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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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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塵閣

在草屋養傷的五天轉瞬即逝,幸好那日的雙頭環刃上並未淬毒,尹洪湛又傷得較輕,這幾日他已經可以隨楊青出門做些簡單的農活,在南山山腳下摘些有助於傷口愈合的應急草藥。

他與李長吟二人本無嫌隙,自打李長吟醒來後,李長吟對他的態度反倒是緩和了許多,他幫李長吟換藥的時候,李長吟也不會表現出過分排斥的樣子。

尹洪湛也十分識相地每晚和楊青一起打起了地鋪,讓李長吟一個人霸占著整張床。

遠離塵世喧囂的日子很快就隨著從市集返回的楊青所帶來的的消息而結束。從城中回來的楊青甫一進屋,尹洪湛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詢問起來。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楊青嚴肅的神色以及沈重的話語:“現在的處境對二位可能並不樂觀。”

尹洪湛與楊青相處這幾日,見他平日總是隨和平淡,可此時他的神情卻仿佛換了個人,尤其是此時楊青用面具遮住了那半張可怖的臉,整個人都顯得深邃了起來。尹洪湛暫時壓下內心的疑惑,急切地追問道:“楊兄此話怎講?”

“就在二位遇刺的當日,海陵王也派出了他的府兵前往梅林,據說那些府兵在梅林內抓到了一個黑衣刺客,已經交由縣丞審理。據那名刺客交代,他受雇於尹家的長子尹洪江,派他來刺殺尹家的三公子尹洪湛。”

“怎麽可能!大......尹洪江怎麽會做出如此骨肉相殘的事!”

楊青又繼續說道:“眼下因為這件事,前幾日海陵王已經逮捕了尹洪江,還一並抓了尹家上下幾十人,現在都被關在縣丞府衙裏,那個刺客也被判下月底被處死。”

“怎會如此......”

楊青深吸了一口氣,沈聲說道:“依在下之見,最近發生的這幾件事情背後,絕不簡單。二位公子細想想,你們三人前往梅林之時,距離刺客行刺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可那些在埋伏在梅林之中的殺手似乎非常確定那日你們三人一定會前去,還特意派出了那麽多人伏擊你們,顯然是事先得知了消息。可尹家的大公子這一月的時間都在為二公子服喪,這段時間全靠他一人在尹家上下打點,他沒有時間去安排這麽多刺客。顯然這件事與他並無瓜葛。

再者,三位失蹤,自有縣丞中的人手或是城防軍前往梅林查勘,可為什麽那日在現場抓到刺客的,卻是海陵王的府兵,這豈不是越俎代庖?”

尹洪湛不可置信地捕捉著楊青臉上的每一處變化,似乎想從中解析出隱藏在這幅皮囊之後的真相。但他卻只能看到那目光如炬的瞳孔中的一絲寒光。

“楊兄,你到底是誰?其實你早就知道我們二人是誰,對不對?你救我們到底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為之?”

楊青淺淺地笑了笑,說道:“我是姓楊,單名一個青字,不過那是我被帶到楊柳巷之前的名字了。我臉上的傷,是當初有人要在我身上烙上楊柳巷的梅花印的時候,不知道是綁我的人沒仔細綁還是我當時掙紮地太厲害,讓我掙脫了束縛,所以那個燒紅的烙鐵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在我的臉上留下了印記。

楊柳巷本就是個出賣皮相的地方,我這個樣子甚至連雜役都做不了。氣急敗壞的當家發洩似的毒打了我好幾天,後來當家可能看我一動不動,以為我已經咽氣了,就把我扔到了南山寺下的亂葬崗,是正好經過的夏樓主發現我還活著,把我帶回風滿樓,讓我能夠重新活下來。

所以在我得到楊東這個名字的時候,為了表明徹底斬斷過去,我親手剜下了臉上帶有梅花烙印的腐肉。”

尹洪湛聽罷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但他不由地欽佩楚,能對自己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心志是何等的堅毅。此時還不能長時間下床走動的李長吟問道:“你就是楊東?風滿樓五大護衛之一的楊東?”

“不錯。我們五人在風滿樓覆滅後,便都離開了風滿樓重新開始生活。我在五人之中,只是個學識才情,習武的悟性和資質都平平無奇的一個人。我向來也沒什麽大志,離開風滿樓時我便將我的佩劍交給了袁中,想著暫時找個遠離人煙的地方先住一段時間。可能只冥冥之中受到了指引,無意中我竟然走到了這個被夏樓主所救,賜給我第二次生命的地方,我索性就在這裏搭了個屋子,自給自足地生活著。直到去年,西銘找到我。”

“西銘?風滿樓五大護衛中的西銘?我聽北滄說過,西銘和南爍兩個人在你們分別後下落不明,他居然就在安洋城內?”

