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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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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陳仲堯問:“自願的?”

見蘇昕南點點頭,他站起來撣撣衣服,把褶皺撫平,對一旁站著的老板說:“怎麽照?”

其他食客已然認出他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響起,一些年輕的學生盯著這邊目不轉睛。

陳仲堯置若罔聞,站在老板身邊攬住他的肩膀,相機快門摁下前他突然叫停:“等等。”

隨後轉向蘇昕南:“你不來嗎?”

“我?”蘇昕南擺手:“不了。”

“小姐一起呀。”老板開了口。

“一起影張相呀。”

蘇昕南看著他真誠的眼神還是答應了。

老板被兩個人夾在中間還舉起一個剪刀手,說是蠻流行的元素。

蘇昕南輕輕笑了,從陳仲堯的角度看過去,清逸漂亮。

老板免了他倆的飯錢,但陳仲堯執意要給,兩個人推拒間蘇昕南已經出了店鋪。

陳仲堯忽然問:“老板,頭先的照片膠卷可不可以給我一張?”

“我洗出來想留一張,剩下的都會還給你。”

陳仲堯求人的時候很難讓人拒絕,更何況老板看著眼前的“靚仔”,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不要告訴她。”陳仲堯加了一句。

蘇昕南自己走到了地鐵口,把陳仲堯遙遙甩在身後。

她還是不喜歡和陳仲堯走在一起,那種註視感和被關註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時刻被暴露在大眾眼裏。

地下鐵口有風,淡綠色的燈光照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陳仲堯的聲音帶著一些氣喘從她背後傳來,大約很急,大約....很仿徨。

“你很喜歡......不告而別嗎?”

他的話讓蘇昕南停住了腳步。

回頭去看,陳仲堯離她不遠,額前頭發有些長,因為跑步亂糟糟遮住了一只眼睛,但那只是風的手在肆意擺弄,就像揉捏他的心臟一樣,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蘇昕南呢?

他已經極力壓抑自己的感情,在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客氣到好似真朋友,但他其實並不想如此。

陳仲堯很狼狽,只有在她面前。

“你.....不是開車嗎?”

他看見蘇昕南皺眉,一臉冷漠地問他,盡管已有準備,但還是有些難受。

他調整了呼吸,挺直脊背:“對,我只是來提醒你,明天早上不要忘記來公司。”

蘇昕南無語凝噎,她點點頭,下了地鐵。

地鐵的風還在繼續,不止不休。

路過的人與他擦肩而過,有人認出,有人沒認出,他們大都頻頻回頭,但蘇昕南始終沒有回頭。

她走得很決絕,就好像四年前在關口那樣。

陳仲堯垂下眼睛,遏制住胸腔裏翻騰的冷意,半分鐘後,再擡起眼睛,他又變成了大眾所熟知的那個商人。

那種洶湧的愛,他可以壓抑,但不能一輩子壓抑。

所以.....他想用一些非常手段。

蘇昕南不是說李小文比他好嗎?但他會告訴蘇昕南,其實男人都一樣。

他有什麽錯呢?只不過他一直秉著優勝劣汰的態度去對待每一件事,不擇手段是他的方式,哪裏都是這樣,感情也沒有例外的。

要他放棄,不如要他去死。

-

隔天早上蘇昕南來到中嶺,穿過行色匆匆的人們走到行政,報上她名字後行政的女孩態度很好,她笑著,露出八顆牙齒:“好的,我把大門密碼和pass card拿給你。”

Andin來接她,走的人少的電梯,左拐右拐好像迷宮。

中嶺換了辦公地點,在寸土寸金的中環寫字樓區,一層一層賣的寫字樓區,中嶺擁有整座大廈。

玻璃幕墻前是巨大的廣告牌和名字,昭示著這四年陳仲堯的產業擴充到了何種地步。

Andin示意她到了,門還未開,她聽見裏面有一個女聲在說什麽。

蘇昕南看向andin,andin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她推開門,看見了裏面的兩個人。

陳仲堯穿了一套普通的灰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顯然是剛來,身旁的女孩挽著他的胳膊,眼睛忽閃明顯在撒嬌,她晃動陳仲堯的胳膊:“我錯了嘛.....”

