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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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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重逢

等到聚賢閣終於可以閉門謝客,袁中前往密室時,李長吟等人已在難分晝夜的密室之中呆了將近一整天,已然疲憊不堪的眾人早已在密室中各自的房間睡下。琥珀和尹洪湛一個房間,琉璃和李長吟一個房間,二人講述著自分別這幾日來的種種,方才睡下。而最後一個房間,則是一直在等著久未見面的樓中舊友,遲遲不肯睡去的楊東。

袁中見那虛掩的房門露著微光,便猜到是楊東,他毫不避諱地推門而入。本在看著燭光,若有所思的楊東,見袁中進來,一瞬間二人仿佛又回到了過去,情不自禁地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各種往事浮上心頭。

分別的日子恍如昨日,卻又已經遙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

袁中放下特意提來的一壺新豐酒,說道:“嘗嘗我釀的如何。”

楊東與袁中碰了碰杯,將杯中的新豐酒一飲而盡,驚嘆道:“好酒,不愧是安洋城最大的酒樓聚賢閣的老板,確實名不虛傳。”

袁中自是知道老友的脾性,說道:“我還不知道你,三分好的東西在你嘴裏也能誇到十分。”

楊東也笑了笑,說道:“你親手釀的酒,我再怎麽品也品不出一點不好來。”

袁中看了眼楊東故作誇張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兩人見對方即使三年未見卻仍是過去的樣子,相視一笑安心了下來。

袁中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若不是前幾日西銘主動派人來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繼續將你和西銘的事情瞞著我?”

楊東的眼神黯了黯,看著手中的酒杯,輕聲嘆道:“又不是什麽好事,西銘不讓我向你們透露他的消息,我自己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被西銘半是懇求半是威脅著,稀裏糊塗地成了游塵閣的影主。”

“如今我們五個人,就只剩下南爍還沒有消息了。想當年他一心想和師父一樣做個游俠行走江湖,也不知道他這些年在這江湖上到底闖蕩地如何。”

楊東端著酒杯在袁中提到南爍時不自然地頓了一頓,險些將酒盞中的酒灑了出來,袁中立刻察覺到了楊東的異樣,一陣不好的感覺瞬間襲上了心頭,他試探性著問著楊東:“楊東,你是不是知道南爍的消息?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楊東擡頭對上了袁中急切的眼神,只感如鯁在喉,好一會才說道:“西銘他......沒和你提起南爍的事嗎?”

袁中望著楊東搖了搖頭。楊東長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那也是他不願提到,甚至是一直祈求不曾發生的事吧。三年前,不知為何準備離開渠州的南爍與西銘二人都被抓到了游塵閣中,而且正巧趕上了虛座室開門的日子......”

袁中難以置信地看向楊東,艱難地說道:“他們怎麽會被抓到那種地方?南爍他,他在虛座室中被.....怎麽可能?!以南爍的武功,即使和師父比起來也毫不遜色,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殺!”

“南爍和西銘為什麽會被抓到游塵閣,在虛座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好幾次問過西銘,但是他都緘口不言。”

袁中出神地望著手中的酒盞,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於是他所幸擡頭望向屋頂的石壁,半晌才緩緩說到:“怪不得,怪不得自那日之後,我再也沒聽到他的名字,怪不得,你和西銘,都對他的事只字不提。”

“我當初答應西銘加入游塵閣,原本也曾想和他一同將這個組織犁庭掃閭,可我們太小看游塵閣內部以及它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不僅我很快就被架空,就連西銘這個得位不正的閣主,也不得不受制於青影。刺殺海陵王的侍從,在梅林中伏擊北滄,都是他們青影的手筆。”

“好在西銘最後出手救了北滄。北滄現在身處游塵閣之中,我想他們二人應該很快就會有行動。”

“你說北滄現在在游塵閣?此事當真?”

“他前幾日讓白芷暗中潛入聚賢閣,將北滄的消息以及這些年來有關你和西銘的事請,都通過白芷之口告訴了我。”

“白芷、白芷......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名字。”

“你忘了,十一年前,夏樓主本是屬意讓她混入當年鎮海將軍府采買的侍女之中,進而成為我們在李將軍府中的眼線。可是她卻突然一連數日高燒不退,所以只能臨時換了另外一個剛來風滿樓不久的女孩。後來,白芷就一直在風滿樓裏養病,直到數月後北滄被樓主帶來風滿樓,她才痊愈,只是之後夏樓主也沒趕她走罷了。”

“不過她現在怎麽會和西銘在游塵閣?”

“她不願多說,我也不會強迫她開口。我看她前日的身形步伐,還有來去如鬼魅般悄無聲息的行跡,想必她這些年也是學了些武藝傍身,否則在游塵閣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地方,她一個女子絕無可能安然無恙到今日。”

想到這些曾與自己同住在風滿樓中的同伴們,即使有幸從當年的圍攻中活下來,可以離開風滿樓,可是過去的種種就像是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會有的梅花烙印,永遠都如影隨形,左右著自己今後無數次的本可通向幸福的選擇。

二人都悶不做聲地飲著手中清冽芬芳的陳釀,卻只覺郁結更加難消。楊東首先打破了沈默,說道:“北滄雖然在游塵閣,但他至少平安無事,已經算是這幾日來我們幾人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這麽重要的事,你早些派人來支會我們一聲也好啊,至少李公子今晚還能睡得安穩些。哦對了,還有尹家的三公子,如今你也不用再因為尹公而躲著不見他了,他現在就在這裏,你們兩人不如把當年沒說的話都好好說出來。三公子似乎一直在為當年的事耿耿於懷。”

