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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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不散
蘇昕南早起正常上班，一旁的李小文已經起來了，他正在廚房給蘇昕南做早餐，磨白了豆漿，香味撲鼻的雞蛋羹和半個白饅頭已經放在了桌子上。
李小文直起腰給她拿了一件黑色外套：“又降溫了，多穿一件吧。”
蘇昕南聽話地穿上，隔絕了風，“昨晚喝這麽多，怎麽起這麽早？”
“你也知道我起得早的。”李小文有些疑惑，往常他也是這個點起來的。
蘇昕南攏了攏外套下擺避開李小文的眼睛，有些局促地笑道：“你喝酒了嘛。”
直到她提著沒喝完的豆漿走在去單位的路上時，才猛然清醒過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今天要拿的文件，只好原路折回，剛轉身走了兩步，汽車剎車的聲音傳來。
陳仲堯的聲音伴隨著車門打開的機械聲傳來：“等等。”
陳仲堯穿著白色襯衫，紮進淺藍色的牛仔褲裏，加上黑色的短外套顯得他頭身比例好得出奇。
“吃早餐了嗎？”
他走到蘇昕南面前問。
離單位還有幾十米，他親眼看著蘇昕南忽然轉頭就走，還以為是看見了自己。
這麽厭惡他嗎？
“我吃過了。”蘇昕南的視線掃過他的手，還有手裏提著的紙袋子，透過淺黃色的油紙，她大概能看出是包子的形狀。
陳仲堯卻出奇坦誠道：“好可惜，我還給你買了。”
他把紙袋子遞給助理，然後轉過身來問：“很討厭我嗎？”
“嗯。”
蘇昕南回答的毫不猶豫。
“好。”陳仲堯微微扯了扯嘴角道：“那我爭取讓你有所改觀。”
他還想繼續說什麽，忽然遠處傳來聲音，有人在叫蘇昕南的名字。
兩人都去看聲音的來源，李小文正蹬著二八大杠過來，他手裏還拿著文件袋。
“你是不是忘記拿了。”
他停在蘇昕南面前，又傻乎乎地擡起頭沖陳仲堯笑了笑打招呼道：“陳先生好。”
蘇昕南站在他旁邊，被李小文的氣息籠罩著，隨後男人有些責怪地低下頭說：“下次別忘記。”
“我去上班啦。”他手繞過蘇昕南，拍了拍胳膊，然後客氣地又沖陳仲堯點了點頭，騎上車就走了。
直到李小文走遠，蘇昕南才聽見陳仲堯有些戲謔的話語：“我記得大陸人有句諺語，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剛剛的樣，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
蘇昕南瞪了一眼他，要從他身旁擦身過，忽然被他拉住了胳膊。
“我同你們主任講好了，你今天的工作是帶我逛一逛北京城。”
陳仲堯笑著看過來。
陳仲堯手並不重，但抓著蘇昕南的時候卻牢固如鐵，讓後者無法掙脫。
“你不願意？”陳仲堯挑眉。
蘇昕南：“當然不願意。”
陳仲堯忽然矮下身子說：“你不答應我，我就去給你丈夫說......你以前同我結婚的事情。”
他離蘇昕南很近，近到連呼吸都聽得見。
無端，讓蘇昕南想到她以前在香港的那些意亂情迷的晚上。
陳仲堯攬著她的肩膀，氣息都噴在耳側，溫柔的吻也落在脖頸和鎖骨上，他的手游走過的每一寸皮膚如火燒過，還有......
