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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半闕梧桐花,十載邊沙城(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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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半闕梧桐花,十載邊沙城(已修) ……

司遙淡淡地瞥了彩華一眼, 轉身回了院子,給小元寶剝了顆蛋,又將蛋黃碾碎在粥裏。

小元寶臉皺成一團, 小聲抗拒:“我不想吃蛋黃!”

“不許挑食!”

小元寶不作聲了。

默默端著碗。

“快吃, 涼了!”見他滿臉糾結, 司遙心下好笑。

小元寶猶豫了許久, 才擡起臉:“司遙姐姐,如果我拒絕了你, 你會哭麽?”

司遙一怔,繼而作嚴肅狀:“會!”

小元寶認命了, 閉著眼一股腦把混了蛋黃的粥悶了個幹凈, 抹了把嘴,發出一聲長嘆。

他可真是個與爹爹一般無二的絕世好男人啊!

小元寶端著碗下了桌,他要去找娘親,娘親不會逼他吃蛋黃!

院子裏靜悄悄的, 不知不覺,初秋已至,清晨的風裹挾著夜間露珠的潮濕涼意, 太陽逐漸爬了上來, 驅散了這抹冷意。

彩華站在司遙身後, 她心思活絡, 方才見司遙開門後, 臉上不鹹不淡,當即便知,小姐只怕與司姑娘生了嫌隙!

怪不得今兒一早,天才麻亮兒,小姐就把她打發出來, 叮囑她務必把人請來,她還奇怪,兩人交好,哪裏有請不來的道理?

司遙喝完了最後一口紅薯粥,彩華眼疾手快,上前倒了茶水:“司姑娘,喝茶!”

司遙這才來側身看向她,像是疑惑:“你家小姐讓你來的?”

彩華道:“小姐請您過去敘敘舊呢!”

“怪了。”司遙笑了笑,食指頗有節奏地輕擊著石桌,“你家小姐既已得償所願,還尋我作什麽?”

彩華仍舊笑著,不敢多說。

今日她若是請不來司姑娘,只怕回了顧府,小姐跟前也用不著她了。

“你回去罷!”司遙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下了逐客令。

她欠顧汀汀的,已經還清了。

彩華只當聽不見,她是大夫人買回顧府的,親手調教了一段日子,這才撥給小姐作貼身丫頭的。

她了解小姐的一切,也了解司姑娘。

整整一日,司遙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儼然把司遙當成了她的新主子。

眼見日薄西山,昏黃的太陽跌落群山之後,房頂的煙囪升起裊裊炊煙,那煙被晚風一吹,散成了無數縷,緩緩蕩向遠處。

“彩華,搭把手!”司遙從桌底探出腦袋來,彩華擱下掃帚,將司遙拽了起來,替她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我說上哪兒去了,原來在這兒呢!”司遙手中攥了本書,書封上積滿灰塵,她鼓起腮幫子,呼地一吹,灰塵散了漫天,她被嗆得直咳嗽。

“撲哧——”彩華忍不住笑出了聲。

司遙瞥了她一眼。

“這書很重要?”彩華忍不住湊上來問。

“算是吧。”司遙順手翻了翻,瞧著書頁上熟悉的字跡,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她輕聲說。

師父不愛說話,時常坐在窗下,不知寫些什麽東西,司遙好奇極了。

那天夜裏,師父下了榻,她便提著一盞油燈,躡手躡腳地溜進師父的房間。

山上的月色很美,月亮又大又圓,點綴在連綿的群上之上,將山野照得更為油綠深沈。

司遙從他枕頭下面翻出來這本書,又輕手輕腳地回了房間,鎖好門後,這才迫不及待地翻開書。

只見裏頭畫著各種詭異繁雜的陣法,黑紅相間,無端令人脊背生出一陣寒涼。

更古怪的是,她居然看得懂這些陣法的方位圖,甚至嘗試在地面畫陣。

外頭似乎起了大風,將門吹得框框做響,風從門縫裏擠了進來,發出痛苦的哀鳴!