軟糯糯的廣東話,聽起來真好聽。

女孩穿著一眼昂貴的細高跟,漂亮的腳踝處還帶著亮晶晶的腳鏈,在氣溫漸冷的香港,下身只著一件黑色短裙,露出傲人長腿。精致的妝發,白皙的手指皮膚,無不顯示出優越的出身。

兩個人在同時看向門口,女孩一見她便出聲:“阿嫂!”

她雙眼似星,眉頭如柳葉彎彎,神色靈動可愛,朝蘇昕南撲過來的速度太快,快到蘇昕南來不及躲開。

女孩已經抓著她的胳膊了,花香氣隨之而來,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離她很近,“阿嫂你救救我!”

她嘟著嘴哀求蘇昕南,對面的陳仲堯有些無奈。

“Jade,過來。”

“不要!”

女孩換了普通話,堪稱糟糕,但卻分外可愛。

“阿嫂,我哥他剛剛怪我動他的股票.....你幫我說說。”

“我不是你阿嫂。”蘇昕南身體僵硬,磕磕巴巴吐出這句話。

“我不管,你就是我阿嫂,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在美國回不來,你就原諒我吧,我的好阿嫂....”她微微晃動身體,讓蘇昕南無法拒絕。

女孩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微微一笑,隨後從身後提出一個紙袋子。

“這是給阿嫂的禮物,一定要收下!”

她便是陳淑湫。

蘇昕南打量著她,不染塵埃的雙眸,無憂無慮的神色,陳仲堯應當把她保護的很好。

紙袋子裏裝著一瓶香水,她拿出來看了看,辨認出是很昂貴的牌子。

“這個太貴.....”蘇昕南剛要推脫,陳淑湫就撅起嘴巴小聲嘟囔:“阿嫂.....”

女孩的撒嬌,蘇昕南壓根抵抗不了。

“很好聞的!”陳淑湫從袋子裏拿出香片,放在蘇昕南鼻尖處,一股熟悉的香味襲來。

是陳仲堯噴的香水,帶些橙子味,清新自然。

她的確很喜歡。

陳仲堯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聳肩說:“她喜歡,恨不得讓身邊人都噴上這香水。”

“阿嫂,怎麽樣?”

面對著陳淑湫期待的眼神,蘇昕南點了點頭說:“好聞。”

“那你噴上。”

陳淑湫手快,立刻拆開包裝給她噴了兩下。

一時間整個房間都是香水的味道。

蘇昕南周身縈繞著和陳仲堯同樣的香氣,她擡起眼,看著陳仲堯。

陳淑湫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百靈,蘇昕南已然聽不到。

她記憶被拉回1981年,陳仲堯送給她的那瓶沒有用完的香水,告訴她,這是他的洗衣粉。

那些記憶模模糊糊,卻又讓鼻子記住了全部,牢牢在身體最深處。

陳仲堯忽然道:“Jade,別鬧了。”

“我中意阿嫂!阿嫂識護我,我唔中意你!我要同阿嫂住!”

陳淑湫抱著蘇昕南的胳膊忽然說。

她看著蘇昕南道:“我從前就知道!阿嫂你學金融好巴閉!哥哥都被你算計在裏面,我要同你學!”

陳淑湫一半廣東話一半普通話,說起來有些艱難,但還是很開心的樣子:“不要他教我!”

他是指陳仲堯。

“好不好.....”陳淑湫抱著蘇昕南。

.......

蘇昕南根本無法說出拒絕的話,她朝陳仲堯拋去一個求助的眼神,後者卻好像被定住一般沈默。

“我.....可以教你......但我不是你阿嫂。”蘇昕南緩緩道:“你應當知道四年前我對你哥哥做了什麽,也知道.....我已經不算你阿嫂了。”

陳淑湫眨眨眼道:“亂講!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唯一的阿嫂,哥哥他都是自作自受!”

