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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手!但超甜! 可是我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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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手!但超甜! 可是我膩了。……

躺在地上的少年, 容色如雪蒼白,嘴唇被鮮血暈染,形成極致的反差, 像是墮入深淵的曼陀羅, 美得艷麗而又慘烈。

幹什麽都夠了是什麽意思啊?他現在這樣, 她能幹什麽啊?

喬思柳很無語,但視線卻移不開, 她腦海不斷浮現著系統的話...不折手段一點。

像是看出她的猶豫,系統又道:【雖然解藥很貴,但毒性延緩劑便宜,只要一點攻略值就夠。】

低低的咳嗽聲傳來,喬思柳微微傾身,掌心貼上陸引星的臉頰, 感觸著手底下的冰冷溫度, 手指緩緩往他唇邊挪, 一點點將他嘴唇裏溢出來的血跡擦幹。

他的體溫正在流失, 已經不再溫暖。

她的手指仿佛被那永遠擦不幹凈的血浸染, 也染上一點黏膩的寒意。

他的嘴唇有點涼,但很軟。

“陸引星。”她湊上前,從兩側垂落的青絲逶迤在地,似如簾幕,聲音緩而輕細。

“你快多喜歡我一點。”

聲音落地幾秒以後,陸引星的目光才緩慢地從寂靜的空氣裏劃了過來。

喬思柳似乎還是第一次, 在陽光下,這麽近距離直視他的眼睛,淺淡的瞳孔像是閃著金色微光的晶瑩琥珀。

她呼吸微止,落在他唇上的手指也沒再動作, 只是安靜地等待,或者蓄勢待發著什麽。

意識已經逐漸模糊,但陸引星依舊能從她的語氣裏感覺到,一種近乎逼迫的急切。

這麽多年,他已經隱約猜到‘攻略值’想從他身上奪取什麽的前提是‘愛’,雖然他並不知道她們到底會奪走什麽,但他這個人,本能地討厭被掠奪。

雖然他快死了,但他也不會在死前成人之美的。

陸引星渙散的眼裏似乎泛起了一些朦朧的生動,卻又稍縱即逝,他偏過頭說:“不要。”

才轉到一半,下巴忽然被強硬地捏住,另一側的臉頰也同時被溫暖的手掌捧住。

喬思柳俯身湊近了,那早已被她擦拭過好多次的唇。

柔軟且冰涼的觸感延綿著向她傳來。

和手指撫上去的觸感有些不同,親上去的感覺,更細致。

他嘴唇的溫度其實並不完全冰涼,至少往裏面探點還是溫暖的。

濃烈的血腥氣,通過相貼的嘴唇與交纏的氣息,灌進她的五識,侵占她的觀感。

她在他的唇上輾轉廝磨,上次秘境沒有品味到的細節,都在這個吻中,一一感受。

陸引星整個人毫不設防地被她臥在身下,她能看見他滾動的喉結,聽見他每一次的呼吸。

毒箭蛙的毒性讓他失去了反抗掙紮的能力,她不用擔心會被拒絕或者推開...

心跳很混亂,明知道不會被阻止,但她還是忍不住緊張。

血,好像有點甜,不會是因為中毒的緣故吧。

喬思柳腦袋昏沈沈地想著,指尖的動作不由地放輕了。

陸引星沒什麽反應,雖然知道他也不能有什麽反應,但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下,還是會讓她擔憂,自己不會給人直接親死了吧?

就在她想要退開查看一下陸引星的狀態時,身下的身體卻忽然開始回應她了。

喬思柳微怔,腦袋有種轟然炸開的感覺,更暈了。

柔軟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探了進來,輕輕掃過她的上顎,與她短暫一觸碰又退了出去,像是故意在散發一種引誘的訊號,引誘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去突破底線。

喬思柳回過神,立馬學著他方才的動作,撬開他的牙齒,糾纏回去...