還有他語調帶笑，還有點微微鼻音，說著天長地久的情話。
她當時都會當真，以為這個男人有愛人的心。
猛烈的恥辱感襲來，她頭腦發麻，下意識擡手用了好大的力氣去推眼前的人，仿佛就能回到過去，推開在她身上的那個人。
陳仲堯猝不及防被她推開，肩膀的骨頭帶著整個身子往後退，他腰撞在車前引擎蓋上，一陣疼痛傳來，大約來自骨頭。
蘇昕南沒想到他會被推個趔趄，自己也往後退了幾步。
身後小助理是三年前招的新人，哪裏見過這個場面，正要上去例行公事，被陳仲堯攔住。
陳仲堯直起身子，強忍不適，臉上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問：“怎麽樣？很好的工作。”
蘇昕南搖搖頭說：“陳仲堯，你贏不了我的，以前不能，現在也不能，你要告發？好，那你去說吧。”
陳仲堯的臉龐擦過她的發絲，洗衣粉的香氣竄進鼻子，昨天送兩人回去時，李小文身上也有這些味道，蓋都蓋不住的，他十分厭惡的味道。
但是蘇昕南說對了。
他無論如何都會輸，他怎麽會讓她陷入困境裏。
陳仲堯淡聲道：“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說完話，他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裏都是要溢出來的悲傷。
“andin，送我去醫院。”
蘇昕南發現他走路姿勢不對，一想剛剛便知道是自己推的，她出聲叫他：“你是剛剛傷到哪裏了嗎？”
“對不起啊。”她道歉。
“不用道歉，我其實可以不用去醫院，你知道我不會對你生氣。”
他走過去站在蘇昕南身後，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一前一後走進單位的大門，蘇昕南走上樓梯，他也跟在後面，全程一言不發，有路過的人側目而視，氣氛頗尷尬。
蘇昕南餘光察覺他擡手腕看表，玻璃表盤把陽光反射到墻上。
陳仲堯變了很多，他雖然會偶爾流露出從前的痞氣，但更多的是已沈澱的氣質，會同她講“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也會沈默著跟在她身後，像不存在一樣。
“你什麽時候走？”
蘇昕南忽然問。
陳仲堯卡了一下回答道：“三天後。”
三天，很短的時間。
蘇昕南想到這樣的日子只剩下三天，她就忍不住擡了擡眉毛。
陳仲堯看見了她壓抑的喜悅，也看見她情不自禁翹起的唇角。
他自嘲般笑了笑低下頭扯起其他：“你以前讀書的樓就要拆，大家都返回去，你不去嗎？”
“我沒什麽去的，大家都是elite，只有我畢了業就做太太，做完太太就返大陸。”
蘇昕南端起玻璃杯接水。
陳仲堯卻說：“但是你的microeconomic老師很掛住你。他還問過我點解要divorce。”
他都不知如何回答。
面對著老者的目光如炬，他只好低下頭說：“是我不好。”
“陳仲堯，你何必做到這樣。”蘇昕南扭頭看了看窗外的黃葉，北京的秋冬灰撲撲的，看起來有種頹寂，但樹葉紅黃，卻又幹燥而清爽，陽光透過樹杈和玻璃照進辦公室裏，落在木質辦公桌上的是一片溫暖的光。
“是，我也沒有資格。”陳仲堯說：“但我都還欠你一句對不起，從前是我的不好，算計你冷落你，還差點害得你去坐監。”
蘇昕南眼神很平靜：“道完歉你可以走了。”
門卻被突然推開，主任進來朝蘇昕南點了點頭，看見兩人還坐在這裏有些疑惑，“誒，小蘇，不是讓你負責一下陳先生對於這個北京城的參觀工作嗎？”
“他說他不需要。”
