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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吃玉米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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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吃玉米腸

祁添下班回來順路去取了快遞,是之前買給步曄的衣服。這幾天降溫出奇得快,還好他買的都是很厚還加絨的。

哎呀,真細心。他在心裏美滋滋地想。

祁添嘴裏叼著根棒棒糖,抱著一堆快遞在路上逛著。他想今天得消費了,家裏零食和日用品都快沒了。小朋友來家裏沒有吃的、早飯沒著落,洗漱沒泡沫,特別現在還是兩個人。

平時他一個人點點外賣沒多少錢,但是兩個人天天點……

行不通,這太費錢了!但是他不想每天下班回來還要在廚房裏忙活……

他嘆了口氣,明白了社會的毒打。

他的副業都快成為愛好了。

先這麽過幾天吧、得過且過、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再說。

這麽想著想到了家,進門就看見步曄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單薄的白衣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輕逸無依。祁添壓低聲音,放緩腳步,到衛生間把快遞拆開,衛衣毛衣什麽的都放在老式洗衣機裏,怕吵到步曄,祁添沒按開始的按鈕。

他給步曄買了三套衣服、十雙襪子、八條三角褲、一件白色羽絨服和一件駝色呢子大衣。

粗略算算花了兩千多塊錢,不過祁添不在意,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很重要。

而且他今天升職啦。

他回到房間把大衣掛進櫃子裏,折返回沙發旁把羽絨服小心翼翼地蓋在撐著沙發沿睡熟的步曄身上。

羽絨服是長款的,祁添一直想買,但沒舍得。

可能是祁添的呼吸聲有點吵,步曄很快地醒了,藍色瞳孔略微混濁,忽大忽小的。

他擡頭,看著一臉茫然的祁添。

他沒完全醒,以為是祁添有事找他,問:“怎麽了?”語氣淡淡啞啞。

他這麽一問,祁添腦子就宕住了。祁添沒明白也沒怎麽,腦子裏所有東西像是被攪碎機攪成亂七八糟的紙片,又被垃圾回收回收到其他地方。反正他腦子現在空空如也。

步曄見他不答,心裏鐵定他是遇到什麽事了,忽然就很嚴肅,周身冷冰冰的,語氣也變得急切,“到底怎麽了?”

祁添疑惑攤手,“沒怎麽啊?”

二人就僵持在原地,窗戶框出的景色像浸在紅色雲浪裏。

空氣凍住了。

小孩放學了,吵吵嚷嚷的。

“莫名其妙。”祁添小聲嘟囔,又拉大聲量,“我就是來給你蓋個外套而已,怕你冷啊。”

空氣又融化了,一股股熱浪波動跳躍,弄地步曄心裏癢癢的。他的臉頰被心癢耐得羞紅,聲音也松軟下來,“謝謝。”

祁添被他搞得一會緊張一會又因他的一句謝謝而別扭臉紅,“哎呀”一聲,右手不自然地摸上後腦,渾身上下紅的像紅富士蘋果,“沒什麽……”

步曄真是的,幹嘛情緒轉變得這麽快啊!!!祁添還在氣悶他的態度他下一秒就說了謝謝……搞什麽……

祁添越想臉越紅,最後幹脆不想了,但又不知道想什麽。他現在和步曄對立站著,都不敢看對方,眼珠隨意瞥著地面上的某一處。

倏地,祁添眼睛亮晶晶的,跟夜空中的星星一樣,他想到了,“步曄,你想去購物嗎?就是買東西!”

連花清瘟:“尬死了終於換話題了。”

步曄給連花清瘟下了噤聲咒,拾掇好情緒,春光乍洩地望著祁添:“好。”

超市裏人不算少,來來往往摩肩接踵,購物車在這個時候就是個麻煩的東西,然而每人都要買很多東西,所以超市的人幾乎人手一個,這樣就交通阻塞了。

還有個弊端,在交通堵塞的時候,鮮少能瞧見售貨員,而且溫度高得像春天。

祁添好久沒來,超市的擺置煥然一新,他們推著車轉了好久才找到洗漱用品四個大字。

步曄裹著羽絨服,很暖和,版型也適合他。

“祁添。”步曄叫他。

祁添正在選肥皂,“嗯?”

“你吃玉米腸嗎?”

“我看到那邊有。你想吃嗎?”

祁添拿肥皂的手頓了頓,又蜷曲,心裏酸楚又安然。

……

排隊結賬的時候,祁添看著滿車的玉米腸陷入了沈思,適才的一系列感動心酸望門而逃。

連花清瘟:“其實這是件很浪漫的事吧?”

步曄欣然:“當然。”

祁添皺眉,幾次想開口都咽了下去,最後實在忍不住回頭問步曄,“你拿這麽多玉米腸幹嘛?”

