們二人只得以更衣的名義,向營地腹地的茅房緩步走去。借著月色李長吟敏銳地發現了北滄的異樣,緊張地說道:“你昨夜比武的時候,是不是傷到了左腳?”說完李長吟便蹲了下去,隔著衣襪摸到了北滄有些腫脹的腳腕。

直到此時北滄才驚覺到自己與周條比試時曾經因分神而在收招時沒有站穩,那之後自己因為想著師父的事。一直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腳腕已經腫起。

“還好不是很嚴重,找些藥草敷一晚就好了。”李長吟一臉嚴肅地看著北滄,剛想揶揄他幾句,但想到雲大俠的事,李長吟滿腹的責備瞬間都化為了烏有,只是小聲說道:“算你走運,今早建造營地的時候我特意留心看了這營地內的野草,還真有幾種消腫的草藥,就長在茅廁附近。你就在這裏別動等我一會。”

說完李長吟便大步邁了出去,借著月光艱難地分辨著手中的幾種植物。可就在他再次抓著草藥轉身對著明月一看究竟時,卻對上了一張正耐人尋味地註視著他的臉。李長吟瞬間一驚,跌坐在地上,手上還死死地抓住那幾株藥草。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營地內夜間禁止隨意走動嗎?就算我現在把你當成細作殺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那人的聲音深沈有力,卻並沒有絲毫責備之意。李長吟擡眼望過去,這才認出來眼前的這個人正是易家軍的首領,這座營寨的主人易蕭亭。李長吟強壓住自己的心緒,旋即起身對易蕭亭行了個禮,緩緩說道:“阿禮不知是大將軍,失禮之處萬望大將軍見諒。阿禮的兄長昨夜受了傷,適才禮解手時見此地有些消腫的草藥,便想摘些回去搗爛後為兄長敷上。”

“哦,這麽說來你還懂岐黃之術?”

“久病成醫,見得多了自然也就對這些有所了解。”

此時已是醜時,深邃的夜色籠罩著整片大地,流轉的清輝照拂在阿禮的臉上,尤其是照拂在那雙海國人標志性的灰色眼眸之上時,易蕭亭總覺得阿禮有些說不出的嫵媚。易蕭亭自嘲地笑了笑,瞬間打消了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說道:“你和你兄長倒是長得並不相似。”

“我和兄長是同父異母,我的長相隨祖父,家裏只有我和祖父的眼眸是灰色的。兄長的話,聽父親說兄長長得和他過世的母親一模一樣。”李長吟流利地說著他和北滄來此之前就已經對好的說辭。

不過易蕭亭對這件事倒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他知道歷經了家破人亡與顛沛流離的兄弟二人最不願提起和想起的事是什麽。

“對了,你兄長阿祺的傷......”

“李......阿禮你怎麽還沒有回去!”易蕭亭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了阿祺焦急的聲音。

“阿祺,舍弟方才在這裏找藥材,被我拖住了些時間,不用如此著急。倒是你,我聽說你昨夜和周條比試的時候受傷了?傷勢如何?怎麽沒有早些和我說。”

“回大將軍,阿祺只是小傷並無大礙,何敢勞大將軍費神。舍弟粗曉醫理,他既說只需用草藥敷一晚便能消腫,阿祺依他所言便是。”

“好好好,我易蕭亭何其有幸能讓你們兄弟二人投入我的麾下。你們二人一文一武,與我上下一心眾人同志,何愁渠州不滅,何愁我們海國人的滅族之仇亡國之恨不能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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