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什麽?N+1?

關燈
什麽?N+1?

齊斯文晚上九點準時關燈睡覺,陳止敲擊鍵盤的力氣不敢太大。

盡管已經九點了,工作消息還在不時彈出。

小尹剛進組的時候,是個滿腔熱血的妹子,能進大公司實習讓她倍感榮幸。

她曾經在團建聚餐時說了一通她對公司的美好憧憬,陳止和其他兩個人笑了笑沒說什麽。

很快,高強度的工作和極品對接方,在短短十天內,讓小尹變成了毒婦。

小尹殺心漸起:受不了了家人們,今天心臟突突的跳。大約要猝死了。

其他兩個組員也紛紛加入水群對話。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你註意身體,不行請一天假。

小尹殺心漸起:呵呵……請假,居家辦公罷遼……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壞了,給你看透本質了。

班上有東西克我:我受不了了,美術那邊什麽叼需求都敢懟老子面前,傻逼玩意,一天內讓我統計後半年的需求排期?我他媽有這本事我直接天橋底下算命了,一幫癲公癲婆!

小尹殺心漸起:丟,傻逼!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運營那邊要周邊給手底下的kol,他媽的一百多個人啊,我整理名單整理到現在。

小尹殺心漸起:殺!殺!殺!全殺了!

陳止也加入談話。

我給你等著:拉群,拉組長,拉領導,多組對接一定要拉我進去。盡量不要跟其他人吵架。

班上有東西克我:我們組的情況你也知道jpg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好的哥。哥,廣告供應商談好了嗎?

小尹殺心漸起:全部門最可靠的爹咪辛苦啦qwq!

我給你等著:談好了,我一會拉群。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哥,林佬要咱們去年的績效統計,催到我這裏了。

我給你等著:呵呵呵……

小尹殺心漸起:……

班上有東西克我:寄,姐妹們,好好幹,給簡歷增光添彩。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最後一票了,加油吧夥計們。

小尹殺心漸起:還好學校申請下來了,唉。

小尹已經放棄轉正,申請了留學。她在公司實習了半年,心情不止一點抑郁,父母心疼她,不停勸小尹不用太拼。

陳止他們組加上小尹,兩男兩女,性別均衡。

陳止的組在管線的位置尷尬,上下游都有需求給到,平時總扮擦屁股的一方,績效也不好用數據統計,屬於吃力不討好的小組。

陳止他們組加班情況很嚴重,每天有做不完的東西,陳止其實不適合當領導,他不會左右逢源,總是踏實苦幹。

一來二去,需求越來越多,大家都知道陳止會變廢為寶,搶著要跟陳止對接。最後項目管理組出手幹預,才把五花八門的需求轉給了其他組。

陳止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一心一意做案子做產出的老實人,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所以他們整個組在整個部門的話語權很低。每次開會都坐在角落,人一多就沒凳子,得自己搬辦公椅過來。

勝在組裏氛圍特別好,沒有勾心鬥角,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並且為自己的想法不斷努力,非常純粹。要是換一個會來事的組員,陳止早都被奪權了。

陳止更像是給手底下這三個人開辟一條可以讓他們施展才能的道路的人,他也樂意去給手底下的孩子們提供舞臺。

工作那麽久,人脈他還是有的,陳止脾氣好,樂於幫助同事功課難題,人緣不錯,很多人都願意給他一個面子。可惜調整組織結構的時候,陳止被踢到了新的業務線,沒有熟人。

不過,當初校招和陳止同批次進來的好兄弟都在各部門擔任要職,只要陳止一出馬,再難的溝通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我給你等著:我剛才已經給林老爺發過去了。@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你休息吧。

我給你等著:忍忍吧大家。我來說可能不合適,但是大家盡量早做準備吧。

小尹殺心漸起:嗚嗚嗚老大我不想離開你!

班上有東西克我:爹咪……爹咪不要啊!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我還想跟你一起退休……

班上有東西克我:你這個夢想可真大,35歲就滾蛋了!老東西!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我……愛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破碎的家,剛來這裏……什麽?N+1?不,我只想老板幸福就好,感謝HRBP今晚的指名……

小尹殺心漸起:臥槽!大師!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熬到35歲拿到補償也不是不可,財富自由了嘻嘻。

班上有東西克我:噴了。不說了,我整理名單去。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哦對了老大,明天供應商的飯局我沒法去了,我要去醫院看一下蕁麻疹,腿上又起了一片,難受死了。@我給你等著

我給你等著:好的。你最近壓力太大了,註意休息。

“六十歲失聰坐輪椅上崗”是陳止組裏唯二的男員工,叫向文斌。程序員轉崗,能力出眾,工作中情緒穩定,不論看到什麽傻逼需求都會接下,但他會提問各種需求的必要性是什麽,把需求方問得啞口無言。

陳止揉揉眼睛,合上電腦。

他拆開優先級P1的紙箱,拿出q10輔酶和礦泉水,熟練地吃了下去。

又在箱子裏一頓翻找,找出護肝片,又喝著水吃了。

保健品有沒有用不知道,但是吃下去就會感覺明天的命被續上了。就是圖一個心理作用。

陳止關了燈,躺在床上,倦意鋪天蓋地壓在他身上,讓他呼吸困難。

他皺著眉,工作上的憂愁和年紀焦慮攪動著他的心臟,他聽著心跳聲越來越快,出了一身冷汗,擔心自己會不會隨時猝死在床上。

陳止翻來覆去了一個小時才失去意識,沈沈睡去。

陳止第二天起來後,齊斯文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在客廳打游戲。

齊斯文有些近視,離得近能看清,太遠就需要眼鏡輔助。

他們這個房子客廳有一個大彩電,齊斯文沒事就窩在沙發上一打就是一天。

齊斯文擡頭看了眼憔悴的陳止:“早。”

陳止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二點多了。

“午安……”

陳止還沒睡醒似的,揉揉眼睛去洗臉,“哐”的一聲,齊斯文嚇了一跳,拋下手柄過去查看情況。

陳止捂著額頭,發出低低的哀鳴,“唔唔唔……”

齊斯文遲疑道:“你頭撞到門了嗎?”