最開始,她親吻他,只是想漲一點攻略值,兌換延緩劑的。

但到了後面,她逐漸開始對這個浸滿血腥味的吻,產生了一絲上癮。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聽見系統提示攻略值上漲,她才停下動作,向後退去。

【你再親下去,就要直接把人親死了。】

【雖然解藥不夠,但毒性延緩劑夠了,抓緊吧。】

喬思柳這才註意到陸引星的狀態很差,眼神也不怎麽清醒,幾乎已經半昏迷,她連忙兌換毒性延緩劑,餵他喝下。

等待藥效發作的時間裏,陸引星昏迷了,於是系統靜悄悄,她也靜悄悄。

腦海不斷回播剛才的畫面,和秘境那次不同,那次她根本就只是對著他的嘴唇硬啃,而不是這麽親密又讓人臉紅心跳的互相糾纏。

親吻。

喬思柳開始重新思考起這個詞的含義。

她盡量分散著自己註意力,想讓自己多思考一些別的,如果實在沒事,那就去祈禱一下,接下來別再發生什麽意外...但念頭也是,越想掩埋什麽,它就越要探出頭。

——原來他會回應…

為什麽上次沒有,偏偏這次。

然而知道這個答案的少年,正躺在她面前,闔目而眠,安靜得恍若死去。

喬思柳看了一會兒,動作輕柔地樓過他的腦袋,讓他靠到自己懷中。

她手指一會放在他的鼻子下邊,一會又貼上他的胸腔,像是在反覆確認著什麽。

系統:【20分鐘早過去了。】

喬思柳動作微頓:“……”

喬思柳:【我知道。】

系統:【延緩劑生效後,只要少用靈力,就算沒有解藥他也能再活一個月。】

喬思柳手指的動作停住,但視線仍然停留在他臉上。

少年像是浸沐在一片白光之中,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染著血跡被抹開的輕紅,美得像墜入人間的一場幻夢。

想到剛才那個帶著點甜味的吻,她神使鬼差地低下頭,嘗了一口,他的血。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她又欲蓋彌彰地用衣袖把他臉上的血擦幹,自己也很快呸了幾口。

好臟啊。她到底在幹什麽。就算沒人看見,喬思柳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在陸引星沒有醒來之前,她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也許是靠近南洲域地界的緣故,他們很少再遇到那種讓她覺得危險,毫無還手之力的妖獸了。

金丹期已經是一個獨當一面的修士水平了。

暮色一點點西沈。

陸引星一覺醒來,先是因為天邊刺目的霞光瞇了瞇眼睛,落在身旁的手指微動,還沒等他擡起,一個身影便逆著光闖入視線。

“你醒了?”少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起來又驚又喜。

身體仿佛還漂浮在那暗無天日的黑湖當中,被一種陰冷潮濕的氣息裹挾著,不斷下墜...

長時間生銹的思緒,使他並不能馬上辨明對方的身份。

忽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纖細白凈的指,幹凈平整的弧度的指甲,在他面前晃了晃,陰影落下時,他的視線也不自覺跟隨,凝神看向這只手的主人。

喬思柳逆光而立的剪影如黑夜般濃郁,她望著他漸漸亮起來的黑眸,笑著說:“怎麽辦,你沒死成,接下來你要陪我一起活了。”

彼時正好有風吹過,掠起她垂落的烏發,身旁的草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一片靜謐中,心跳聲不合時宜地開始清晰。

陸引星纖長的眼睫動了動,腰腹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很快回憶起現在的處境,發現剛才的能動並不是錯覺後,他坐起身問:“毒解了嗎?

毒箭蛙的劇毒,會使人立刻渾身麻痹,直至毒發身亡。

喬思柳說道:“沒有,應該只是暫時延緩了。”

見他眼中浮起疑惑之色,她又多解釋了一句:“剛才你昏過去了,我情急之下用很多解毒丹,也不知道哪個起效果了。”

剛才她餵陸引星喝毒性延緩藥劑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正好也省去了解釋來源的麻煩。

想起系統的話,她又叮囑道:“在找到解藥之前,只要少用靈力,就可以撐到南洲域了,到時候你應該可以找到解藥的吧?”

陸引星垂了垂眸:“嗯,謝謝。”

神色安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明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好時候,明明那種事情也沒什麽好問的,但那句話實在是在心底盤恒太久,喬思柳不斷說服自己沒必要,但最後發現自己還是想問。

“你昏迷之前...”

甫一開口,陸引星便朝她看來,那纖長的睫毛掀起時,好像清冷的羽翼。

倏然的對視,喬思柳心跳錯漏了半拍,說出的話開始陷入混亂:“回應了,吻。”

陸引星好心地替她補全了問話:“你想問為什麽?”