正當司遙看得起勁時,“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司遙驚恐地看向大門。

就見師父沈著臉,大步走了進來,一把奪走她手中的陣法書。

“師父?”司遙做賊心虛,垂下腦袋不敢看他。

屋子裏安靜地連呼吸都清晰可聞,司靈隱冷著氣壓,一言不發。

外頭的風似乎停了,只床頭一盞小小的油燈不堪贏弱地微微搖曳著。

“師父!”司遙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伸手去牽司靈隱的食指。

司靈隱脊背微僵,試圖抽開手。

卻被司遙緊緊攥住。

半晌,司靈隱重重地嘆了口氣,“此書記載皆為陰邪之法,且未做考究,做不得真!”

“你可知曉,方才險些招來不幹凈的東西!”

“師父!”討好兒似的,她又抓了司靈隱一根手指頭,將他兩根手指緊緊握在掌心。

司遙的手心很熱,司靈隱狠不下心責備,只說,“早日歇著罷!”

“還不撒手?”

司遙立刻松開。

**

“司姑娘?”彩華見司遙走神,喚了幾聲。

司遙回神,垂眼瞧著手裏的書,她一直覺得師父待她冷淡,應當是很不喜歡她的。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師父待她,一直很好。

她將書鄭重地將書擦幹凈鎖進櫃子,轉而看向彩華:“你這是要賴上我不成?”

彩華聽出了她話中玩笑之意,道:“姑娘與小姐相識,應當知曉小姐的脾氣,彩華也不想在此礙眼,實在是……”

“姑娘若有什麽委屈,大可與小姐對峙,咱們這些做奴才的,生死全憑主子一句話,還望姑娘憐惜才是!”

“還不帶路?”司遙道。

彩華是個倔的,若是她不走這一趟,這丫頭怕日日都得纏著她,更何況,她就有話要問顧汀汀。

**

到顧府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兩個小廝搭了個梯子,一個在下頭扶著,一個爬上木梯,將門口兩個碩大的紅燈籠取下,點燃裏頭的燭火又重新掛了上去。

大紅燈籠高高掛,夜風襲來輕輕晃。

燈籠紅色的光影散落在地面,流光溢彩。

“彩華姐姐?”兩個小廝見了彩華,忙堆笑著招呼。

彩華微笑著點頭,帶著司遙進了府,穿梭過狹窄的石路上,朝著顧汀汀的院子去。

顧府燈火通明,瞧著倒是比往日更熱鬧些,三三兩兩的丫頭提著燈籠,嬉笑著走過廊檐。

“沒長眼麽?”

一聲輕喝,司遙回了神,只見彩華柳眉怒瞪,呵斥眼前蹲在地上,手忙腳亂扶木桶的小廝。

“這都來了幾日,怎麽還如此毛手毛腳?”

那小廝垂著腦袋一言不發,只笨拙地用衣袖去擦彩華的鞋,彩華後退數步。

“行了行了!”

“彩華姐姐,對不住……”小廝囁嚅著連連道歉。

“怎麽了?”司遙走上前,只見彩華的裙擺,胸襟,就連臉上都被染得紅艷艷的。

她低頭掃了眼木桶,桶身已經被染成了紅色,裏頭裝的應當是染料,在黑沈的夜色下,地面上仿佛浸染了滿地的鮮血,駭人得很!

彩華皺著眉,看著小廝局促地用衣袖擦著臟汙的地,她搖搖頭,斥道:“還不快滾?”

那小廝如蒙大赦,擦肩而過時,昏黃的燈火映在他的側臉,司遙心頭沒由來得地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等等!”

那小廝猛地頓住腳步,卻沒回頭,上半身隱匿在黑暗中。

司遙朝著他走了兩步,正欲仔細瞧個清楚,卻被彩華一把拉住:“司姑娘,別讓小姐等急了,咱們先去罷!”

“不差這一會兒!”

兩人拉扯間,那小廝腳底抹油了似的,一溜煙地跑了。

司遙若有所思,看著小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怎麽了?”彩華問。

“這人我見過!”

彩華撲哧一聲笑了:“我的好姑娘,那小廝是前幾日才來的,你幾時見過?”

“這些都是難民裏頭挑的?”

彩華在前頭帶路:“可不是?還是小姐親自張羅的!”

初秋的夜晚還是很冷的,夜風越過高墻,彩華抱著手臂,打了個寒顫。

司遙溫聲道:“你要不回去洗洗,換身衣裳?”

