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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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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雨

他們談話的地方竟然是一處酒吧。

沒到營業的高峰期,裏面沒有幾個人,但是有人在唱歌,歌聲纏綿,是什麽芭樂曲。

他們三個落座,調酒師就迎上來,似乎認識麥紹宇:“麥先生,還是舊選擇?”

麥紹宇點了點頭,調酒師又轉頭朝陳仲堯:“陳先生呢?”

“No Alcohol。”

他說完調酒師挑眉道:“oh, new choice!”

“小姐,你呢?”他最後才問蘇昕南。

蘇昕南看了看他身後的酒架說:“果蔬汁就好。”

背後的人在唱著歌,麥紹宇笑道:“蘇小姐,Brandon同我說過李小文的事情,他在我這裏做電訊生意再合適不過了。”

“麥先生真是善良.....”蘇昕南笑了。

“Brandon好少開口求我,這次我定然會幫忙。”麥紹宇聳肩道:“蘇小姐才是大善人。”

酒調好了放在三個人面前,麥紹宇微微端起酒杯示意蘇昕南:“蘇小姐,請。”

蘇昕南沒有拿酒杯,反而先問:“麥先生是做電訊生意的,不知道小文去了你那裏能做什麽。”

“我之前同Brandon講過這件事,覺得還是先從sales做起比較好,一來可以鍛煉他,二來也能讓他盡快融入。”

“他並不會講廣東話。”

“蘇小姐放心,會有人來幫助他指導他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麥紹宇氣定神閑,蘇昕南說話直接,倒是陳仲堯在一旁沈默飲酒,恍若與兩人並非同一個世界。

酒吧裏的歌聲沒有斷,麥紹宇忽然問:“聽Brandon講蘇小姐曾經有一把好聲,還組了樂隊。”

蘇昕南藏在酒杯後的臉微微動,然後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都是過去了。”

“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聽蘇小姐唱歌呢?”麥紹宇問。

陳仲堯屏息,目光轉向了桌面。

過了幾秒,他聽見耳旁傳來蘇昕南幽幽的人聲音:“好奇怪,怎麽我總是要唱歌。”

她意有所指,陳仲堯明白,那場慈善拍賣會是他要給她下馬威不成,反而讓宋落生英雄救美。

那時他看見蘇昕南和宋落生一唱一和的樣子,只覺血氣上湧,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但如今,聽到她這樣說,陳仲堯也只是裝作在發楞,躲過蘇昕南的意有所指。

因為他並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蘇昕南。

身旁的人居然站起,蘇昕南離開了陳仲堯身邊。

他以為蘇昕南要走,猛地擡頭要起身,卻發現她在往咪高峰方向去。

她靜靜等到歌手唱完上去說了什麽,歌手便從高腳凳上離開了。

換成蘇昕南坐在咪旁邊的高腳凳上,燈光打下來一片溫溫柔柔,她垂眼調整好了咪高峰,然後朝旁邊人示意可以開始了。

音樂聲響了起來,是林憶蓮的《為你我受冷吹》

她的聲音很薄,但卻充滿靈性,像是一室空蕩,唯有人聲回蕩,音符落入陳仲堯的耳朵,還有那詞句。

“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流眼淚

有人問我是與非說是與非/誰又真的關心誰

若是愛意不可為/你明白說吧無所謂

不必給我安慰不必給我傷悲/就當我從此之後收起真心誰也不給”

麥紹宇偏頭看陳仲堯,後者目不轉睛盯著臺上的人,音樂聲緩緩,蘇昕南始終沒有看他。

只要她看一眼,就能看見陳仲堯,他的.....已經漫出來的悲傷。

“我會試著放下往事管它過去有多美”

為什麽要放下呢?他抿唇才能克制住胸腔內的一陣沖動,他求得的不過是和蘇昕南的兩個人生活,為什麽偏偏不行。

蘇昕南愛不愛他都不知道,這是多麽多麽殘酷的事實,他連在她面前說愛的權利都被剝奪。

陳仲堯無法再聽蘇昕南的歌聲。

他心中陰暗的角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大成了一個巨大的無人看到的世界。

周圍人都以為他正常,連鄒凱文也以為他是不甘心,可他知道自己內裏已經爛成了什麽樣子。

童年的噩夢,少年時期的爾虞我詐,成年後的疲於奔命,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他都沒有見過真心。