許是他望過來的眸光太過平靜,喬思柳微怔了下,心中亂跳的小鹿慢慢安靜下來:“嗯。”

本以為會等很久,但陸引星卻很快給出了答覆。

“覺得你吻技太爛。”

喬思柳:“......”

“開玩笑的。”陸引星勾了勾唇,漫聲道,“只是不想t,我們在一起都沒真正親過一次,就結束了。”

喬思柳呼吸一滯,但仍記得他上一句吐槽,追問:“很爛嗎?”

好吧,確實挺爛的。

他欲張口,她又道:“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嗎?”

與其綁架自己,不如綁架別人。

陸引星怔了下,笑得清淺:“嗯,我的責任。”

見他認得這麽幹脆,喬思柳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將呼吸緩緩吐出,看了看將要暗下來的天:“走吧,我們先離開無人域。”

陸引星:“好。”

...

喬思柳萬萬沒想到做人還可以倒黴到這種地步的。

在距離南洲域最近的城鎮只有一個時辰路程時,他們遇上了一波修士,對方一行七人,修為基本都在金丹期左右。

喬思柳遠遠探查到七人修為時,心中便暗自警惕了起來,接連小半月的遇難已經讓她感到十分疲勞,她並不想再生事端,為此還特意繞了些遠路,避開那行人走的。

然而在她註意到對方七人時,對方七人也註意到了他們,並且都沒有移開視線。

有句話不是說,只要不回頭看狗,狗就不會追你。

喬思柳本想裝看不見路過的,但背後那數道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卻始終如影隨形,讓人不寒而栗。

果不其然,短暫的兩秒後,那群人開始往這邊走來。

瞬間,不祥預感在此刻達到頂峰。

喬思柳全身警報在同一時間拉響,提醒著她快跑,但她知道,現在直接逃跑肯定是跑不過對面七個人的。

她悄悄拉緊了陸引星的手,轉頭本想說點什麽,但眼下說什麽都容易打草驚蛇,何況,陸引星應該也能明白。

在一瞬地攥緊後,她慢慢松開手。

學宮尚且還有規矩在,不允許傷害同門,城中人來人往,大家出手也都會有所顧忌,但在荒郊野嶺的無人域,這兩阻礙都不存在。

對方看起來也不想打草驚蛇,還在慢慢靠近。

也不知道他們是想謀財還是害命,或者兩者皆有?

喬思柳背上不禁起了層冷汗,大腦思緒很亂,但仍舊努力地想著辦法。

要幹擾他們,至少要讓對方明白,他們也不是軟柿子,只有害怕,他們才不會追。

察覺到二人的警惕,七人中的一人笑著朝他們打招呼:“兩位小道友!不要緊張,我們只是看你們剛好從那邊過來,想問點事情。”

對方看著氣質溫和,老實敦厚,但喬思柳卻不敢掉以輕心,揚聲道:“我和朋友比較怕生,也著急趕路,道友要是有什麽想問的,現在可以直接問,不用走過來。”

一邊掩藏在寬大袖袍底下的手悄悄結印,目光緊盯正在走來的七人。

眼下還無法確定對方意圖,但如果他們不聽她的話,擅自跨入法術範圍內,那必然就是不安好心的。

先前說話的那人哈哈笑了兩聲,腳步卻不停:“兩位道友既然外出闖蕩,怎麽還能怕生?不如和我們聊聊天,交交朋友。”

喬思柳聞言,心下一沈,還未開口,便聽見身旁的陸引星笑道:“好啊,那你們過來吧。”

她立馬轉頭看去。

陸引星並沒有看她,而是笑容溫和地望著對面七人,看起來似乎真地想和他們聊一聊天。

怎麽回事?難道他看不出來這七人心懷不軌嗎?喬思柳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他的想法。

得到許可,那幾人的神色明顯高興了起來。

“小姑娘要多和你朋友學學,他可比你懂得打交道多了。”

眼見幾人就要走進範圍,喬思柳心中有些著急,到底要不要出手?