“你說你想吃。”

“其實一包就夠了。”

步曄想到那張照片,“沒事,多吃點。”

整整25包金鑼玉米腸,625塊。

出了超市,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和月亮在攜手照耀人間。事已至此,提著一大包玉米腸,祁添不覺得無奈也不覺得累了,反而是笑,把心裏頭的過往講故事般說給步曄聽:“我是個孤兒,小時候在孤兒院一個禮拜才能吃到一根玉米腸。我那時候只敢咬小小的一口,放在嘴裏吸,像吃棒棒糖那樣,所有的小朋友吃得都很慢,我也吃得慢慢的,甚至比他們還慢,因為這樣我就有比他們多的腸了。我那時候就在想,我要快快長大,要買很多很多玉米腸。現在長大了,我的想法不局限於我要買多少玉米腸,而是在想,我們那個孤兒院也不是正規的孤兒院,是一個奶奶路上撿到被丟棄的孩子,帶回家照看。”

“她一個人,做一院子的飯菜,一個星期買一院子孩子吃的玉米腸,好難。”

一陣風吹來,祁添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以往購物完都會有這麽一陣風,但他想找卻怎麽都找不到。

“現在那所孤兒院已經有人接手了,遷到城裏去了,那裏的孩子每天都有玉米腸。”

祁添望向步曄:“還有,謝謝你,不然我可兌現不了我小時候的願望。”

聽到這裏,步曄心中五味雜陳。最後他搖了搖頭,眼淚在眼裏盤旋,很輕的一層。

人生的苦難往往在受難者嘴裏是一句望風而不急的回憶,甚至在他們說出來的那一刻一句舉重若輕。可在傾聽者耳朵裏,卻是一個難以給予任何慰籍的空洞。

他說:“回家吧。”

起碼家裏很溫暖。

祁添買了幾盒自熱火鍋,他也不想點外賣。

等火鍋的空隙裏,祁添咬開一根玉米腸,習慣性地喜歡含著不嚼。後知後覺發現了才把它嚼碎。這一根吃得很快很快,玉米粒的香甜還在嘴裏繚繞,爆汁的一瞬間祁添好像還是當年只有六七歲的小孩,站在院子裏,手上拿一根被咬了小小一口的玉米腸,聽著奶奶的話,望著攝像機。

他輕聲笑了,剝一根給步曄,“你怎麽會突然問我吃不吃腸?挺好吃的,你也吃。”

他就是隨口一問,沒想能有答案。

步曄心疼地看他,低頭咬了一口,味道很好,“我看到了書架上的照片,你小時候的。”

祁添有點驚訝,心想他在家裏無聊隨地轉轉也是正常,他把最後一截腸吃掉,笑盈盈地,“我都好久沒看了,那還是在孤兒院拍的,是村裏大學生畢業回老家給我們拍的,現在想想他就是想賺村裏頭人的錢,畢竟那時候哪個村子都窮,沒見過這麽高級的東西……但是毋容置疑,他的確給了我們一個美妙的回憶。”

說完他無語地捂臉,騰騰熱氣熏得他白皙修長的手泛紅,他的聲音似乎苦惱,“哎呀我現在怎麽總是說別人不好的一面啊,算啦算啦,吃飯吧!”

打開蓋子,一時間雲霧藹藹,濛濛細雨散落在這張桌子上。彼此都看不清彼此,彼此都沒有動筷,只等著霧霭散去,露出對方清晰的臉。

祁添立起鼻子聞了聞,“好香啊。”

步曄看著面前還冒著水泡的食物,胃裏就山呼海嘯,其實他沒胃口,肚子裏都是關於祁添的那些事。但是看到祁添吃得這麽香這麽歡快,步曄就像第一天那樣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鴨血放進嘴裏,一抿就碎掉了。

祁添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見他並不是這麽反感後才問:“好吃嗎?”

“好吃。”

屋外是秋天,那屋內就是春天。

春天什麽都不需要,只需要兩個人,兩盒自熱火鍋而已。

其實想起來,超市也沒那麽熱,但是春天穿棉襖的確有點無以適從。

吃完飯步曄想起任務,反正早晚要與他說,不如立刻做了。他輕柔地擦幹凈嘴唇周圍的油漬,絲毫不給祁添準備接受的時間,“我今晚和你睡。”

是不是太唐突了?

而後祁添不解甚至可怖地看他,神色醜得可憐。

“為什麽?”

為什麽,是世界上最難回答的問題。

它除了讓人尷尬就是讓人冷汗涔涔,沒有別的作用。

步曄把手環在胸前不回答,羽絨服前有幾滴橙紅的油漬。他越不回答,祁添就越想知道答案。

兩個人安安靜靜周旋半天毫發無損,祁添實在憋不住,也不問他,幹脆自暴自棄,耷拉著腦袋往衛生間走。

“那我先去洗澡。”

連花清瘟:“十四件事,以後君上你先洗澡。”

步曄拳頭在羽絨服溫暖的袖子裏面硬成蝕骨的石頭,祁添的表情就夠讓他無地自容了。他壓低眉宇,因為適才的尷尬和任務逼迫語氣滲人,跟天界時一模一樣,“你是和他反著來?”

他腦袋冒煙,咬牙道。

連花清瘟感受到黑風火焰在不斷包圍自己,但是神職的地位讓他格外囂張且跋扈,“不許質疑神職!”

步曄暗罵一聲,在祁添即將踏入衛生間的門檻時叫住了他。

祁添被嚇得心裏咯噔一下,把伸出去的腳擡回來,現在距離衛生間一步之遙。

步曄盡量讓自己說得在理,說得通情,他壓制胸腔中烈烈燃燒的怒火, “我先洗澡。”

祁添拍拍腦門,無奈道:“你故意跟我作對?”

“嘭!”步曄腦袋炸開了花。

他伸出去的手凝頓在空中,瞳孔縮放著,裏頭的光滅了又燃,燃了又滅。一時間火與水沖撞,剎那四濺。

回憶永遠無法寬恕他,讓他一遍又一遍,就像那火花一樣燒不盡。

一遍一遍受淩遲,直到他真能把祁添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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