蘇昕南有過一顆真心,可她收回了。

陳仲堯垂下眼睛,麥紹宇見他臉色不對剛要問,蘇昕南的歌結束了。

她走了回來端著杯子小口抿著,身旁忽然有女人夾著煙走過來,摸到了陳仲堯腿上。

氣氛驟然變冷,蘇昕南餘光看見女人的手沿著陳仲堯的腿緩緩向上,語氣黏膩:“先生,借個火。”

陳仲堯掏出打火機扔到了女人面前,為了接火機,女人的手瞬間離開了陳仲堯的腿。

陳仲堯立刻站起身挨近了蘇昕南,遠離了陌生女人。

陳仲堯的臉走到哪裏都是吸引人的,就算不認識他的人也會捧場,蘇昕南不擔心他被冷落,反而專心與眼前的吸管纏鬥起來。

陳仲堯緊緊抿著嘴唇不講話,女人見狀便笑:“先生好孤寒,怎麽能這麽對女人呢?”

“那你要我......怎麽做?”陳仲堯問。

以蘇昕南對他了解來說,當陳仲堯用這樣的問句反客為主的時候,往往是他開始生氣的時刻。

但她沒必要去管。

女人漂亮的臉在燈光下發光,她眼睛掃過素面朝天的蘇昕南,笑了笑說:“搭的士送我回去啦。”

她的手剛要繞上陳仲堯的,酒吧裏的燈居然全部被打開了。

一時間酒吧大廳裏亮如白晝,人臉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在看清陳仲堯的那一刻臉色驟變,結結巴巴半天拼不出一個詞語。

麥紹宇和經理從內房走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女人。

經理卻小跑著來到了蘇昕南面前低頭道:“陳太太,真是對不住......”

蘇昕南剛要出聲制止他,那個女人突然松開陳仲堯的胳膊,低頭朝蘇昕南道歉:“我認錯了人,阻住你們的事,我現在就走。”

她擡眼看著蘇昕南說:“陳太太,真對不住....”

她說了和經理一樣的話。

大廳裏的客人都看過來,陳仲堯深呼吸兩次後低聲對蘇昕南說:“對不起,我去跟他們講,以後......不要叫你陳太太。”

他甚至沒再看女人一眼。

麥紹宇見陳仲堯走遠了,撇了撇嘴對蘇昕南說:這家酒吧好似是Brandon妹妹喜歡的,他買下來當作了覆活節禮物。”

蘇昕南看見陳仲堯挨著桌子在解釋,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

陳仲堯現在謹慎的......似乎有些超過了。

她心中覺得哪裏不對,可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麥紹宇輕笑道:“我知道蘇小姐的事情,你離開香港前送給陳仲堯的大禮,可是讓全港轟動呢。”

蘇昕南錯愕,她離開後沒有關註過香港的新聞,而是回了老家。

麥紹宇這才一臉奇怪:“你不知道?”

“他被ICAC抓進去關了兩天,晝夜不停地審,他一句話都沒說,最後是鄒凱文回香港交了保釋才出來,一出來來不及休息,他的父親陳景山就要用你給他的股份聯合幾個人讓Brandon轉讓股權,股價動蕩起伏,當時都不看好他。”

“不過就算是兩天未睡,Brandon還是把事情處理的很妥當,暫時沒有讓陳景山如願。”

麥紹宇繼續說:“他用了兩年時間才緩過來,蘇小姐真是好手段,好聰明的腦子。兩年......足夠你消失在大陸讓Brandon找不到了。”

“不過我有些好奇,蘇小姐是為什麽,能夠下如此狠手......對自己法律上的丈夫,人生裏的救命恩人的呢?”

蘇昕南靜靜地聽他問完,端著玻璃杯笑了笑說:“難道陳仲堯沒告訴過你嗎?”

“他不愛我。”蘇昕南很平靜地說。

麥紹宇盯著她,卻等不來下一句,因為陳仲堯接上了下一句。

“是,她說的對。”

陳仲堯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不過分低,也不尖銳,溫柔的時候帶些少年氣,沈穩的時候又很平和讓人心靜。

“我在那時候並不喜歡她,覺得她什麽都配不上我,我不過是想利用她,或者說......做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看她為我掙紮,很有趣。”

陳仲堯是看著麥紹宇說的,像卻是在對蘇昕南說話。

“但我後悔了。”