她不明白陸引星為什麽要突然打斷自己的計劃,眼下這幾人是受他邀請過來,她要是擅自出手,又要怎麽解釋原因,畢竟那些全是猜測。

思緒紛雜間,最先說話的那人一腳踏入她的法術範圍。

喬思柳不敢再猶豫,她相信自己的判斷,陸引星怎麽想是陸引星的事情,如果她也要因此喪命,那才是得不償失,至於之後的解釋,那就之後再說好了。

她的眼神堅定下來,剛要啟動早就準備就緒的法術,卻聽對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只見一柄藍色長劍,不知何時,貫穿了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名修士腹部。

“怎麽回事!誰動的手?”

長劍抽出。

回答他們的,只有飛灑的血液。

劍隨意動,如炬的藍光在抽離地又在下一瞬,穿心而過,再度捅穿了那名修士。

抽出的剎那,那名修士渾身如同癱軟般,向後跌去,宛如一片枯葉墜地,生機全無。

潛伏在靈脈中的毒再次發作,陸引星口中止不住地溢出鮮血。

“你們!”

“不能放過他們!”

對面幾人也都是金丹期,眼下見同伴竟然被對方瞬殺,也是又驚又憤。

喬思柳心一緊,立馬放出法術。

一條炙熱明亮的游龍就在空中迅速成型,張牙舞爪地撲向對面。

與此同時,她扶住搖搖欲墜的陸引星。

飛星劍飛至二人腳下。

“上去。”他言簡意賅,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很痛苦。

喬思柳神色擔憂:“你的毒...”

陸引星打斷道:“你多猶豫一秒,我多難受一分。”

喬思柳不敢再猶豫,立馬跟著他站到劍上。

周遭的景物在眼前飛馳,她手腳冰冷,牢牢抱緊身前少年腰身,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暈過去,從劍上栽落。

風聲獵獵。

喬思柳開始回想剛才那一幕。

雖然知道很早就聽說過劍修有跨境界戰鬥的能力,但看到陸引星剛才在一瞬間擊殺一名金丹修士,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在這個世界,只有達到年齡十四歲後才能正式踏入仙途,如果過早開始修煉,則會折損天賦。

十四歲以前,雖然不能提升境界,但也可以開始修道了。

陸引星應該是從小開始練劍的,也許還有專人指導。

所以比起因為他的實力驚訝,其實喬思柳更多的是因為他剛才殺人時的果斷驚訝。

自穿越以來,她鮮少離開天墉城和明德學宮這種新手村,所以也沒真正殺過人。

剛才她的第一打算也只是能夠嚇住那些修士,盡可能的拖延時間,爭取逃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死了人,這下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系統說附近的城鎮只有一座,還是小型城鎮,那夥修士就算現在追不上,等會到了城裏挨個客棧搜也會搜到他們。

就陸引星目前的狀態,喬思柳也不敢把這些擔憂告訴他,只能到時候再走一步看一步了。

入了城後,兩人迅速訂了間上好的客棧,喬思柳安置好陸引星後,就立馬折返樓下,打點了一下行蹤。

做完一切,她回到房間,陸引星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連她開門了都沒看一眼。

喬思柳走近,手指剛摸上他的腰帶,陸引星的眼睫就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

喬思柳被他眼中冰寒之意一驚,下意識屏住呼吸。

在看清來人後,陸引星眼神一點點柔和下來,他垂了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燈下投落一片溫柔剪影,視線望她的手。

喬思柳這才想起來解釋:“我是想給你檢查一下之前的傷口。”

以為他昏迷了,所以就直接上手了。

陸引星彎了彎唇:“嗯,你繼續吧。”

房間內燈光昏暗,兩人此刻又是都是在床上,喬思柳為了順手,一只膝蓋微微壓在塌上,身體雖然沒有壓到他,但這逼隘的空間,卻莫名有些別扭。

想起現在已經入城,她說道:“不然找個醫修吧。”

陸引星望著她,沒說拒絕也沒說同意:“你不喜歡我了。”

喬思柳楞了下:“為什麽這麽說?”

陸引星微微拖長聲調:“你之前在學宮秘境的時候說...”

“——我受傷了你會心疼。”

喬思柳:“......”

好像是有這回事。

喬思柳:“所以?”

陸引星再次低眸望了望自己的劍傷的位置:“所以,我現在受傷你都不心疼了,還要我不惜危險去找別人。”

喬思柳有點懵:“什麽和什麽?”

陸引星道:“那群人隨時都會追上來,現在可能就在城裏,當然...可能現在就在客棧裏。”

他聲音微微壓低,手掌忽然按上她的腰,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問,“你確定還要我出去找醫修嗎?”

