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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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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柳青青,還有多遠?”舒懷玉再次加固了一下自己和沈明澈的護身屏障,即便有靈力阻隔,體內生機還是緩慢地外流。

如果秘境在有意識地吞噬生靈,那麽類似的陣法很可能不止這一處,鬼知道這邪門的地方以及幕後之人在搗鼓什麽幺蛾子。

“這回是真快了。”柳青青從舒懷玉袖口探出蛇頭,忽然興奮地甩了甩尾巴,“你看那邊!”

鬼修一除,繚繞在沼澤上空的濃霧幾乎散盡,舒懷玉順著柳青青尾巴尖所指的方向,在漆黑的淤泥中看見一點金光。幾瓣巴掌大小的潔白花瓣交疊包裹,形成一個燈籠似的骨朵,那骨朵的末端伸出兩根龍須般的花蕊,托起一顆淡金色的靈珠。

這便是他們一直在找尋的龍吐珠。

正當舒懷玉要去取那靈物時,沈明澈胸口忽然一陣發燙,緊隨其後的是好似利刃刺入身體的撕裂感,他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電光石火間,沈明澈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他來不及細想便脫口而出,“別過去!”

沈明澈話音未落,一陣利刃破空聲便呼嘯而來,舒懷玉反應極快,赤霄瞬間出鞘橫於身前。突然遇襲之下,舒懷玉下意識使出了全力,赤霄和那從虛空之中迸發出的劍光遽然相撞,然而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竟被巨大的靈力沖擊掀飛出去。

能一擊打飛凝神後期的劍修,對方的修為……至少是出竅!

舒懷玉飛出去的瞬間還不忘去抓那棵龍吐珠,卻發現不過轉眼功夫那靈物就被人連根挖走,她心中驀地一沈——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還沒等她將喉嚨中湧上來的腥膻咽下,對方第二劍便當頭劈來,劍氣雄渾壯闊,大開大合,如有劍指仙宮九重之傲氣,又有一擊碎華蓋之霸道。

至剛至陽,睥睨無雙,是與昆侖「風雪劍」齊名的「裂天劍」。

赤霄與逼至眼前的重劍相比,纖細得宛如一根繡花針,第二次短兵相接的剎那,舒懷玉噎在嗓子眼裏的血直接嗆咳出來。

金鐵相擊迸發出的火花照亮了手持重劍之人的臉——是穹武劍派掌門封行健。

就當封行健正準備再度揮劍時,一道淩厲的劍氣直指他後心,他轉身將重劍立於身前,靈力掀起的勁風將對方的長發猛然揚起。一擊過後,封行健搖了搖手中的龍吐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星華宗主,果然是你,是為這個來的吧。”

沈明澈連退數十步方才穩住身形,越是靠近封行健,他胸口的疤痕就越是發燙。穹武劍派對本門絕學保密極為嚴格,只有掌門及其親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習,沈明澈千想萬想沒有想到裂天劍法還有這等奇效。怕是方才在進入秘境之前,封行健便對這劍痕有所感應,只是人多不敢確認,又推測他來秘境是為了能治愈內府的靈物,故而不辭辛勞地守株待兔。

沈明澈料到此次秘境之行會遭遇六門之人,卻沒想到封行健竟會親自前來,還刻意沒有與門派中其他人同行,真不知道這人是有多怕他活著。

既被道破身份,沈明澈幹脆不裝了,露出一個標志性的明媚笑容,輒一開口卻一點也不留情面,“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封掌門對上小輩還要偷襲,君子,真是太君子了。”

封行健絲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你這無惡不作之人還有臉面談君子,別忘了你身上還背著我派前任掌門的血債。”

沈明澈直接笑出了聲,隨後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即便沒有靈力支撐,他身法也極快,下一個瞬間碧落劍尖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直指封行健的咽喉。

封行健拿的是重劍,雖不如沈明澈靈活,但畢竟出竅的修為擺在這裏,他周身迸發出一股強橫靈力直接將沈明澈震飛出去,可對方那聲溫柔婉轉的低語還是傳到了他的耳中。

“封行健,別自欺欺人了,前掌門難道不是你殺的嗎?”

