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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憐癡心人,一意逆天行 道豐二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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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憐癡心人,一意逆天行 道豐二年,四……

道豐二年,四月三十。

宜 合婚動土安床 掛匾安香 出火開光

忌安葬祭祀 作竈入殮

一品香大酒樓。

“喲,司姑娘?今兒個是來洗碗還是跑堂?”掌櫃的一見司瑤就笑著打趣。

顧汀汀說查到玉佩的來歷了,讓她到一品香等她。

司瑤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聊八卦。

“話說這宋娘子已亡故三日有餘,這關府既不下葬也不驗屍,一下子倒讓人琢磨不透了。”

“方兄有所不知,這關老爺啊,舍不得宋娘子,將屍體存放在繼芳院中,日日與屍體耳鬢廝磨呢!”

“天一兄,這等秘聞,你竟也知曉?”

“我叔叔在關府做管家,豈能不知?”

司遙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心下咯噔,那繼芳院風水詭異,長時間不下葬,只怕會起屍。

————————————————

關府。

“二爺回來了,二爺回來了。”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關府的大門,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邊喊邊跑。

“小福子,你說什麽?二爺回來了?”

“你可別是誆咱們的?”

小福子停下腳步:“這也是渾說的?”

“二爺的馬車現下都到東市了。”小福子說完一溜煙就朝著棲凰院跑去。

“老爺,今日這道燒焯鵝可還滿意?”關夫人含笑著夾了一筷子燒鵝親手餵進關老爺的嘴裏。

“嗯,不錯。”

關夫人正欲再說點什麽,院子外面就傳來小福子的叫聲:“老爺,老爺····”

關夫人對著身後的張嬤嬤使了個眼色,張嬤嬤走了出去。

關夫人這才開口:“怎的府中下人如今越發不懂規矩了?”

“當日我便說,宋氏畢竟出身寒微,不懂如何執掌中饋,慣得這些個奴才不知尊卑為何物。”

關川眼下心情不錯,閉著眼睛:“人都去了,你何苦再提?”

片刻後,張嬤嬤腳步匆忙地走了進來:“老爺,夫人,二爺回來了。”

關川一個激靈,從椅子上跌了下來,嚇得關夫人趕緊去扶。

“你說什麽?關山···我二弟回來了?”

“了不得,了不得,快去祠堂把母親的靈牌位請來。”

張嬤嬤領命正要去,卻被門口進來的人擋住。

“不必了。”這是一道冷漠低沈的聲音,他一把推開張嬤嬤,大步垮了進來,高大的身影將門外照進來的光遮擋住。

是關山。

關川躲在關夫人身後,只溜著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關山。

“勞煩大嫂先做回避,我與大哥有要事相商。”關山目光寒冷地盯著關老爺。

關川扯扯關夫人的袖子,關夫人為難地看著關山:“二弟,你看,你大哥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你···”

“請大嫂回避。”

關夫人無法,這才理理衣裳,帶著人出去。

屋子裏只剩兩個人,關山面無表情看著自己這個哥哥,一言不發。

“二弟,我···”關川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拳打在地上。

“二弟,二弟,你冷靜一點。”關川捂著臉頰,恐懼地看著關山。

“你當初你是如何答應我的?”關山雙眼通紅,聲音沙啞,他像一座山籠罩過來,將關川嚇得喘不上氣。

關山輕而易舉地將關川提起來,猛然甩了出去,關川肥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豎梁上,身上傳來的痛楚讓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關山向前,一腳踩在關川的胸膛,居高臨下,他肝膽俱裂:“說,你當初是如何答應我的?”

關川根本說不出話,臉色被憋得通紅,他兩只手抓住胸口上的腳踝,想要將這只腳挪開。

胸口上的腳松了一些,關川劇烈地喘氣:“她···她是自殺,與我··無關。”

關山閉上眼睛,心如刀割:“你若是待她好,她又豈會自殺?”