蘇昕南面不改色的撒謊，陳仲堯也點頭表示她說的對。
主任見陳仲堯臉色不好，只當他是有什麽煩心事，便招招手示意蘇昕南到他辦公室去。
進了辦公室，主任問她知不知道陳仲堯怎麽了。
蘇昕南勉強笑了笑說：“我怎麽知道陳先生的事。”
隔音不好，陳仲堯聽見了全部，聽見她生疏地叫自己陳先生。
在香港，叫他陳生的人很多很多，大多都是圖他的錢，他的地位，帶著尊敬或者畏懼，而蘇昕南從不會這樣叫，她都連名帶姓叫一聲陳仲堯。
比如說，陳仲堯，落雨了。
陳仲堯，天冷了。
陳仲堯，vivian跌了一跤，我送她去醫院。
陳仲堯，我想工作了。
陳仲堯，我們離婚吧。
“陳仲堯！”
現實與過去重合，他被從思緒中拉出，擡頭就看到蘇昕南已經出了辦公室站在一米外，臉色不好看：“主任講帶你去吃小吃！”
陳仲堯忽然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拉住正要離開的蘇昕南說：“我去同他講。”
他轉身走進主任辦公室，過了一分鐘出來，一副全都解決的樣子。
蘇昕南詫異於他解決問題的速度之快，不禁多問一句：“你說了什麽？”
陳仲堯的聲音低低的，不似從前泠冽，還帶了一點黏糊的勁。
“我說我身體不好，這北方氣候不適合外出。”
“真的？”
“真的。”
陳仲堯的瞳孔裏有一點磊落的笑意，又好似寂寞到極點，說的每一個都帶著朦朧的濾鏡。
蘇昕南轉開眼睛。
“我回酒店，送送我？”陳仲堯拉拉她的袖子，沒有碰到皮膚。
“別這樣看我，我腰疼。”陳仲堯沖著她笑，神情頗為可憐。
蘇昕南心軟，點點頭說好吧，從椅子上拿起鑰匙要走。
走在她身後的陳仲堯忽然開始說話：
“你走後，我的國語就開始退步。”
“上次去參加一場宴會，我還鬧了笑話，他們說的話我都理解錯誤。”
“你走後，我時常這樣出糗，有時候因為你不在，有時候因為幻想你在。”
“vivian告假返菲律賓結婚的時候問我，等她回來能不能看見你，我說我也不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這麽多人都在想你，想來，我真是罪大惡極，害得他們都見不到你。”
陳仲堯說的很慢，仿佛只是自言自語，走在他前面的蘇昕南卻聽出他的難過，那是只有她才能輕易察覺到的，平靜的悲傷，不是山呼海嘯而來的，而是慢慢地上升，眼睜睜看著把人淹沒。
“真是對不起。”陳仲堯說：“即使知道你已經結婚了，看起來還很幸福，我也想過要破壞它。”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陳仲堯問。
“比我窮，比我無趣，所以一定有別的地方比我好吧？”
他說的是李小文，蘇昕南聽他這樣剖析，有些恍惚，這句話真是似曾相識。
她也曾站在陳仲堯面前問他：“我比朱玲瑜難看，也不如她富裕，那我哪裏好過她，你才會娶我？”
那時候陳仲堯給的答案是娶你不需要理由，但實際上是她拿著的股份。
所以現在，蘇昕南停住腳步說：“陳仲堯，他比你好太多了。”
“他的傻氣讓我不會永遠活在擔驚受怕裏，他的老實不會讓我被人背後議論，他是不如你有錢，但他不會算計我。”
陳仲堯和李小文，是相反的人。
“我知道了。”陳仲堯點頭。
終於安靜。
蘇昕南全程都沒有回頭，也不知道身後的陳仲堯是什麽樣子，她的心臟一跳一跳的抽疼，久違的感覺。
陳仲堯沒有再跟上來，他只是站在原地問：“所以，你當時離開我，沒有後悔過，對嗎？”
你過得開心快樂幸福，對嗎？
這幾年裏，他從冷漠獨立的陳仲堯變成八面玲瓏的陳仲堯，是蘇昕南教會他的。