原來這些情況他都清楚。

喬思柳盡量將那些紛雜的念頭排出腦海:“那就先不找了”

她拿開他有些礙事的手,邊去解他的衣服,邊問:“我們殺了他們的人,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陸引t星重覆了遍她的問題,像是也有些苦惱,“對面人這麽多,還是叫人過來好了。”

“也對。”在無人域待久了,喬思柳差點都忘了南洲域幾乎都是陸引星的家。

“所以只要等陸家派人過來,我們應該就安...”

這個假設還未補全,陸引星又道:“不過,我家好像也有人想殺我,怎麽辦?”

喬思柳微頓了下,擡頭看向他,無聲詢問,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像是被她的表情逗笑,陸引星眼裏浮起幾分笑意:“開玩笑。”

“醫師不用另外找了,我已經和他們說了我中毒的事情,他們會派人過來的。”

喬思柳盯著他,面無表情:“你真的很喜歡突然嚇人。”

陸引星微揚了下眉,回應了她一聲輕笑,不置可否。

喬思柳沒有再搭話,專心處理起他腹部處的劍傷。

該說是他捅得狠還是什麽,這傷就沒有好過。

喬思柳剛一倒上藥粉,就聽見陸引星輕輕吸了口氣,似乎是在…疼?

她動作微頓,隔了一秒,再倒,他再吸氣……

喬思柳忍不住擡頭,對上他黑潤的眼眸:“你……”

“我……”陸引星截斷她的話頭,聲音含著絲微乎其微的笑。眼角眉梢,都不像是在疼的樣子。

她想指責他,沒事亂哼唧什麽,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又不是不能忍……卻忽然反應過來什麽。

“陸引星,你該不會是在撒嬌吧?”

“是啊。”陸引星笑著承認了,很理直氣壯,“我現在身受重傷,當然要撒嬌,讓姐姐保護我了。”

“你不是說,你喜歡嗎?”

喬思柳想起當時的情景,心底不禁泛起幾分柔軟:“嗯,我喜歡。”

被揭穿後,重新上藥,陸引星倒沒再發出什麽聲音,很安靜。

喬思柳也不好說那些哄小孩的話,她看著在藥粉掩蓋下,仍舊猙獰可怖的傷口,忽然突發奇想地湊上前,輕輕吹了口氣。

小時候她摔倒了,媽媽就是這樣吹吹,似乎就不疼了。

溫熱的呼吸撲在衤果-露在外的肌膚上,宛如最輕柔的羽毛,好似能透過皮肉,拂過他每一寸神經般,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陸引星忍不住輕吸了口氣。

喬思柳以為他疼,於是又吹了幾口氣,只不過動作更加輕了。

陸引星咬著牙關,渾身緊繃,才沒讓聲音從口中溢出。

真奇怪,明明故意的,他好意思,現在真的,他卻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了。

喬思柳發現這個辦法還真有效,正想再吹一下,手腕卻忽然被陸引星扣住。

她擡起頭,只見燈下的少年微微坐起身,膝蓋微支,膚若白玉,素來漂亮的臉上染著些許輕紅:“起來。”

這兩個字聽著有些冷。

喬思柳有些怔,問道:“怎麽了?”

陸引星不答,只是扣著她的手腕將她從身上拉開,自己則往裏側挪了一些。

喬思柳不明所以地拉住他:“還沒包紮呢。”

陸引星頓了頓,垂下眸:“我有點冷。”

喬思柳會意給他先蓋了一半被子:“你失血過多,會覺得冷也很正常,等會你吃顆凝血丹和補氣丹再睡一覺應該會好的。”

陸引星應了聲:“嗯。”

神情要多乖,有多乖。

喬思柳覺得自己現在母愛泛濫,溫柔得可怕。

傷口包紮完,考慮他要睡覺,喬思柳又把他的外袍收走,才替他將被子蓋好,拍了拍,“睡吧,晚安星星。”

自己則是下床,去把衣服掛到一旁後,才回到床塌邊。

“我就在旁邊修煉,你有事可以隨時叫我。”喬思柳交代完這句話後,很快就進入了修煉狀態。

這間客房的床還挺大,完全可以容納兩個人,且互不幹涉。

陸引星閉目躺了會兒,剛才的情動很快就平覆下來,但他睡不著。

也許是身旁坐著個人的緣故,思緒一直都處於一種很活躍的狀態,停不下來。

陸引星安靜躺到後半夜,喬思柳一直在修煉。

腦袋好疼。

他喊道:“柳柳。”

喬思柳睜開眼,側頭對上他望來的,漆黑水潤的眼睛。

“你不陪我一起睡嗎?”他問,撒嬌的意味明顯。

“好。”喬思柳從善如流地在他身旁躺下,關心道,“睡不著嗎?”