這句話他說的聲音很低。

大概是從蘇昕南第一次對他露出真實的敷衍開始,他才意識到有人將要離開。

他的一生不過都是在和至親告別,漸漸麻木。

後來蘇昕南漸漸露出鋒芒,他開始對蘇昕南上了心,可他理不清自己的心。

直到蘇昕南用離開給他上了最後一節課。

ICAC給他沈默的權利,他們審訊他的時候,他其實一直在想蘇昕南,漸漸在大腦裏把一切端倪、預兆和蘇昕南做過的事連上了,完整的故事讓他忽然明白,蘇昕南與他平起平坐。

“你看,這就是了。”蘇昕南朝麥紹宇笑一笑,然後放下空杯子站起身。

“麥總,我丈夫的事,就拜托你了。”她不為所動地收回目光對麥紹宇說話。

後者頓了頓才笑說:“好,自然是盡全力。”

但話語一轉意有所指,麥紹宇眼中是打量和隱隱不安,他問:“剛剛講話讓蘇小姐不開心了。”

蘇昕南搖了搖頭,“沒有,麥總幫我忙,我感激才是對的。”

麥紹宇不知所謂地笑了笑,眼神移到了蘇昕南身後的陳仲堯身上,他在頭頂的燈光下藏在影子裏看不清表情,模模糊糊一片但卻讓人覺得他一定不是很開心。

蘇昕南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陳仲堯慌忙擡起頭說:“你要走?“

他聲音有些顫抖,呼吸聲因為離得很近所以能聽見。

蘇昕南沒有回答,卻聽見麥紹宇說話:“蘇小姐對很多事情恐怕都不了解,包括人,其實你都在騙自己。”

“希望你早日認清自己和他人,另外,祝你丈夫工作順利。”麥紹宇舉起杯子朝蘇昕南的空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杯聲音和周遭的歌聲混在了一起:

“我就不送了,Brandon比我紳士些。”

陳仲堯看向他,麥紹宇擡起似笑非笑的眼睛,兩個人在空氣裏交換了眼神,蘇昕南還在想事情,完全沒註意到兩個人的動作。

蘇昕南想著麥紹宇那句話,心不在焉地跟著陳仲堯出了酒吧,天已經黑了,陳仲堯問:“肚餓嗎?”

蘇昕南搖搖頭。

見她不想吃晚餐,陳仲堯說:“那我送你。”

陳仲堯開車送她回去,街景似乎有些不對,蘇昕南確認了兩次後才開口問他:“上一條是廣東道,這一段是九龍,你在走《甜蜜蜜》的街道?”

“嗯。”陳仲堯沒有否認:“你不是喜歡嗎?”

蘇昕南久違地真心笑,她看了一眼陳仲堯的側臉,然後靠在窗戶上閉上了眼睛。

她很累,但卻很放松:“陳仲堯,你變了。”

“哪裏?”

“大概是性格吧。”蘇昕南緩緩道::“從前你目中無人,毫不在意別人怎麽想,現在你會收斂自己的脾氣,做事得體,還會照顧人情緒做人情。”

陳仲堯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了一些。

“我和從前不一樣的。”

“嗯.....”蘇昕南聲音越來越小,變得黏黏糊糊的,大概是要睡著了,但還不忘說:“陳仲堯要下雨了......”

如同他們還未分開前的時候,她說,陳仲堯要下雨了。

汽車開到了私人車庫裏,這裏只有他們一輛車,兩個人,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

陳仲堯解開安全帶,傾身朝著熟睡的蘇昕南,他能聽見蘇昕南平穩的呼吸,感受到她綿軟氣息拂到他面頰。

因為在無人之處,在黑暗裏,陳仲堯眼睛裏的克制和冷淡全部消失殆盡,他的偽裝騙過了蘇昕南。

明明他陰暗又卑鄙,卻在蘇昕南面前裝的冷淡,他明明想占有,卻說自己不愛。

他貪婪地呼吸著蘇昕南周身的氣息,在黑暗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同竊賊一樣想要把蘇昕南從另一個蠢男人手裏偷過來,一生占有。

有人說如果你在一輛車上睡著了,那就是因為你信任這輛車上的人。

想到這,陳仲堯是暗自欣喜的。

他此時此刻離蘇昕南近得不能再近,他嘴唇輕觸她的人耳廓,一觸即離,不留痕跡。

蘇昕南還在熟睡,而陳仲堯的情欲已經在迸發邊緣,他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但他生生忍住了。

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他小不忍則亂大謀。

李小文就要來香港了,快點來吧。

他恨不得時間跳躍到那一天,他比蘇昕南更急切地盼著李小文快點來。

然後.....快點走,永遠地離開蘇昕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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