他學著把陰暗的想法通通藏進內心深處，然後望著蘇昕南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
其實他還是有想要把她關起來的沖動，有不管不顧地抓住她的想法。因為他很難過，原來就是這樣的結局裏，他抓著不放的過往，蘇昕南早就走開很遠。
蘇昕南聽見他在自己身後的嘆氣聲，還有打火機開啟的時候哢擦一聲。
“蘇昕南，我後天就走。”
“北京城我一個人看看就行了，我現在不太餓，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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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昕南聽話地穿上，隔絕了風，“昨晚喝這麽多，怎麽起這麽早？”
“你也知道我起得早的。”李小文有些疑惑，往常他也是這個點起來的。
蘇昕南攏了攏外套下擺避開李小文的眼睛，有些局促地笑道：“你喝酒了嘛。”
直到她提著沒喝完的豆漿走在去單位的路上時，才猛然清醒過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今天要拿的文件，只好原路折回，剛轉身走了兩步，汽車剎車的聲音傳來。
陳仲堯的聲音伴隨著車門打開的機械聲傳來：“等等。”
陳仲堯穿著白色襯衫，紮進淺藍色的牛仔褲裏，加上黑色的短外套顯得他頭身比例好得出奇。
“吃早餐了嗎？”
他走到蘇昕南面前問。
離單位還有幾十米，他親眼看著蘇昕南忽然轉頭就走，還以為是看見了自己。
這麽厭惡他嗎？
“我吃過了。”蘇昕南的視線掃過他的手，還有手裏提著的紙袋子，透過淺黃色的油紙，她大概能看出是包子的形狀。
陳仲堯卻出奇坦誠道：“好可惜，我還給你買了。”
他把紙袋子遞給助理，然後轉過身來問：“很討厭我嗎？”
“嗯。”
蘇昕南回答的毫不猶豫。
“好。”陳仲堯微微扯了扯嘴角道：“那我爭取讓你有所改觀。”
他還想繼續說什麽，忽然遠處傳來聲音，有人在叫蘇昕南的名字。
兩人都去看聲音的來源，李小文正蹬著二八大杠過來，他手裏還拿著文件袋。
“你是不是忘記拿了。”
他停在蘇昕南面前，又傻乎乎地擡起頭沖陳仲堯笑了笑打招呼道：“陳先生好。”
蘇昕南站在他旁邊，被李小文的氣息籠罩著，隨後男人有些責怪地低下頭說：“下次別忘記。”
“我去上班啦。”他手繞過蘇昕南，拍了拍胳膊，然後客氣地又沖陳仲堯點了點頭，騎上車就走了。
直到李小文走遠，蘇昕南才聽見陳仲堯有些戲謔的話語：“我記得大陸人有句諺語，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剛剛的樣，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
蘇昕南瞪了一眼他，要從他身旁擦身過，忽然被他拉住了胳膊。
“我同你們主任講好了，你今天的工作是帶我逛一逛北京城。”
陳仲堯笑著看過來。
陳仲堯手並不重，但抓著蘇昕南的時候卻牢固如鐵，讓後者無法掙脫。
“你不願意？”陳仲堯挑眉。
蘇昕南：“當然不願意。”
陳仲堯忽然矮下身子說：“你不答應我，我就去給你丈夫說......你以前同我結婚的事情。”
他離蘇昕南很近，近到連呼吸都聽得見。
無端，讓蘇昕南想到她以前在香港的那些意亂情迷的晚上。
陳仲堯攬著她的肩膀，氣息都噴在耳側，溫柔的吻也落在脖頸和鎖骨上，他的手游走過的每一寸皮膚如火燒過，還有......