陳止這下完全清醒了,他揉著被撞疼的地方,面紅耳赤,連忙打開衛生間門進去。

太丟人,這把年紀還能撞到門的……

齊斯文自然是看到了陳止通紅的耳尖,笑了兩聲,繼續打自己游戲去了。

陳止洗漱完,打開P2級別的箱子,跟供應商應酬的服裝他早都準備好了。

因為不是公事洽談,供應商只是出差到X市,跟陳止和向文斌順便吃個飯,所以不用穿的太正式。

陳止挑了一身偏休閑的衣服,現場打開地瓜搜索器,找了一個清爽的發型,照葫蘆畫瓢給自己抓了個差不多的。

齊斯文本來沈浸在游戲裏,聽到陳止的動靜,隨意擡頭看了一眼,眼睛就移不開了,游戲裏的角色被小兵一腳踹到懸崖底下都不在意。

陳止將左側的頭發用發夾固定上去,露出圓潤小巧的耳朵。

陳止側臉的面部線條柔和,本身也長得嫩,這麽一看頗有男子高中生的味道。

只要忽略陳止那一聲帶著哀怨的“唉”,一切都很美好。

齊斯文鬼使神差問道:“你要去約會?”

陳止垮著一張臉,“跟合作夥伴喝酒。”

“看來你也不擅長應酬,我今晚八點睡覺。”

陳止說:“不會吧,我得十一二點才回來了。”

陳止要見的這個供應商,是出了名的話多,沒有邊界感。要不是合作太密切,陳止才不想跟那人吃飯。

齊斯文沒什麽表示,又開始打游戲。

陳止心裏止不住嘆氣,走了半個多小時到地鐵口,又做了一個小時地鐵到達供應商說好的意大利餐廳。

這家餐廳不好找,陳止按著地圖上的指引,繞了十多分鐘的圈子,才在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發現。

一進去,裏面座無虛席,餐廳裝潢精致,走廊還放置著墜有花朵的秋千。

餐廳裏有不少外國面孔,看來這家餐廳應該挺正宗的。

外國服務生把陳止帶到了包廂,裏面就放著一張恰到好處的小桌子,天花板懸著一頂暖黃色的吊燈。

供應商叫許萬風,早已等候多時,站起來寒暄過後,翻開菜單,“我們看看點什麽,我第一次來這裏吃。”

若是在平常,陳止肯定會打開某app說直接照著這個團購套餐買,但現在對面坐著的是他的合作夥伴,陳止客套道:“我都行!”

許萬風指著菜單上的幾個菜品,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對著服務生說了幾句。

許萬風道:“我之前在意大利玩了幾個月,多少會點意大利語。”

陳止驚訝,“我只知道你在德國留過學呢,太厲害了許哥!你又會德語又會意大利語,語言天才啊!”

“哈哈哈,哪裏哪裏。”許萬風很受用。

“我最近一直在學法語,給我學得頭大的,那個陰陽性把我看得暈暈乎乎的。”陳止苦笑。

許萬風說:“法語我也學過,回頭我把我學法語的筆記分享給你,你要是有不清楚的直接問我就好!”

陳止開心道:“好呀好呀,許總天生語言學習聖體呢。”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陳止臉上,濃密的睫毛低垂著,投下的剪影蓋住笑意盈盈的雙眼。

許萬風喉頭動了動,服務生把餐前小菜端了上來,適時打斷了許萬風的視線。

陳止和許萬風聊的愉快,兩個人從吐槽同事到最近的房價漲幅,許萬風說他剛在S市買的房子,不到一年就跌了二百多萬。

許萬風不到三十就有錢在一線城市買房。許萬風家裏還有產業給他繼承,做生意只是玩玩。

陳止在外累死累活打拼,賺來的薪水一部分交房租水電,一部分支撐日常開銷和應酬,還有一部分存起來以應對危機情況。

買房?天方夜譚。

人與人之間,差別真大。

陳止心裏酸澀,面上恭維道:“厲害厲害,許總,能跟你搭上線,我得沾沾你的事業運。”

許萬風聽完一笑,娓娓道出自己的來意。

“阿止,我這邊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目前正在招兵買馬,你有沒有意向?還是幹你現在的工作,我不太清楚你們的薪資,不過我可以保證,我可以給你提百分之二十。文斌沒來,不過我也可以保證給他提百分之二十,你們可以商量一下。”

陳止微微一怔。

陳止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許萬風心裏想,陳止還是一如既往的呆,還蠻可愛的。

許萬風繼續說:“不急著做決定,我個人還是很欣賞你的。”

許萬風跟陳止吃了很多次飯,都是跟陳止公司裏的人還有其他供應商,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止能力強,有完美執行全案的能力,恰恰是許萬風公司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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