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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所以你才要逃跑,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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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所以你才要逃跑,你怕了……

“所以你才要逃跑,你怕了,想離開我了是不是,對不起……”

藍桉頹然後退,他顫抖著擡起手想要去觸碰釋槐,可沒等碰到就匆匆收了回來。

真相自古便是殘忍的,這他是知道的,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自己也要受這等剜心刮骨之痛。

他本以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高高興興迎接她的轉世,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臉,都在不斷告訴他,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在尋找的人,竟然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可他不僅無知無覺,還自以為是畫陣聚魂,反倒險些將人害得魂飛魄散!

最令他難以接受的便是他親手困住了她的靈魂,使她經受此等痛苦!

他要如何面對她?

他要如何原諒他自己?!

釋槐聲音依舊有些虛弱,看著他的狀態她也紅了眼眶,主動伸手想去握住他顫抖不止的手:“藍桉,我沒有想要離開你,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做,若無法擺脫陣法,找到聚魂的法子,我即使來了也是見你最後一面,都是我自私,貪圖在你身旁的時光……”

藍桉反手將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痛哭出聲:“不不,都是我的錯……”

二人緊緊相擁,低喃互訴相思語。

洛柒見狀下意識垂眸,不經意瞥見一旁的溫煜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石鳥。

她走過去戳了戳他的手臂,輕聲問他:“你在看什麽?”

溫煜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抱著的二人,扯著她的衣袖出了廟。

周圍依舊是濃黑的霧氣,不見月光,只不過比方才淺淡了不少。

洛柒有些納悶,擡頭看他:“為何把我拽出來,廟裏不能說嗎?”

溫煜看著她澄澈無暇的雙眸,不禁有些好笑:“避嫌。”

他又好奇低瞧了她一眼,出聲調侃道:“你方才不是挺聰明的,能看出來那釋槐鳥的靈魂碎片一事,怎麽現在看不出來他倆需要空間獨處了?”

洛柒張了張唇,有些糾結道:“……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

她停頓了下又道:“對了,你剛才在看什麽呢,那麽入神?”

聽她這句話,溫煜便知道這人對感情一事怕是有些遲鈍,也不知以後誰會這麽慘追一個不開情竅的小妖。

他歪了歪腦袋,隨意道:“藍桉說那石鳥是陣眼,是專門為感應釋槐的靈魂所制,怎麽到頭來成了困住她的東西?此事你不覺得蹊蹺嗎?”

聽完他說的話,洛柒也想起來了方才釋槐解釋的話,不禁凝眉喃喃道:“確實蹊蹺,若真是如釋槐所說,那血祭陣法有缺陷,又怎麽會變成碎人魂魄的兇陣呢?”

“沒錯,據我所知,血祭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因其功能不同畫法也大相徑庭,可世間血祭陣法並沒有碎魂之效,若是既能碎魂又能鎖魂的……倒像是魂陣。”

洛柒猛然擡眸看向他,追問道:“魂陣?”

溫煜點了點頭,在一旁撿了根樹枝,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畫了幾個圈:“不錯,魂陣也是一個大類稱呼,其間包括碎魂陣、鎖魂陣、聚魂陣等,方才我還好奇,怎的你今日未用陣法便聚魂成功了,本以為是那聚魂草和你二人妖力所為,如此看來,恐怕這廟中陣法也有功勞。”

說罷,他頭也不擡地沖著洛柒招了招手:“過來看。”

洛柒一時間沒有動作,心中思緒萬千,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若是真如他所言,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做的這些事是否正確。

她真的應該將釋槐的靈魂聚在一起與藍桉相見嗎?她讓她踏進陣法,如此看來就是一種變相的謀殺……

這廟中血祭還是釋槐在轎子裏給她說的,若非如此,她根本不知血祭一事,也不會提出聚魂這一辦法。

為什麽她現在才看出來蹊蹺之處?釋槐是否會因此魂飛魄散……

洛柒一時間有些慌亂,若真如此,她要如何補救?

破陣無疑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可她卻並不了解陣法。

到底該怎麽辦?

溫煜見她沒動,不禁擡眸疑惑道:“怎麽了,可是我說的有不對之處?”

說罷便站起來朝她走過來。

洛柒輕輕搖了搖頭強自鎮定下來,語調幹澀緩慢:“沒有,只是我覺得好奇怪,因為血祭一事是之前釋槐告訴我的,所以我便沒多想,如今你一說,我反倒覺得山神廟一事過分順利了,而且若是當真如你所說,我怕是做錯事了。”

究竟是何處出了問題呢?廟中那兩人陰差陽錯至今日地步,往年祭祀少女的魂魄也被煉成毒霧,所有的解釋也都說的通,偏偏陣法出了問題。

她垂著眸不斷思考著,雙手不自覺互相摳著。

洛柒雖然看上去柔軟無害,可骨子裏卻是個好強較真的性子,若是一件事她得不到答案,她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弄明白。

她在腦海中將兩人所說的前因後果又順了一邊,突然一道靈光閃過,她擡眸對上溫煜疑惑的視線,略微激動道:“被屠村的村民!”