還有他語調帶笑，還有點微微鼻音，說著天長地久的情話。
她當時都會當真，以為這個男人有愛人的心。
猛烈的恥辱感襲來，她頭腦發麻，下意識擡手用了好大的力氣去推眼前的人，仿佛就能回到過去，推開在她身上的那個人。
陳仲堯猝不及防被她推開，肩膀的骨頭帶著整個身子往後退，他腰撞在車前引擎蓋上，一陣疼痛傳來，大約來自骨頭。
蘇昕南沒想到他會被推個趔趄，自己也往後退了幾步。
身後小助理是三年前招的新人，哪裏見過這個場面，正要上去例行公事，被陳仲堯攔住。
陳仲堯直起身子，強忍不適，臉上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問：“怎麽樣？很好的工作。”
蘇昕南搖搖頭說：“陳仲堯，你贏不了我的，以前不能，現在也不能，你要告發？好，那你去說吧。”
陳仲堯的臉龐擦過她的發絲，洗衣粉的香氣竄進鼻子，昨天送兩人回去時，李小文身上也有這些味道，蓋都蓋不住的，他十分厭惡的味道。
但是蘇昕南說對了。
他無論如何都會輸，他怎麽會讓她陷入困境裏。
陳仲堯淡聲道：“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說完話，他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裏都是要溢出來的悲傷。
“andin，送我去醫院。”
蘇昕南發現他走路姿勢不對，一想剛剛便知道是自己推的，她出聲叫他：“你是剛剛傷到哪裏了嗎？”
“對不起啊。”她道歉。
“不用道歉，我其實可以不用去醫院，你知道我不會對你生氣。”
他走過去站在蘇昕南身後，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一前一後走進單位的大門，蘇昕南走上樓梯，他也跟在後面，全程一言不發，有路過的人側目而視，氣氛頗尷尬。
蘇昕南餘光察覺他擡手腕看表，玻璃表盤把陽光反射到墻上。
陳仲堯變了很多，他雖然會偶爾流露出從前的痞氣，但更多的是已沈澱的氣質，會同她講“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也會沈默著跟在她身後，像不存在一樣。
“你什麽時候走？”
蘇昕南忽然問。
陳仲堯卡了一下回答道：“三天後。”
三天，很短的時間。
蘇昕南想到這樣的日子只剩下三天，她就忍不住擡了擡眉毛。
陳仲堯看見了她壓抑的喜悅，也看見她情不自禁翹起的唇角。
他自嘲般笑了笑低下頭扯起其他：“你以前讀書的樓就要拆，大家都返回去，你不去嗎？”
“我沒什麽去的，大家都是elite，只有我畢了業就做太太，做完太太就返大陸。”
蘇昕南端起玻璃杯接水。
陳仲堯卻說：“但是你的microeconomic老師很掛住你。他還問過我點解要divorce。”
他都不知如何回答。
面對著老者的目光如炬，他只好低下頭說：“是我不好。”
“陳仲堯，你何必做到這樣。”蘇昕南扭頭看了看窗外的黃葉，北京的秋冬灰撲撲的，看起來有種頹寂，但樹葉紅黃，卻又幹燥而清爽，陽光透過樹杈和玻璃照進辦公室裏，落在木質辦公桌上的是一片溫暖的光。
“是，我也沒有資格。”陳仲堯說：“但我都還欠你一句對不起，從前是我的不好，算計你冷落你，還差點害得你去坐監。”
蘇昕南眼神很平靜：“道完歉你可以走了。”
門卻被突然推開，主任進來朝蘇昕南點了點頭，看見兩人還坐在這裏有些疑惑，“誒，小蘇，不是讓你負責一下陳先生對於這個北京城的參觀工作嗎？”
“他說他不需要。”
蘇昕南面不改色的撒謊，陳仲堯也點頭表示她說的對。
主任見陳仲堯臉色不好，只當他是有什麽煩心事，便招招手示意蘇昕南到他辦公室去。
進了辦公室，主任問她知不知道陳仲堯怎麽了。
蘇昕南勉強笑了笑說：“我怎麽知道陳先生的事。”
隔音不好，陳仲堯聽見了全部，聽見她生疏地叫自己陳先生。