“Jade.....”他出聲。

“本來就是啊!明明很怕火,卻還要抽煙,明明很愛阿嫂卻不明白自己,明明———”

“Jade!”

這次,陳仲堯厲聲打斷了她。

陳淑湫發覺他真的生氣了,這下才閉了嘴。

蘇昕南擡起眼沒有追問他怕火的事,想必從陳仲堯的嘴裏想問出什麽,比什麽都難,但.....

她看了看身旁的陳淑湫。

這個女孩卻好似一個大漏鬥。

“好.....那我答應教你。”蘇昕南說完,陳淑湫雙眼一亮:“好誒!”

蘇昕南也笑,但她錯過了的,是陳淑湫和陳仲堯在半空中對上的視線。

“去開會吧。”

陳仲堯把陳淑湫從蘇昕南身上扒下來,然後淡淡道。

挨得近了,蘇昕南才註意到他雙眼下的烏青,大概是睡眠不好的原因。

陸陸續續人到齊,蘇昕南才認清全部的人。

除了郭嘉樂和sophia之外,還有四位高管。

另外,在場的還有一位律師。

陳仲堯向她介紹:“鄒凱文,都叫他cavin,20歲已經獨立執業,每單case都在五百萬以上,且......從無敗績。”

“你好蘇小姐,叫我cavin。”男人帶著無框眼鏡,穿著筆挺的西裝,朝她微微彎下腰,鏡片後的眼睛帶著審視。

“你好。”蘇昕南握了手忽然道:“鄒先生,我.....是不是見過你?”

鄒凱文笑容一僵,隨後說:“是嗎?應當是見過的,畢竟四年前我也回過幾次香港。”

話到此,蘇昕南住了嘴,再往下說,就是她的事了。

但她也更確定,這個鄒凱文,一定認識她,見過她。

陳仲堯輕輕咳了一聲,轉而給她介紹下一位:“這位,負責與中國大陸全面的對接,區朗,區先生。”

“你好。”蘇昕南點點頭。

這個人沒有出現在昨晚的飯桌上,且年紀輕輕,應當是什麽少年傲氣的人才。

果不其然,區朗的態度就不如鄒凱文,他甚至沒有伸手,反而視線把蘇昕南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然後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輕視道:“蘇小姐真年輕。”

陳仲堯的視線忽然變得很沈,但區朗沒有察覺到繼續說:“不知道和蘇小姐聊生意,有沒有保障,中嶺可不做......”他話還未說完,身邊的sophia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

區朗這才註意到蘇昕南身旁站著的陳仲堯。

他面色平和,但瞳孔已經是微微縮小,盯著區朗的視線快要吃人。

區朗閉了嘴,蘇昕南卻長了口:“我年不年輕又有什麽關系,是你們中嶺求著我來的。”

區朗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仲堯。

他大學畢業才一年,出生於元朗的他家庭條件並不好,但十分聰明,課業也優異,聖保羅中學給他開出全免學費的待遇邀請他來讀書。

大學也十分順利入讀了香港大學,從他讀書開始,就是聽著中嶺的事上課的。

中嶺的結構覆雜,商業行為更為透明,裏面隨便一個高管拉出來都是明星人物,更罔論陳仲堯。

他是案例,是目標,是區朗追著腳步的人。

在他心裏,陳仲堯就是冷酷的,殺伐果斷的,他和英國佬坐在一起談生意都不卑不亢,幾百億扔出去也似泰山崩於前而不改顏色。

陳仲堯沈穩,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從他父親的金融犯罪中幹凈脫身,這是有大造化大運氣,也有大能力大智慧。

但,在這個大陸來的女人面前,陳仲堯卻是可以說毫無存在感,他似乎心甘情願隱去自己所有的光芒,站在蘇昕南身邊,只為一個介紹人的角色。

是的,本不該他介紹的。

區朗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

這件事本來應當由Andin或者是任何一個相關人員來做,但無論如何,都不該由陳仲堯來做。

可他做了,那麽這位蘇小姐恐怕大有來頭。

一股滅頂的危機感落在他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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