彩華搖頭:“就在前頭!”

**

顧汀汀坐在書桌旁,手中捏了一根灰色的腰帶,桌上堆了一疊雜亂的賬本。

桌角點了支蠟燭,昏t黃的火光將她的側臉映得完美無瑕。

她嘆了口氣,眼眸中是散不去的哀愁。

“嘎吱——”門被推開。

顧汀汀眼皮都沒擡,不耐道:“我都說了,會考慮的,是要逼死我麽?”

“小姐?”彩華放輕聲音。

顧汀汀猛然擡頭,就見司遙站在彩華身後。

她一骨碌從椅子上起身來,語氣驚喜:“阿遙?”

司遙別開臉。

顧汀汀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她走到彩華身邊,伸手在彩華臉上刮了刮,雪白的指腹便被染紅,她放在鼻尖輕嗅:“染料?”

“怎麽弄的?”

彩華將來時被小廝撞了滿身染料的事兒說了,顧汀汀笑了笑:“回去洗洗,換身衣裳,夜裏涼,可別凍著了!”

彩華見了禮便下去了。

屋裏頭靜了下來,只桌角的蠟燭燃燒發出清脆的“霹靂”聲。

“阿遙,你還在生氣?”顧汀汀小心翼翼地看著司遙。

見司遙依舊不搭腔,嘆了口氣:“既然來了,坐下聊聊?”

她給司遙斟茶,滾燙的開水從茶壺內沖進青玉杯,綠色的茶葉被沖至杯底,在水中舒展開來,又緩緩漂浮上睡眠,熱氣裊裊的茶香撲面而來。

顧汀汀在司遙對面坐下:“我沒想到你會來!”

她頓了片刻,又繼續說,“你來,是有話要問清楚罷?”

司遙像是才第一次認識顧汀汀,目光直直地看著她,顧汀汀不解:“怎麽?”

“雲來客棧,你對山塵說的那句”合作愉快”是何意?”

顧汀汀顯然沒有料到司遙會問這個,她擱下茶杯,思量片刻,說:“這話我可不敢說,你還是去問山塵少俠罷!”

司遙站起身來,正欲離開。

“等等!”

顧汀汀去了臥房後頭,沒一會兒,懷中便抱著一支長木盒子出來,她將木盒擱在桌上,擰開鎖扣,裏頭擱了一幅畫。

她將畫取了出來,遞給司遙:“瞧瞧這個,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司遙接過畫像,緩緩打開:畫上是位華衣女子,身量苗條,頭戴金絲點翠珍珠流蘇八寶冠,身披五彩祥雲墜地綢面羽鳳華衣,腰間墜著一塊質地溫潤的白玉。

她身後是一棵金色泛黃的梧桐樹,許是正值深秋,梧桐樹葉被秋風卷上高空,漫天飛舞。

如此景象,畫中之人卻看不清臉,應該說,她的臉被濃墨潑灑,遮得嚴嚴實實。

畫的右下方被人用紅色墨,龍飛鳳舞地題了兩句詩:半闕梧桐掩白骨,十載邊沙埋功成!

是鐘林道山頂鐘林廟的詩?

司遙的腦子有些亂,她一手撐在桌邊,極力回想山塵說過的話。

“這詩說的應當是武林霸主葉占雄,傳言這葉占雄乃是前朝將軍,手握重兵,戰功赫赫,後逢宮變,不知為何卸甲歸田,隱姓埋名,其妻聶文心素日最喜梧桐,因此葉府植滿梧桐!”

顧汀汀淡然地抿了口茶水,看著司遙,問,“可是想起什麽了?”

司遙忙將懷中的玉佩拿了出來,與畫上之人腰上所墜一一比對,果真如出一轍。

“這是文貴妃?”司遙不確定地問。

之前顧汀汀曾幫她查過玉佩的來歷,此物乃是京都聶氏文貴妃之物。

“正是。”顧汀汀擱下茶杯,語氣極為肯定!

“這畫兒是我費了不少手腳得來的,至於畫中人臉為何被毀,這其中的故事……”

顧汀汀手肘撐在桌上,手心托著下巴,滿臉不解,“很是古怪!”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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