在香港，叫他陳生的人很多很多，大多都是圖他的錢，他的地位，帶著尊敬或者畏懼，而蘇昕南從不會這樣叫，她都連名帶姓叫一聲陳仲堯。
比如說，陳仲堯，落雨了。
陳仲堯，天冷了。
陳仲堯，vivian跌了一跤，我送她去醫院。
陳仲堯，我想工作了。
陳仲堯，我們離婚吧。
“陳仲堯！”
現實與過去重合，他被從思緒中拉出，擡頭就看到蘇昕南已經出了辦公室站在一米外，臉色不好看：“主任講帶你去吃小吃！”
陳仲堯忽然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拉住正要離開的蘇昕南說：“我去同他講。”
他轉身走進主任辦公室，過了一分鐘出來，一副全都解決的樣子。
蘇昕南詫異於他解決問題的速度之快，不禁多問一句：“你說了什麽？”
陳仲堯的聲音低低的，不似從前泠冽，還帶了一點黏糊的勁。
“我說我身體不好，這北方氣候不適合外出。”
“真的？”
“真的。”
陳仲堯的瞳孔裏有一點磊落的笑意，又好似寂寞到極點，說的每一個都帶著朦朧的濾鏡。
蘇昕南轉開眼睛。
“我回酒店，送送我？”陳仲堯拉拉她的袖子，沒有碰到皮膚。
“別這樣看我，我腰疼。”陳仲堯沖著她笑，神情頗為可憐。
蘇昕南心軟，點點頭說好吧，從椅子上拿起鑰匙要走。
走在她身後的陳仲堯忽然開始說話：
“你走後，我的國語就開始退步。”
“上次去參加一場宴會，我還鬧了笑話，他們說的話我都理解錯誤。”
“你走後，我時常這樣出糗，有時候因為你不在，有時候因為幻想你在。”
“vivian告假返菲律賓結婚的時候問我，等她回來能不能看見你，我說我也不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這麽多人都在想你，想來，我真是罪大惡極，害得他們都見不到你。”
陳仲堯說的很慢，仿佛只是自言自語，走在他前面的蘇昕南卻聽出他的難過，那是只有她才能輕易察覺到的，平靜的悲傷，不是山呼海嘯而來的，而是慢慢地上升，眼睜睜看著把人淹沒。
“真是對不起。”陳仲堯說：“即使知道你已經結婚了，看起來還很幸福，我也想過要破壞它。”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陳仲堯問。
“比我窮，比我無趣，所以一定有別的地方比我好吧？”
他說的是李小文，蘇昕南聽他這樣剖析，有些恍惚，這句話真是似曾相識。
她也曾站在陳仲堯面前問他：“我比朱玲瑜難看，也不如她富裕，那我哪裏好過她，你才會娶我？”
那時候陳仲堯給的答案是娶你不需要理由，但實際上是她拿著的股份。
所以現在，蘇昕南停住腳步說：“陳仲堯，他比你好太多了。”
“他的傻氣讓我不會永遠活在擔驚受怕裏，他的老實不會讓我被人背後議論，他是不如你有錢，但他不會算計我。”
陳仲堯和李小文，是相反的人。
“我知道了。”陳仲堯點頭。
終於安靜。
蘇昕南全程都沒有回頭，也不知道身後的陳仲堯是什麽樣子，她的心臟一跳一跳的抽疼，久違的感覺。
陳仲堯沒有再跟上來，他只是站在原地問：“所以，你當時離開我，沒有後悔過，對嗎？”
你過得開心快樂幸福，對嗎？
這幾年裏，他從冷漠獨立的陳仲堯變成八面玲瓏的陳仲堯，是蘇昕南教會他的。
他學著把陰暗的想法通通藏進內心深處，然後望著蘇昕南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
其實他還是有想要把她關起來的沖動，有不管不顧地抓住她的想法。因為他很難過，原來就是這樣的結局裏，他抓著不放的過往，蘇昕南早就走開很遠。
蘇昕南聽見他在自己身後的嘆氣聲，還有打火機開啟的時候哢擦一聲。
“蘇昕南，我後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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