封行健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沈明澈那日果然看見了。

與此同時,沈明澈後背猛地撞上巖石,砸出一張龜裂的蛛網,他咳嗽幾聲,隨意地拭去唇角血跡,“那日你們前掌門一劍貫穿我內府時,是你在背後趁機偷襲吧,為了掌門之位可真是不擇手段啊。”

封行健的眼神逐漸陰冷下來,他今日必擒沈明澈,否則後患無窮,至於另一個,雖不知底細,但可先抓了廢去修為慢慢問話。

這時,封行健突然感到背後一股極其熾熱的殺意,他猛地回頭卻見金色靈火鋪天蓋地湧來,瞬間將他包圍。

“怎麽,只許你偷襲,就不許別人偷襲了?”沈明澈雖然話多,但還沒缺心眼到大敵當前還逼逼叨叨個不停,方才是故意讓封行健心神動蕩,疏於防備。

靈火燒起的瞬間,柳青青一頭碧色長發驟然化為金色,和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起在空中翻滾如浪。螣蛇司火光,過天劫成真龍,雖然上古妖獸的血脈傳到柳青青這一代已十分稀薄,但努努力逼自己一把還是能吐個靈火的。

“雕蟲小技。”封行健冷笑一聲,剛欲用靈力強行將火焰熄滅,視野的死角處,一柄長劍借著火光掩映直刺而出。

舒懷玉自知修為和封行健相差太多,便借著身法敏捷在柳青青的靈火掩護之下凈尋刁鉆的角度出劍。

她怕給顧盈然和自己惹麻煩,刻意沒有用任何一套劍法,雖然使出的都是最基本的招式,但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她出劍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只能看見道道殘影。

“砰、砰、砰……”

劇烈起伏的胸腔之中,仿佛有戰鼓擂響,劍修遇強則強,本就是為戰而生的。

有的人倘若孑孓一身,就是一把鋒銳無匹的劍,孤身刺入千軍萬馬,永不回頭,而若身後有了人,橫掃千軍的劍亦可化為堅不可摧的盾,不過是頂住那一口氣罷了。

不過幾息功夫,二人已短兵相接幾十次,封行健無意中與舒懷玉對上視線,那雙漂亮的桃花眸中盛滿了徹骨的殺意,就仿佛若是她真有那本事定會眼睛都不眨地將他宰了似的。封行健這些年橫行無忌慣了,鮮少被人忤逆,沒想到面前這小輩竟有膽量與自己叫板,一時間不由得有些心浮氣躁,而心一亂便有紕漏。

重重劍光之中,舒懷玉抓住對方一個幾乎一閃而逝的破綻一劍全力刺出,封行健卻突然露出一個陰狠的笑——舒懷玉之所以能在他這裏勉強支撐,幾乎全因其敏捷的閃避,一旦展開正面攻擊,就必然不是自己的對手。

兩聲利刃刺破血肉的悶聲。

舒懷玉劍尖劃破封行健肩頭的同時,對方的一道劍氣也貫穿了她的腰腹,渾厚的靈力直接將她如一只斷線風箏般震飛出去。

天旋地轉當中,一只手忽然抵住了舒懷玉的後背將封行健那股勁氣卸去,沈明澈攬住舒懷玉腰身,兩人一起疾退了數十步遠。

舒懷玉按住腰腹上的血洞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唇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成了。

“先脫身,龍吐珠之後再說。”沈明澈直接強行掰開她的牙關塞了一枚丹藥進去。

“現在往哪跑,那個人追上來怎麽辦?”柳青青方才吐出靈火時已耗盡靈力,重新變回小蛇縮回舒懷玉的袖子裏。

舒懷玉沒被封行健砍死差點被沈明澈塞的丹藥噎死,她咳了一聲回道:“他追不上來。”

遠處,就當封行健準備乘勝追擊時,他的身形忽然一頓,一股麻痹之感自肩膀上的傷痕迅速往全身擴散,他猛地一看卻發現那處皮肉已然發黑,絳紫色的血自傷口處蜿蜒流下。

是毒。

“那株骷髏草,我用赤霄沾了它的汁液。”方才她看似不自量力以卵擊石,實則只要能刺中一下,哪怕是再細小的傷口,也足以讓劇毒入侵對方的經脈。

雖然劍上淬毒不講武德,但惡人自有惡人磨,對付封行健這等偽君子,下個毒似乎也不過分,更何況以對方的修為,不使點伎倆,他們再怎麽跑也會被追上。

“先別說話了,你抓緊調息,封行健乃是出竅修為,壓下骷髏草的毒用不了多長時間。”沈明澈迅速往舒懷玉嘴裏又塞了一顆丹藥,梅開二度,再次將對方嗆得死去活來。

沈明澈話音剛落,突然猛地拽住舒懷玉往旁邊一撲,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靈力幾乎擦著她的腦袋打了過去。

