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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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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前(11)

起火的時候,往往先是煙塵。

蘇昕南看著風吹來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朝出口跑去,宋落生恰好折返,牽起她的手說:“這裏。”

兩個人從曲曲折折的小路往出去跑,但很奇怪的是並沒有看見明火,只有很濃重的煙霧。

宋落生和她對上眼睛,兩個人都從對方眼睛裏讀出了想法,似乎這不是簡單的起火。

兩個人正猶豫,在喧鬧的聲音中,她聽見了一聲很大的響聲,宋落生也聽見了,他拉著蘇昕南的手,“是槍聲。”

蘇昕南沒有聽過,但是宋落生知道,他正要帶著蘇昕南離開這個地方,但是蘇昕南卻如同被定住一樣站在原地。

她順著不遠處的小路看去,人影憧憧。

“你要做什麽?”宋落生拉著她,想要制止她走去。

但蘇昕南卻回頭讓他看:“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駱元棠。”

樓宇深處,因為起火而沒有人,但是駱元棠正站在中間,他沒有穿報社的衣服或者是文人常見的馬甲,而是穿著黑色長靴和夾克外套,身邊跟著幾個男人。

他腳下趴著一個滿臉淤青嘴角流血的人,駱元棠的臉上是蘇昕南沒見過的戾氣和冷酷,說話時也不再文鄒鄒。

他一腳踩上那個人的手,手裏的槍管頂在他手臂上:“如果你不做證人,那你不但是腿,馬上你的手....”

他長指微動,上了膛,槍口穩穩地對著地上的人。

眼前人掙紮著看著他:“黑警....你是黑警.....我要向ICAC舉報.....”

聽到這話,駱元棠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然後照著他的臉狠狠踩了上去,那人慘叫出聲,太過淒厲,以至於讓人不忍聽下去。

駱元棠卻說:“好啊,去啊,你看英國佬是保你還是保我?”

他忽然笑了:“出來混,你早要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答應我,我會給你出醫藥費,做個汙點證人沒什麽的,法院最多判你十年,那些想殺你的,不可能在監獄裏殺你,十年後你出來,他們.....早就死了。”

他掏出錢包,從裏面取出幾張紅色的扔在對方臉上,他身後跟著的人裏有一個穿了警服,卻對眼前的事情視而不見。

見地上的人沈默,駱元棠滿意地笑了,他站起來對著身後那名穿警服的人說:“拉走。”

蘇昕南看完了全程,她屏息轉過身,拉著宋落生要走。

所以駱元棠是警察?

她腦子轉得飛快,怪不得他有陳景山基金會的東西,但是.....為什麽要給她?

她邊走邊想,連拉著宋落生的手她都沒有發覺。

宋落生也由著她這樣往外走。

蘇昕南想起什麽,突然出聲問宋落生:“你能不能告訴我,陳家是不是要在九七之前洗白?”

“對啊。”宋落生點點頭:“大家都很怕清盤或者.....搞什麽共產,有人在轉移有人要洗白,陳家跟大陸關系不錯,前幾天大陸還派人見了他們幾家,可能說了些穩定股市的話吧。”

蘇昕南終於走出了窄街,面前是無數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而陳家獨獨占一棟。

幾個億做的大屏幕正放著股價消息。

蘇昕南看著上面紅色的數字,她似乎有些眉目。

陳家要洗白,陳仲堯要搞垮陳景山,駱元棠是英國佬的人,自然要抓住陳家的汙點,那麽.....

蘇昕南忽然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宋落生眉目可傳情,正盯著她看。

宋落生呢?宋落生接近自己有什麽目的?

“蘇昕南。”

陳仲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狹窄的街道邊陳仲堯和eric站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他的頭發都有些亂,胸膛因為急促的喘氣而起伏,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昕南和宋落生拉著的手。

蘇昕南趕緊甩開宋落生,就聽見Eric說:“陳生聽聞這邊走水,就立刻過來看望夫人.....”

宋落生饒有趣味地看向陳仲堯:“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你太太了吧?”

陳仲堯冷笑:“你也知道是我太太,宋落生,你別再讓我生氣,你知道我生氣的後果。”

“砸玻璃?”宋落生笑著攤手,滿是嘲諷。

但陳仲堯沒有生氣,他反而流露出幾分商人本色的狠戾來:“去加拿大有很多方式,如果你再同蘇昕南有什麽交集,我不介意讓你們宋家抱著木板飄過太平洋。”

宋落生終於不笑了,大概是被戳中了什麽,陳仲堯朝蘇昕南伸出手說:“過來。”

蘇昕南沒有動,陳仲堯神色有些疲憊:“過來,我不同你生氣,你爸爸媽媽.....。”

蘇昕南這才朝他走過去,宋落生原地不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拉上蘇昕南的手,像炫耀所以物一般對宋落生道:“希望宋家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我,沒必要找我的太太。”

氣氛怪異,劍拔弩張。

蘇昕南扭頭看見陳仲堯的背後,另一個路口,駱元棠正站在那裏。

三岔路口,三個男人,但都不是可以停靠的港灣,他們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目的,他們不過是以為自己可以隨意操縱一個女人的命運。

但可惜,蘇昕南並不畏懼,這世上她唯一的軟肋,只有她的父母,除此之外,她不受任何人的桎梏。

蘇昕南忽然笑了,她在明白這一切後笑得很開心,落在他人眼裏,以為是看見陳仲堯的開心。

路上有人認出了宋落生和陳仲堯,他們竊竊私語互相指認,蘇昕南拉著陳仲堯的手,笑得格外燦爛。

陳仲堯心情欠佳,拉著蘇昕南坐上車後就沒有說話,車外的宋落生越來越遠,蘇昕南沒有回頭看。

“陳仲堯,天冷了,你怎麽還穿這麽少?”