陸引星望著她:“嗯。”

他們中間橫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不遠處的月光,從占據了一角的小窗裏照了進來,流淌在她舒展的眉眼上。他喉結滑動了一下。

喬思柳笑著問:“那,要聽睡前故事嗎?”

陸引星眼睫顫了顫,說:“不聽。”

不聽故事,那就換一個...喬思柳正想著,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

柔軟的床榻微微下陷,溫溫熱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陸引星不知何時已經掀開被子靠了過來,與她離得很近。

喬思柳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麽:“你...”

原先還覺得游刃有餘的空間,被拉近後,空氣中的某種氣體仿佛一下子變得濃膩,壓得人惶惶不知所措。

陸引星停下,用那雙讓人很難拒絕的漂亮眼睛凝視著她,眸光瀲灩地問:“抱一下?”

原來只是抱一下嗎?

喬思柳暈乎乎地點了下頭:“嗯。”

陸引星得到許可,輕輕笑起來,再度湊近,手臂穿過她的胳膊,攬住她纖細的腰身...在他膝蓋擠過來的瞬間,喬思柳感到一種領地被強勢侵入的危機感。

真的只是抱一下嗎?

【檢測到任務目標攻略值發生變化…】

算了,讓他抱吧。

喬思柳壓下想要推開的沖動,但身體卻下意識繃緊了起來。

陸引星似乎沒有察覺她的緊張,還在湊近...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要接吻...

混亂的心跳下,他白皙如玉的臉微低,像是無意地,擦過了她的嘴唇。

“手。”他側眸問,“不抱上來嗎?”

喬思柳順著他先前的視線看去,看到了自己卡在中間,處境有些尷尬的手。

她依葫蘆畫瓢地回抱住他,只不過穿過的手不知道該落在腰上還是背上:“這樣嗎?”

陸引星輕笑了聲:“嗯。”

落在她腰上的手忽然往裏一扣,將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點縫隙填滿。

終於,他們嚴絲合縫地抱在了一起。

喬思柳腦袋被埋到他胸前,他滾燙的體溫隔著一層單薄的裏衣,源源不斷的傳來。

視線陷入漆黑後,其餘感官就被無限放大。

心跳聲如鼓點般密集,喬思柳微微側了下臉,聞到他身上苦澀的藥味、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他同樣密集的心跳聲。

她還從來沒有和人這麽親密地抱在一起過。

以往那些不易察覺的情緒統統在此刻無所遁形,親密得仿佛不再擁有任何秘密。

喬思柳適應了幾秒,發現他沒再動作後,慢慢放松下來。

她發現,這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擁抱。

幾秒以後,陸引星緩慢地在她肩上靠了下來,頸側的肌膚因為他呼吸間噴灑下來的熱氣開始發癢,四肢似乎變成了一團棉花,提不起任何力氣。

陸引星感觸著懷中少女緊貼著自己的柔軟體溫,腦海中那些紛繁蕪雜的念頭霎時間如潮水般褪去,只餘一片被曬得幹燥的金沙。

打破臨界點的親密能夠帶來愛欲,而愛欲又能填補空虛,所以現在的一切都是錯覺。

他不討厭她,這麽做,只是現在需要她,而不是因為別的...