說罷,腳下再次用力。

“二弟,不可。”關夫人一直守在外面不敢離開,聽到裏面傳來的巨響,她也不敢進來,對於這個小叔子她一直是發怵的,眼下見此情景,奮不顧身撲上去,一把抱住關山的腳。

“二弟不可,他是你大哥啊。”

關夫人哭的梨花帶雨:“你若真殺了他,是我倒也罷了,無非是守貞一輩子,可阿妙呢?整個關府呢?”

“我不知你們生了何種齟齬,可親兄弟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當真要他的性命不成?”

心口上的腳緩緩擡了起來。

半晌,關山開口:“她人呢?”

“還在……繼芳院。”關川嗓子充血,沙啞無比。

關山一路走向繼芳院,府中上下沒有掛亡者用物,像是宋娘子的死不過是一件尋常事,無人在意,從前廳到繼芳院的這段路無人灑掃,落葉滿地,更顯淒涼。

他立在院子門口,看著已經斑駁的大門,半晌才推開門,走了進去,一進門他就下意識皺了皺眉,這院子怎的陰氣這樣濃重?

他的視線四處掃了一圈,越瞧越覺不安,他這三年出征江北,然江北多術士,善蠱蟲之流,他對於這些陰邪之法倒略懂些皮毛,就這院中擺設而言,絕非常理。

關山深吸一口氣,進入房內,一股異香撲入鼻內,他輕嗅了幾下,屍香?

他的眼睛看向床榻,宋娘子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關山挑開床帳,深陷在枕頭裏的是他日思夜想的臉。

“清瑤,我回來了。”

屋內一片寂靜。

他的清瑤再也不會沖他笑了,再也不會紅著臉溫柔的叫他山哥,他終是負了她。

一滴滾燙的熱淚低落,落在宋清瑤的臉上,順著光滑白皙的皮膚隱入衣領。

關山坐在床邊,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宋清瑤:“清瑤,我會救你的,信我。”

手臂上的紗衣滑落,露出一段皮膚,關山赫然發現,宋清瑤的皮膚上覆蓋了一層雪白色的屍毛。

關山呆了片刻,默默將衣袖扯下來蓋住,語氣堅定:“清瑤,信我!”

午夜十分,打更人才結束最後一輪巡夜,路過關府時他還心有餘悸,連後門都去沒繞,胡亂嚎了幾嗓子,麻溜地跑了。

“喵嗚——”

“喵嗚——”

“哪兒來的貓兒?昨日就叫人去抓,怎的今日還沒有抓到?”關夫人從床上坐起來,煩躁地將枕頭用力砸在地上。

在邊房打瞌睡的張嬤嬤一個激靈,趕緊爬了起來:“姐兒,可是渴了?”

關夫人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外頭叫喚的莫不是那賤人的貓?”

張嬤嬤t哎喲了一聲:“姐兒可別胡說,那貓在宋娘子死後就讓人亂棍打死了!”

關夫人冷哼一聲:“可別是糊弄我就成。”

張嬤嬤賠笑:“姐兒別惱,壞了身子可不好,如今沒了宋娘子,老爺又日日在你房裏留宿,等你再生個哥兒,這日後再來個張娘子,李娘子都動搖不了你的位置。”

“誰惱這個了?外面的貓吵死人了。”關夫人沒好氣,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了,昨個兒又讓那野貓吵了一宿。

“我現在叫幾個人,出去瞧瞧?”張嬤嬤邊說,邊找衣服披上。

關夫人沈默片刻,聲音軟了下來:“嬤嬤,還是你待我最好。”

張嬤嬤笑了笑:“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不疼你疼誰?”