袁中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說道:“我能和他說什麽,我什麽也不能告訴他,什麽也不能......”話音未盡,袁中的腦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前後晃動,這酒雖是醇香,但酒勁上來得也很快,袁中才喝了幾杯,眼睛就開始不停地合上又睜開,最後仿佛失去力氣般倒在了桌上。

“袁中,袁中!”但此時袁中已然昏睡過去,楊東的呼喊已經無法將他喚醒。“知道自己酒量差,還一直在悶頭喝。我還以為幾年不見,又當了聚賢閣的當家,你的酒量能練出來呢,怎麽喝了這幾杯就不行了。”

楊東雖然嘴上一直在揶揄著袁中的酒量,但已經將他抱到了床上,自己獨自享用起這難得的佳釀。他這幾年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別說酒肉,就連每天吃什麽也是聽天由命。

身後才躺下沒多久的袁中,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囈語起來。楊東苦笑著看著袁中,想著要不要找尹洪湛來照顧袁中,順便還能讓尹洪湛看到袁中鮮為人知的一面,尹洪湛和袁中,他們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踏出第一步。

還沒等楊東行動,門外已經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楊東開門一看,果然是尹洪湛。見他還束著發衣著工整,便知他一直還沒有睡,和自己一樣,都在等著袁中。

“楊兄,袁中是不是來了?”

楊東朝袁中的方向擡了擡頭,說道:“你來得正巧,他喝醉了,我正準備找琉璃讓他趕緊把袁中帶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呢。”

楊東見尹洪湛一臉不知所措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下了然,故意一把將他拉入房內,說道:“算了算了,琉璃那孩子為我們幾個人也忙了一天,別打擾他休息了。這幾日我看你在草屋裏照顧李長吟還挺仔細,不如你今晚就好好看著這個醉鬼吧。知道自己是幾杯就倒的酒量,還在這喝悶酒。看來我今晚就只能和琉璃那孩子湊活湊活擠一張床了。”

說罷楊東便提著剩下的半壺新豐酒正準備出門,卻被尹洪湛叫住:“楊兄,多謝你了。”

楊東回頭看了眼尹洪湛,又看了看眼熟睡中的袁中,說道:“我和袁中好歹也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他心裏想什麽我還是能猜個大概的。當年的事,尹公做得沒錯,風滿樓不是你一個小孩子該來的地方。”

“是不是和李兄幼年的遭遇有關?”

“李公子的事情,我也是救他的時候看到他身上的印記才猜到一二的,可是風滿樓的罪孽,又何止是一個李公子這麽簡單。至於你和袁中兩個人,若是能把這幾年各自心裏所想的事情都說出來,就再好不過了。”

說罷楊東便揚長而去。留下尹洪湛看著袁中這張毫無防備的臉,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好像有無數的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可是真要說出來時,卻只覺得字不成句,沒個前因後果,也沒個邏輯。好像只是個在耍脾氣的小孩子。

對,自己那日在聚賢閣,聽聞袁中不僅在為奚紹澤接風洗塵,二人還在密室相談甚歡時,自己那仿佛發瘋似的言行,不就像是個嫉妒別人能得到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的孩童般幼稚。

在尹洪湛胡思亂想間袁中已經漸漸醒過來,他習慣性地喊道:“琥珀,幫我倒杯水。”

直到袁中迷迷糊糊地接過水杯,才驚覺身旁的人並不是琉璃,卻是尹洪湛,一瞬間昏昏沈沈的頭腦也瞬間清醒,說道:“楊東呢,我不是在和他喝酒嗎?怎麽是你在這。”

“他說你喝醉了讓我照顧你,他自己和琥珀一起睡去了。”

“他明明知道我醉得快醒得也快,最多半個時辰就能醒了,他還.......”袁中喃喃自語著埋怨著楊東的多管閑事,卻聽袁中突然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說道:“是我拜托楊兄,讓我照顧你的。袁中,我......我那天我在聚賢閣,不該那樣對你,我今天晚上來,就是想和你道歉的,那日是我太沖動了。”

袁中看著尹洪湛一臉認真卻又有些窘迫地向自己道著歉,一時有些驚愕但轉瞬又安慰他道:“你放心,我還沒有脆弱到會因為你的幾句話耿耿於懷這麽久。幾年沒見,你確實已經長成大人的模樣了,不是那個只會偷偷跟在父親身後偷溜進風滿樓的小鬼了。”

提到舊事,尹洪湛瞬間就放松了下來,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這七年仿佛是彈指的一瞬間。起初我只是懼怕父親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去見你。後來父親對我態度的突然轉變,讓年幼的我貪戀著這份從來沒有享受過的父愛,漸漸地我真的把風滿樓的事情都拋之腦後。再後來父親突然病故,尹家亂作一團,在風滿樓的存亡之際,我雖想出手相救也是有心無力。

就這一點來說,我又欠了李兄一份大恩,沒有讓我又多一個永生的遺憾。袁中,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其實你是第一個對我施以善意的人,我那時隔三差五地跑去找你,大概就是貪戀那種被人愛,被人重視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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