提起西銘,楊東長嘆了一聲,望向窗外苦澀地說道:“當年他和南爍都被抓到了游塵閣的虛座室中。那一年只有西銘一個人活著從虛座室中走了出來。隨後不到半年,西銘不僅從一個最底層的殺手,一躍成為了游塵閣白影的影主,甚至在不久之後殺了當時游塵閣的閣主,成了新閣主。”

“你說的游塵閣,莫非就是奚家這幾年一直在隱秘培養的那個暗殺組織?我聽族中的長輩們多次提到過,奚家這些年明面上是在培養保護商隊的護衛,實則是在暗中成立了一個暗殺組織,專門鏟除那些妨礙到他們利益的人。”

楊東沒想到尹洪湛居然知道此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說道:“不錯。游塵閣確實是靠著奚家的財力才能延續至今。而且他們是個信奉暴力的暗殺組織,過去曾有殺了前代閣主自立為主的先例。可西銘在游塵閣內毫無勢力,其餘的三個影主對他能當上閣主之事多有微詞,特別是青影的影主,他們一派在游塵閣人數眾多根基深厚,自從西銘成為閣主後他們對西銘一直步步緊逼,所以西銘才會來找我,希望我去頂替由他做閣主而空缺出來的白影的影主。”

“所以......你答應了?”李長吟警惕地問道。

楊東輕輕地點了點頭,旋即又對突然警惕起來的李長吟與尹洪湛嘆道:“你們不必如此緊張,若我真的和那些想取你們性命的青影影屬是一路的,我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救你們,還與你們推心置腹說這些。”

“也就是說在李府和梅林中埋伏追殺我們的人是游塵閣的人?楊兄,游塵閣和虛座室到底是什麽地方,那些青影的影屬又是什麽人?”對游塵閣毫不知情的李長吟問道。

“游塵閣是在夏樓主過世之後快速崛起的一股勢力,最初它只是個由海國人創立,幫助海國人立足渠州商界,保護海國人經商利益的正派組織。可後來隨著海國內亂以及燼國與海國連年的戰事,組織中的商賈們大多北上尋找新的落腳之地,留下的多是以力氣和武功為生的護院武師之流,他們失了靠山又無法自謀生路,便做起了各種違法的勾當。

因為戰事他們大多仇視燼國人,過去曾多次暴力殺害渠州的百姓。後來游塵閣又接收了許多流亡至此的海國人,其中甚至還有皇室成員。憑借著皇室的號召力,他們很快就聚集到了數百人。”

楊東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由於游塵閣內人數激增,為了方便管理,當時的閣主將整個游塵閣根據不同的職能劃分為白、青、赤、玄四部,每一部中武功最強者便是統帥一部的影主,其餘眾人都是他的影屬。影屬可以隨時通過與其他影屬的比試,提高自己在影中的地位,甚至可以通過奪去影主的性命,成為新的影主。

四影之中,赤玄二影之中多為參與游塵閣創立的舊部,他們主要負責經營和管理游塵閣,調教閣中的殺手。青影的人數最多,負責執行暗殺任務。白影的影屬大多受雇於奚家,保護他們自身與商隊的安全。我名義上雖是白影的影主,不過大部分時候我還是會住在這裏過著從前的生活。

而那個虛座室是游塵閣中最為暴虐無道的地方。每隔一段時間赤影的人就會將閣中犯錯的影屬、威脅到游塵閣與奚氏的仇家,還有從各處抓來的平民,甚至還有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海國人關在虛座室中,隨後便任憑他們自生自滅,在只剩下最後一個活人之前,絕不會開門。游塵閣中有不少人都以看這種互相殘殺的戲碼為樂。

而那個最後活下來的人,要麽是筋疲力盡離開虛座室後不久便不治而亡,要麽就是在虛座室中被折磨到神志不清,在離開虛座室後大開殺戒或者自戕而亡,能在虛座室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保持著理智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他們最後也都無一例外成了游塵閣中頂尖的殺手。”

“而那位西銘不僅活了下來,甚至成為了閣主。不過楊兄,此地距離我們被埋伏的梅林並不遠,那些青影的人怎麽會就此放過我們鎩羽而歸?”

“四位影主之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那日追殺你們的那幾個青影的影屬見你們飄到了我住的地界,自然也不敢再追下去。雖然當晚盧臨懋,也就是青影的影主霜影想要暗中偷襲,不過還是被我發現,讓我打發掉了。”

“你說他叫什麽,盧臨懋?那個青影的影主,名字叫盧臨懋?”李長吟突然激動地問道,反倒是把尹洪湛和楊東嚇了一跳。

“是啊,這個名字怎麽了?雖然游塵閣中,大家互相稱呼都是喊的代號,但我曾聽到他的心腹如此稱呼他。”

“海國滅國前,當時的五皇儲,他的名字就叫盧臨懋!”

尹洪湛與楊東無不被這一消息驚得目瞪口呆,兩人面面相覷,還是尹洪湛先一步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說道:“怎麽可能,聖上怎麽會放任五皇儲離開海州,逃到渠州?況且霜影並不是海國被滅國後才出現在游塵閣,早在海國的流火之亂爆發之前,他就已經是游塵閣的青影了。”

李長吟顯然也一時難以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只是自言自語般說道:“也許和七皇儲被聖上帶回承京有關?又或許那個霜影只是個想利用這個名字的影響力,為游塵閣招來更多的人?”

眾人一時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各自低頭沈思不語。

尹洪湛仔細思索著這幾日發生的事,猛地驚吼道:“莫非海陵王和游塵閣暗中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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