陸引星動了動,緩緩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正當喬思柳以為他要結束這個擁抱時,他的手掌卻忽然移到她的後頸上...還未等她弄懂這個動作的含義,他滾燙的呼吸便已經落至唇畔。

沒有任何預兆的一個吻。

溫軟的觸感從唇上襲來,沒有絲毫試探,他很輕松就撬開了她的唇,開始挑動她的舌尖,引/誘著她與他一同沈淪。

大腦空白了一瞬,喬思柳甚至都沒怎麽思考,便開始回應起這個吻,與他唇齒廝磨地糾纏在一起。

伊甸園的毒蛇,那個遙遠的假設再次浮上心頭,是一樣的引誘,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心中的天秤已經漸漸向他傾斜。

房間內湧動著暧昧不明的暗流,不斷融入耳中的,只有近在咫尺的喘/息聲。

她能清晰感觸到與自己緊貼的那具身體發生的任何變化,但這次,不可能再是玉簡了。

逐漸地,喬思柳感受到一點缺氧,她想要結束這個漫長的吻,但她的掙紮對陸引星來說微弱得幾近於無。

喬思柳第一次意識到陸引星力氣居然這麽大,也許是前兩次他都沒有抗拒過,才會給她一種,他很好推倒的錯覺。

“陸...”

她剛吐出一個字,便被少年緊隨其後的吻吞沒。

“星...”

“你t...”

他仿佛在故意給她開口的空隙,然後又馬上將其收回,反反覆覆,猶如貓戲老鼠般,惡劣地捉弄著她。

他低眸看著著她的掙紮與哀求,眼神深邃,像是在欣賞獵物的反應。

喬思柳這才發現這個擁抱姿勢的弊端,仿佛像什麽人體刑具般,牢牢地壓制住了她每一個發力點,讓她無法掙紮。

隨著這個吻的持續時間增長,她缺氧的癥狀愈加嚴重了起來,大腦逐漸感到昏沈。

【宿主快......他......】

【不要......過去......】

系統斷斷續續的話語,響在腦海,可喬思柳卻怎麽也聽不清了,怎麽系統的話都會被吞掉。

終於,她的意識徹底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房間重歸寂靜。

陸引星指腹揩過少女殷紅的唇,安靜看了片刻,低聲開口。

“接下來,我問你答。”

剛才還陷入昏迷的少女聞聲,竟然緩緩睜開眼睛:“好。”

“接近我是為了什麽?”

陸引星邊問,手指邊心不在焉地摩挲著她脆弱的脖頸。

腦海中的系統瘋狂警報,但卻始終無法在喬思柳臉上泛起一點波瀾。

她語調平平,毫無起伏地說道:“任務。”

系統陷入一片死寂。

陸引星卻毫不意外:“嗯,然後呢,想從我身上獲取什麽。”

“喜歡。”

陸引星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換個問題,他從她的背部揭下一張符紙,上沈的煙霧升起,紫色星火在他指尖明滅。

“算了,今天開心。”他輕笑了聲,像是在說服什麽,低喃道,“放過你了,攻略者。”

落她頸側的手收回時,輕拂過她的臉頰,順便合上了那雙還沒閉上的眼睛。

陸引星走下床榻,將掛在一旁的外袍穿上,推開門。

夜風寒涼。

一名修士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切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他手裏捧著一枚裝了盒子的丹藥,微彎的身影像是要融入夜色裏般。

客棧外天光黯淡,陸引星拿起那枚丹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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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柳醒來時,房間內空無一人。

她看了看窗外黯淡的天色,判斷出自己應該沒昏迷多久,但接吻接暈過去,也太丟修士臉了吧。

喬思柳坐起身:【陸引星呢?】

系統:【剛才你都不記得了嗎?】

喬思柳疑惑:【記得的話我就不問你了啊。】

系統:【......】

看來她連昏迷前的話都沒聽清。

現在是一個很好的坦白機會,但系統卻猶豫了。

“系統,沒想到星星人這麽好!我們肯定能很快完成任務回家的吧!”

攻略任務開始的第一個星期,喬思柳高興地說這話時,系統就在想,如果她知道前幾任宿主都被星星幹掉了的事情,肯定就笑不出來了。

它不是沒考慮過要不要將任務完全說明,但任何事,和只要和感情牽扯上關系就沒有公式可言。

感情是一種很覆雜,難以掌控的東西,真心換真心是攻略裏最常見的交易。

如果她從開始就畏懼甚至討厭攻略目標,那這個任務必定失敗無疑。

見系統沈默,喬思柳也緊張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想到了城外遇到的那夥人,心頭逐漸湧上一絲不安。

系統:【半個時辰前,他忽然就出去了,沒回來過。】

喬思柳本來想在房間裏等著的,但一聽這個時間,又立刻推門出去了。

在將要跑出客棧的時候,她忽然停住腳步。

陸引星故意在這個時候離開,也許就是不想她知道...