“快睡罷。”張嬤嬤扶她躺下,又撚了撚被角。

張嬤嬤抹黑走到下人房,正想叫幾個人去抓貓,一道影子驀地快速從她背後一閃而過。

張嬤嬤狐疑地往身後瞧了一眼,空蕩蕩黑漆漆的,莫不是錯覺?又見夜風搖曳,樹葉成林,她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喵嗚——”

是那只貓。

就在前面,張嬤嬤思量片刻,還是決定自己抓,這些下人慣來懶散,若是此時叫醒他們,等穿戴妥帖貓都跑沒影兒了。

她兀自提了一盞燈籠越過下人房朝著前面走去,她邊走邊細細查看花叢中,假山縫隙。

“喵嗚——”

怎麽又遠了?張嬤嬤皺皺眉頭,她擡眼望去,那個方向似乎是繼芳院?一想到繼芳院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宋娘子的屍體著實古怪,這三伏天的,屍體放在床上,裹著棉被,楞是一點沒腐爛,甚至還隱隱散發一股神秘的香味。

她忽然有些害怕,打起了退堂鼓,可一想到夫人生起氣來的模樣。

罷了罷了,還是捉貓罷,橫豎她也不進院子,有什麽打緊的?

張嬤嬤硬著頭皮仔細判斷貓叫的位置,她提著燈籠,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繼芳院門外的竹林,燈籠裏微弱的光芒在搖曳,忽明忽暗。

“喵嗚——”

在竹林中的石桌下,張嬤嬤將燈籠輕輕放在地上,躡手躡腳地朝著石桌走去。

是一只黑貓,正蹲坐著,赤紅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繼芳院內。

她猛然一撲。

“喵嗚——”那只貓來不及躲,淒厲地叫了一聲,被撲了個結實。

張嬤嬤提著黑貓的後頸肉,盯著黑貓:“小畜生,終於抓到你了。”

“咦?”張嬤嬤疑惑,她細瞧之下,竟發現這貓與當日被亂棍打死的那只一模一樣?

應當是巧合!

她正準備回去跟夫人請功,一轉身,一張放大的,美艷到極致的臉出現在眼前。

“啊啊啊——”張嬤嬤手中一松,那貓靈活地跳開,跳進繼芳院中,消失不見。

張嬤嬤跌倒在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極度恐慌之下,她的嗓子已經無法出聲。

“二···二夫人?”

正是故去的宋娘子,

詐屍了,張嬤嬤昏迷前唯一的想法。

第二日她醒來,整個昏昏沈沈,渾身無力,見她醒了,關夫人急忙上前:“怎麽讓你捉個貓,反倒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模樣?”

張嬤嬤一把抓住關夫人,語無倫次:“宋娘子,宋娘子,她活了,姐兒快走,這兒留不得了。”

關夫人臉色一變,一把甩開張嬤嬤:“嬤嬤莫不是病糊塗了?”

“倘若再胡說八道,我讓人堵了你的嘴。”

張嬤嬤不敢再說,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爺昏迷不醒了。”伺候關川的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來棲凰院。

“你說什麽?”

“怎麽回事,大夫不是說身上的傷沒事嗎?莫不是二爺又動手了?”

“不是不是,二爺沒去過老爺的屋裏,昨夜老爺身體不適早早得就歇下了,今早到了時辰竟還未起身,我進去一瞧,才發現老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叫了大夫沒有?”關夫人急急忙忙往外趕。

“叫了,叫了,現下已經到了。”

到了關川的臥房,就聽見大夫說:“怪哉!怪哉!。”

“大夫這是何意?”是關山的聲音。

關夫人忙進屋內,只聽大夫繼續說:“關老爺脈搏正常,並無大礙,只是為何會沈睡不醒,恕老夫醫術不精,實在無從得知。”

“另請高明吧!”

關山點頭:““有勞!””

關夫人一把抓住大夫:“你不能走,人還沒醒。”

關山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對著身後的侍衛道:“送大夫出去。”

關夫人死死瞪著關山。

關山只當沒瞧見,兀自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說說罷,宋娘子究竟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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