她反而關心起陳仲堯來。

陳仲堯卻說:“蘇昕南,宋落生為什麽每次都能找到你?”

“你和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學弟。”蘇昕南還是這個回答。

陳仲堯後槽牙咬緊,太陽穴一鼓一鼓,卻無處可發,他低聲說:“你知道如果被媒體拍到你和他出入什麽地方,股價就要下跌,我現在一股能到20元,你如果搞出什麽醜聞,幾千億頃刻間就會消失。”

“蘇昕南,你賠得起嗎?”陳仲堯說。

“陳仲堯,別忘了,你和不同女人出入酒店,股價依然很穩,如果我出了什麽醜聞,你的股價只會水漲船高,香港就是這樣的地方。”蘇昕南眼裏是冷靜而冰冷的湖水,她毫不害怕地直視陳仲堯,“第一,我沒做什麽損害陳家的事情,二,我沒有理由去做,你指責我,不過就是因為你害怕。”

“我害怕什麽?”陳仲堯臉色很難看。

“九七快要到了,陳家幹凈嗎?答案顯而易見,想要上岸和共產黨站在一起,那要足夠幹凈,起碼,看起來幹凈,你不能跟我離婚,陳仲堯。”

“你以為你是誰?”陳仲堯說:“香港三分之一都是大陸人,大陸妹沒了一個你,還有其他人。”

“你說的對,但是我手裏的股份是奶奶在抗戰時候啟用的資金,她通過這條資金鏈和鏈條上的人,送了青黴素和錢給中國政府。”蘇昕南緩緩說:“其次,陳景山基金會借著我的名義在洗錢,把從東南亞販毒和非法開礦掙來的錢,通過基金會洗白,你明明知道,但你沒跟我說。”

陳仲堯的眼睛慢慢睜大。

蘇昕南說:“所以你根本不能跟我離婚,一旦你跟我離婚,我就會被ICAC抓進審訊室,當然,你有錢,可以交保釋金,但是陳仲堯,你不就想殺了你爸爸嗎?”

陳仲堯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她聰明,狡黠,盡管他大多數時間都對蘇昕南不發一詞,但他忘記,她也是自己考進香港大學學習金融的人,功課優異,洞察人心。

蘇昕南才不是奶奶給他選的花瓶,也不是一尊吉祥物,更不是鏡頭下懦弱無能的陳太太,她是蘇昕南,家貧卻聰明,堅強又勇敢。

“你....”陳仲堯語塞。

“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幫你用CDS套到陳景山的資產,我會讓我的同學從銀行給他貸款,推高他的負債,事成之後,你我股份聯合開股東大會,那時,我會站在你這邊,讓他卸任。”

“你想要什麽?”陳仲堯問。

“我要離婚。”蘇昕南很幹脆地回答。

香港這塊地,蟄伏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九七之下,妖魔鬼怪橫生,她本來想慢慢脫離,但時間不等人。

她終於走上了時代的賭場,牌桌邊的人虎視眈眈,就連同床共枕的人,也要吞吃掉它。

好,那就來吧,她□□所有的籌碼,賭她全身而退,賭她所有的過往時光裏跌跌撞撞的幼年的自己,賭她的自由,賭.....她可以在心裏將陳仲堯變成陌生人。

來者可追,這片島嶼,她不稀罕。

這個人,她雖然喜歡,卻可以放下。

所以她要離婚,她幾乎是信心百倍陳仲堯會答應。

等到陳景山卸任,陳家洗白,駱元棠可以用陳景山當作自己升官的機會,而宋落生,陳仲堯也不會再為難他,宋家可以全部移民去加拿大,而她,也會回到大陸。

她一個人,幫助這麽多人,多麽偉大。

而這個條件多麽誘人,陳仲堯沒理由不答應。

“我知道,你並不愛我,這些年,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所以我用這些替自己贖身,在你眼裏,這筆生意應該很劃算吧?”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剎那間,心中仿佛卸下了重擔,她終於可以毫無負擔地直視陳仲堯的眼睛,無懼他眼裏的任何情緒,不用去為了他而傷心。

她想要的太多,如今不想要了。

陳仲堯卻並未露出任何高興的表情來,反而沈默了很久,雙眼不移地看著她。

“到時候再說。”陳仲堯被她眼睛裏的野心燙了一下,倉皇收回視線。

窗外風聲呼呼,不落雪的冬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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