“封掌門還是大意了啊,老朽來助你一臂之力吧。”不遠處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個須發皆白的瘦削老者負手而立,“既然是星華宗,欽天閣斷然無法坐視不理。”

“那便謝過木長老了。”封行健邊壓制著體內毒素擴散邊假模假樣地對那老者拱了拱手,欽天閣的出現實屬在他意料之外,看著老家夥的架勢,指不定在旁邊躲著看了多久的戲。

封行健並不希望欽天閣的人將沈明澈帶走,一來是因為自己有把柄在對方手上,二來則是當年六大門派北上討伐星華宗本就是欽天閣和穹武劍派攛掇的,而原因則是他們曾查出那位神秘莫測的宗主與擁有天道靈物的歸墟有關。

六大門派明面上同氣連枝實則各懷鬼胎,歸根結底就是為了逐利,這欽天閣的木長老打的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

木長老瞇著眼睛一手捋了捋胡須,另一手中凝聚起磅礴靈力,竟將他枯瘦的手掌鍍出金屬光澤——這看著骨瘦如柴,摔個跟頭就能歸西的老者竟是一位體修!

剛虎口脫險就遇豺狼,舒懷玉覺得他們未免有些過於倒黴,她強提一口氣壓下經脈中的暗傷,剛提劍準備迎擊,沒成想變故又生。

眾人頭頂忽然下起一場墨雨,漆黑的雨點夾雜著淡淡的清香劈裏啪啦地砸下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四處飛濺的墨汁驟然聚集成漆黑的洪流,呼嘯著向木長老翻湧而去。霎那間,三萬裏河東入海,驚濤拍岸。

木長老本來準備打向沈明澈的一掌被迫調轉方向,墨浪被靈力炸開,再度恢覆成細小的墨滴,飛快地圍繞那位欽天閣的長老打著旋兒,速度越來越快宛如沙暴過境。

這時,幾個人影從墨色中閃過,木長老驟然推出一掌,卻聽見一陣零件散架的聲響。忽然間,伴隨著棍棒的破風聲,背後一股殺氣襲來,木長老回身格擋,宛如金鐵的手掌與一根棍子和一柄鋼叉撞在一起。

拿棍子的像是個猴子,鋼叉的主人看著則像黃貂精,從空中墜下的零件中似乎還有個豬頭,縱是以木長老的見多識廣一時間也沒看明白這鬧的是哪一出。

就在木長老楞住的瞬間,那猴子再次一棒掃過來,竟還張了嘴,“呔!你這妖孽吃俺老孫一棒!”

黃貂精也將鋼叉往後一撤,對著木長老猛吹一口氣,周圍的墨汁颶風隨著它的動作席卷而去,黑水頓時糊了對方滿臉。

滔天墨色中,只聽一人不緊不慢地唱道:“冷冷颼颼天地變,無影無形黃沙旋。碧天振動鬥牛宮,爭些刮倒森羅殿。”

舒懷玉覺得這聲音莫名耳熟。

突然,一個黑乎乎的人影突然從墨色中閃現,舒懷玉剛要拔劍卻聽那人低聲道:“舒姑娘,沈公子,是我。”

那黑咕隆咚的人竟是東隅學宮的顧平生!

舒懷玉詫異道:“你怎麽在這?”

“我也不知道,我和師兄在秘境裏走著走著就突然被傳送到了這附近,聽見打鬥聲發現是你們。”顧平生抹去臉上的墨汁,邊回答邊揮動手中毛筆,再度潑出簇簇黑色颶風。

“夫子有言,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欽天閣逼死先生,此仇不報非君子……”

顧平生話音未落,一道淩厲劍氣破開濃稠墨汁向他襲來。

“躲開!”舒懷玉眼疾手快地將這楞頭楞腦的書呆子推到一邊,同時提劍迎上那道劍氣,轟然一聲巨響後,她接連退後數步才將力道化解,手腕被震得發麻。

墨雲翻滾中,唱腔又起,“五百羅漢鬧喧天,八大金剛齊嚷亂。”

黃貂精和猴精隨那唱詞而動,棍棒鋼叉齊揮舞,狂風驟雨遮天幕,乒乒乓乓、劈裏啪啦,好似一出鑼鼓喧天的大戲。

怪不得方才覺得這唱腔耳熟,原來是將鳳凰家主編排得恨不得點火燒人的映桃先生,虧得這人杜撰出一折大戲,猴王跟黃風怪直接化敵為友、同仇敵愾了!