溫煜還有些懵,看著她燦若星辰的雙眸楞了一瞬,裏邊仿佛蘊藏著無盡星光,讓人能夠沈溺其中。

隨後他迅速斂眸思考,便懂了洛柒這話的意思:“你是說,那石鳥與那些村民有關?”

洛柒抿了下唇,點了點頭:“我是這麽想的,不過還需要驗證,此事我們還需要……”

“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耳畔便傳來一聲淒厲萬分的哀嚎,洛柒被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看向廟內。

她與溫煜對視一眼,出事了。

等他們進去的時候,廟內只剩下藍桉頹然跪坐在石像前,喉嚨中不斷擠出嘶啞的哀嚎與聽不清的話語。

溫煜伸手將想要上去扶人的洛柒攔住,偏頭低聲道:“我去就行,你別碰他。”

說完後便朝藍桉走去,邊走邊問:“餵,發生什麽了?釋……”釋槐呢?

在他看到藍桉懷裏抱著的面色蒼白的少女時,咽下了嘴裏的話。

洛柒也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跑過來,看到一動不動的少女時,她似乎也被凍住了,即使想說些什麽,卻連張唇的力氣都沒有。

竟然,是真的嗎?

三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氣氛愈發壓抑了,最終還是溫煜率先打破了沈默:“藍桉,我們有事想問你,關於釋槐魂魄被鎖一事。”

在聽見“釋槐”二字時,藍桉終於緩緩擡起了頭,他雙眼通紅聲音嘶啞:“你們還要問什麽,趁我沒死趕緊問,她還在等我……”

洛柒接收到了溫煜的視線,努力忽略掉心臟處傳來的酸澀感,她放緩了語調以避免刺激到他:“藍桉,我想問問你雕刻那石鳥的原料是從何處尋來的?”

聽見這麽無厘頭的問題,藍桉的眼珠極為緩慢地動了下,神情仍舊有些呆滯:“何處?有些記不清了……很重要嗎?”

洛柒與溫煜對視一眼,將他們方才的推測說給藍桉聽。

聽完之後,藍桉將少女輕輕放到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走近那石鳥,盯著它目光放空,想了半天才聲音飄忽道:“應當是,在我屠村之後,將村頭石碑搬了回來,刻成此鳥。”

聽他這麽說,溫煜指尖凝出一縷流光,上前點在石鳥眉心,口中念了句咒語。

下一刻,石鳥爆發出濃黑的邪霧,空氣中瞬間充滿壓抑和仇恨的氣息,無數殘缺魂體浮現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沖藍桉撲去。

溫煜將藍桉往後一扯,揮手設了一道結界護在他們周圍,感受到兩道震驚的視線,他主動解釋道:“用了點咒語將他們逼了出來,本來只是猜測,沒想到冤魂竟真的都附在石碑之上,還被你帶回來刻成了陣眼。”

洛柒伸手拍了下他的手,然後看了眼在崩潰邊緣的藍桉,秘密傳音道:“你說t話註意點行不行啊!”

溫煜瞧了她一樣,奇道:“說句實話都不行了?你這麽會欺負人啊?”

洛柒擔心藍桉失控的情況並沒有出現,他現在的情緒非常穩定,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也不多說,只是問:“有辦法把陣法破了嗎?”

洛柒沈默著搖了搖頭,她對陣法真的一竅不通,在靈花澤並不會修習陣法,只會練習與“緣”相關的各種知識,比如算命。

溫煜則是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低聲嘟囔了句:“應當有,可我記不清了。”

再次陷入了僵局,結界外的冤魂還在不斷嘶吼著朝結界撲過來,即使被彈回去也一次又一次地撲過來。

藍桉依舊沒什麽大的反應,沈默片刻後才突然開口:“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兩個人都沒有回答他,洛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溫煜則是單純懶得搭理這個瘋子。

藍桉自嘲一笑:“是我自毀仙路,也是我屠村覆仇,如今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罷了,細細想來我本就是棵毒樹,能茍活這麽多年屬實是上天垂憐。”

說完後他站了起來走出結界,速度之快,洛柒都來不及阻止,只見結界外紫色霧氣瞬間彌漫,纏繞住冤魂,二者相互廝殺吞噬。

他們的視線被霧氣籠罩,完全看不清結界外的情況。

只有淒厲的哀嚎灌入他們的耳朵,根本分不清是冤魂還是藍桉,洛柒心中不忍想要出去幫忙,卻被溫煜攔住。

他冷聲道:“別多事,老實待著,這是他的因果。”

不知過了多久,待到紫霧散去,廟中冤魂早已煙消雲散,石鳥化作齏粉,唯有五官不清的石像立在原處。

洛柒用力推開溫煜,朝著跪在石像前的藍桉奔去。

藍桉渾身是冤魂所致的傷口,整個人像是血裏撈出來的,他的眼皮微顫,再也掀不起來了,棕色雙眸空洞洞地盯著虛空,他笑道:“……在等我,是嗎?”

鮮血自他口中湧出,他的唇瓣微動,似乎在說些什麽。

洛柒忍住淚意湊近去聽,只聽見兩個字,他斷斷續續說:“……對…不…”

一句完整的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完,藍桉便永遠成了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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