外面的街道還亮著零星燈火,拉扯著她要邁不邁的腳步,修仙世界的夜晚,並非完全安靜,有數不清的修士會趁夜趕路,客棧也還在營業。

喬思柳問掌櫃:“你剛才有看到一個少年嗎?他大概穿這個顏色的衣服,這麽高...”她伸手比劃了一下。

“我沒看到。”掌櫃面色不安地問,“剛才也有一夥人問過他的行蹤,他是幹什麽的?是什麽很危險的人物嗎?”

喬思柳微楞:“一夥人?是七個人嗎?”

掌櫃點頭:“是啊,你怎麽知...”

喬思柳心道不妙,連忙跑出客棧。

現在雖是夜晚,但城中也有一些修士走動,如果是在城中動手那肯定不會沒人發現的,所以他們一定是在城外。

她直奔城外而去。

呼嘯的風聲擦過耳畔,城門在視野內緩緩拉近,城外隱隱傳來慘叫的聲響。

喬思柳的腦海閃過許多念頭,她不知道陸引星是不是真的遇到危險,又為什麽沒叫她,還有待會打不過怎麽辦...但這些都不及此刻她要先找到陸引星的心情迫切。

城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散落四處的殘肢斷臂滲出猩紅的餘血,染紅大地。

喬思柳不敢置信地佇立原地,怔怔望著不遠處那個站立在血泊中的少年

他手裏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攜帶淡淡藍光,貫穿了僅剩的那名修士胸膛。

呼嘯的夜風好像在此刻驟然停歇,但那沾著潮濕的冷意,卻源源不斷地灌入她松散的衣領,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寒意,在瞬間,席卷全身。

隨著抽劍的動作,那名修士殘破的身軀徹底癱軟跌落在地,此刻除他背對著的自己外,再無其他活人。

天地靜得可怕。

少年回身,望來的眼眸漆黑如暗夜,冰冷徹骨,鮮血自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滴落。

喬思柳腦中瞬間閃過許多紛雜的畫面,像是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的可怕事,她身體微微有了幾分顫抖。

現在後悔出門,來得及嗎?

樹葉沙沙而動。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完手上血跡,再擡眸時,已經斂去了危險的殺意,朝她笑得一如既往:“怎麽跑出來了?”

喬思柳:“.......”她想說,因為,擔心你。

然而此刻身體卻好像不聽使喚似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見狀,陸引星不甚在意地拋下手中染血的絲帕,朝她緩步走來,一步一個血花,聲音溫柔:“柳柳說喜歡我,還當真嗎?”

看著那高達75%的攻略值,系統鼓勵道:【再堅持5%我們就能回家了!】

原來已經這麽高了嗎。

喬思柳鼓起勇氣,硬著頭皮回道:“當然,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陸引星輕笑了聲,聲音慢條斯理:“哦,可是我有點膩了呢。”

【檢測到任務目標攻略值發生變化,陸引星當前攻略值為0%】

喬思柳還沒從攻略值瞬間清空這事中回過神,身體卻忽然拉響警報。

破空的風聲裏,一點寒光於轉瞬間到達她眼前,刺向面門。

求生的本能讓喬思柳迅速釋放了一個法術,拉開距離。

然而後退的步伐才剛邁出半步,脖頸就被一只沒有溫度的手掐住,強烈的窒息感傳來。

飛出去的法術擦著陸引星微側的臉頰飛過。

落葉飛濺,喬思柳身體被重重地按倒在地,脊背砸得生疼,但她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那把早已見過數次的飛星劍,此刻正停在她眼睛上方,劍鋒微微爭鳴,鮮血順著劍尖滴落,砸進眼眶,染紅視線...

陸引星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眸色暗沈,“松手。”

一道細細血痕從他臉頰滑落。

“......”

喬思柳雙手緊緊抓住著劍身,掌心被鋒利的劍刃割破,劍上傳遞而來的冰冷殺意讓她渾身血液也一同陷入冰涼。但她卻不敢松手。

沈默的對視維系了三秒,她感覺到手中的劍鋒似乎正一點點被往回抽離...所以,她要松手嗎?

幾近停轉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到底怎麽才是對的,怎麽做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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