舒懷玉沒想到裴知春擅長傀術,而且身為映桃先生竟還敬業得連打架都要編一折子戲出來,也是個稀世奇人,真不愧能跟沈孔雀玩到一起。

被墨汁潑得同樣黑咕隆咚的木長老似是摸到對方的門路,擡手劈向那黃貂精的正上方,只聽幾聲清脆的絲線崩斷聲,黃貂精丟魂兒似地不動了,而後被一掌擊中胸膛,炸成了一捧木屑。

雖然有東隅學宮的這兩位幫忙,舒懷玉卻沒覺得有半分輕松。封行健即便要分心壓制體內毒素,實力仍然不可小覷,欽天閣的那位長老雖比封行健差些,但也有出竅修為。裴知春的修為和舒懷玉相差仿佛,借著顧平生的墨色掩護勉強和木長老僵持,可方才已被識破路數,被對方壓得節節敗退。

更何況按照顧平生方才所言,秘境突然將他們傳送到這裏,更說明此處空間現在極不穩定,萬一出現什麽差錯,所有人都會被困在這裏。

這時,舒懷玉忽然察覺上方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她擡眼一看,那處空間極不正常地扭曲著,噗通噗通幾聲傳來,數十名修士跟下餃子似的源源不斷地從天上掉下來,不僅如此,就連四周環繞的巖壁也開始活動移位。

須彌秘境不會無端有此異動,定是有人觸碰了整個秘境最為核心的東西。

“小心!”

就在舒懷玉分神的一剎那,封行健的劍鋒再度逼至面前,沈明澈猛地將她撞開,碧落劍上靈力驟然爆發,在千鈞一發之際迎上對方的重劍。

封行健方才瞄準了舒懷玉的破綻,一劍用出了十分功力,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過後,碧落這柄由瑯玕制成的靈劍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隨後沈明澈身體對折著向後飛了出去,直接砸塌了一面峭壁。

封行健冷笑一聲,飛快地掠至廢墟前,正要舉劍劈過去,卻感到背後一股凜冽的寒涼劍意直沖他後心而來,他驟然回身擋住舒懷玉的劍,赤霄與重劍一息之間相撞數次,發出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鐵相擊聲。

舒懷玉虎口直接被劍上傳來的大力震得崩裂開來,霎那間血流如註,手腕也發出嘎吱嘎吱的骨骼細響,赤霄卻仍抵住重劍死死僵持在一起。與此同時,木長老擊碎裴知春的最後一尊傀儡,直接調轉方向朝舒懷玉一掌打來。

面對前後夾擊,在生死之際,舒懷玉劍鋒往斜下方一歪突然卸力,重劍驟然滑落,在她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她則借著身法迅捷的優勢,正好抓住重劍落下的極短間隙,不退反進,幾乎是貼著劍身和封行健錯身而過,與他互換了位置。

這樣一來,封行健正好成了一面人肉盾牌,而那位木長老卻並沒有因此而收回那氣勢磅礴的一掌,頗有將兩人一起拍成肉餅的架勢。封行健低聲罵了一句,只得暫時調轉矛頭提劍去擋。

掌風與劍氣轟然相撞,不知是兩位大能山呼海嘯般的靈力過於強橫,還是秘境再度出現異動,他們腳下所踩的沼澤竟轟然塌陷,方才還打得你死我活的眾人瞬間成了難兄難弟,一起掉進下方的無底洞裏。

顧平生驚愕地看著遠處那幾人掉入深坑,剛想下去查看,一根青色的帶子直接沖破煙塵迎面飛來砸在他臉上,觸感冰涼滑膩——竟是條蛇!

姓顧的仁兄差點兩眼一黑以頭搶地,千鈞一發之際卻被人一把拎住領子飛上天去,顧平生雙腳離地的瞬間,沼澤中流動的猩紅銘文如同毒蛇般躥了上來,差一點勾住他的小腿。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好的運氣,許多沒能及時反應的修士直接被詭異銘文纏上,幾息之內臉色便灰敗下來。

那邪嵬的陣法終於真正運轉了起來,將死寂之地化為一方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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