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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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救命
“誰？誰要合巹！”叢筠聞著八卦味兒“噌”地一下從地上蹦起來，雙目炯炯似有漫天星鬥。
“放屁！我不準！”柳青青瞬間從夢中驚醒，化為蛇身勒住沈明澈的脖頸，“小白//臉看你姑奶奶我絞殺了你！”
“咚！”
“咚！”
一人一蛇各挨一拳，閉嘴老實了。
這時，頭頂平靜的水面忽然翻起驚濤駭浪，噗通、噗通……接連好幾聲，數名修士如同下餃子般落入，不，是掉出水面。這些修士大概也是剛剛才從鏡湖幻境中掙脫，但他們各個神色十分慌張，一出水面便四散而逃，看都不看舒懷玉等人一眼。
“別鬧了，先離開這裏。”結合之前的經驗，舒懷玉本能地預感接下來準沒好事。
正當眾人準備跟著剛剛那幾個修士一起離開時，頭頂再度噗通一聲，一位身著昆侖劍閣弟子袍服的青年從天而降。
那人一身藍白衣袍臟兮兮的不說，還有好幾處破口，腦袋上亂糟糟地梳了個發髻，沒看出來簪著的是根筷子還是樹枝，腰間掛著的佩劍寒酸得掉牙，眼看著都快銹上了，也不知拔不拔得出來。
青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逃荒似的邋遢勁，活像凡人話本裏的丐幫幫主，五官卻甚是端正，還是偏冷峻的那種相貌，腰背挺拔如雪山上的常青松，要是好好收拾一番，也是個仙風道骨的翩翩公子。
只見這位“邋遢仙人”頗為瀟灑地一揮破破爛爛的寬大袖袍，銹跡斑斑的佩劍自腰間飛出，被他穩穩地踩在腳下。青年單手背在身後，看見下方的叢筠，頗有風度地跟他招了招手。
叢筠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沖天上那人大聲喊道：“童哥哥！”
姓童的青年微笑著對叢筠點了點頭，目光在舒懷玉等人身上飛快掃過。顧盈然之前與叢筠交代過要替舒懷玉保守秘密，這小子這會兒腦筋轉得倒快，忙道：“童哥哥，這兩位前輩是藥王谷的故人，方才遇險，多虧他們救了我。”
青年不緊不慢對著舒懷玉和沈明澈拱手行了個禮，一派世外高人的作風，“在下昆侖劍閣玉秀峰弟子童疏宴，這廂有禮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然後，只聽這位出身玉秀峰的高人朗聲道：“道友救命。”
舒懷玉：？？？
童疏宴話音剛落，頭頂轟然一聲巨響，似有重物落水，伴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水聲，憧憧黑影從天上掉落，他當機立斷薅住叢筠的衣領，同時回頭對舒懷玉等人喊道：“快跑！”
與此同時，一股殺氣從眾人頭頂驟然升起，想都不用想，定是來自那群從湖中冒頭的水怪。那殺氣和一般妖獸還不大相同，極為純粹，仿佛它們全無靈智，只有將面前的活物撕成碎片一個念頭。
舒懷玉一時竟不知從何處開始腹誹——大難臨頭這姓童的邋遢鬼竟還有閑心思裝仙風道骨，昆侖是怎麽養出這麽一個怪胎的？嗯，但想到顧盈然一張利嘴專會陰陽，且閣主大人的大弟子是個斷袖，小弟子則是個樂子人，童疏宴的存在倒也算不上突兀。
但她腹誹歸腹誹，禦劍而起的瞬間一把抓過沈明澈脖子上的柳青青，飛快打了個結掛在腰上，隨後一手一個拎起沈明澈和程韻秋，還不忘一腳將程杠杠踹給童疏宴。
這位玉秀峰的高徒似乎很喜歡孩子，樂呵呵地一把攬住從天而降的程杠杠，嫻熟地扛在肩上，只是這人形象過於邋遢，看著不像好心救人的大哥哥，反倒像個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不過舒懷玉這會兒倒是慶幸遇上個修為高還肯幫忙的人，要不然這麽一堆大包小卷她還真忙活不過來。
“抓穩了！”
“啊？”還未等程杠杠反應過來，童疏宴便突然松開了扶著他後背的手，程杠杠猛地一摟對方脖子，差點被晃蕩下去。
“看好了，你哥給它們放個煙花！”童疏宴空出來的那只手掐了個法訣，無數符紙如雪花般從他破破爛爛的廣袖中飛出，糊了窮追不舍的水怪們一臉。
“點火！”
一聲低喝響起的同時，符咒轟然炸開，赤橙黃綠藍靛紫，各色煙塵飛揚，熾熱靈氣流竄，好一場紛紛揚揚的火樹銀花。
童疏宴輒一出手，舒懷玉便察覺此人修為與自己相差仿佛。那這人剛剛喊什麽救命，好玩？
她邊禦劍疾馳邊回頭望去，卻發現仍有不少水怪從煙塵中竄出，那些水怪狀似人形，皮膚赤紅，面容扭曲不清，即便身體被炸得七零八落卻仍無知無覺地追在它們身後。
妖獸襲擊修士通常是為了捍衛領地宣誓主權，少數有特殊能力的能將修士煉化為自身修為，即便一些妖獸生性兇殘嗜殺，也沒見過如此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而眼下這情狀，那些水怪更像是全無自主意識的傀儡。
思至此處，舒懷玉忽然一陣脊背發涼，她突然想起那環繞在巨蜃周圍的無數氣泡，這些水怪莫非就是未能掙脫幻境的修士？！
可即便是那巨蜃想要通過這手段將眾多修士吸收煉化，明明通過鏡湖幻境便能實現，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跑到地面上殺人，難不成水下的那些修士不夠它塞牙縫，還要把死裏逃生的也打包帶走？
這時，舒懷玉身後忽然響起一片慘叫聲，幾個速度稍慢的修士被水怪們攆上，不出幾息便被撕扯得不成人形，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水怪並未將修士的屍身拖走，而是就地扔下，轉而去攻擊其他人。
舒懷玉微微蹙眉，這就更奇怪了，這巨蜃體型如此碩大，必有數百年妖齡，那些水怪之前也應大量獵殺過曾經深入秘境的修士。雖說須彌秘境三百年才開啟一次，但修士的靈骨腐敗速度遠比凡人慢，這些水怪既然殺人後當場拋屍不管，那麽一路走來理應看到遺骸，可從鏡湖逃到現在，他們連半根骨頭都沒看見。
那些修士的屍骸究竟去了哪裏，水怪殺他們究竟是在為什麽作嫁衣？
“二位道友這邊來！”
童疏宴話音剛落，數張符咒再度從他袖袍中飛出，卻並沒有再度襲向那些水怪，而是一張張收尾相接連成一個碩大的圓環將眾人套了進來。
與此同時，符咒上的銘文光芒乍現，宛如活物般沿著圓環飛快流動起來。
“遁！”隨著童疏宴一聲令下，銘文上的亮光驟然熄滅，與此同時一起湮滅的還有被符咒圈起之人的氣息。
他得意洋洋對手中拎著的叢筠道：“你童哥哥厲害吧，這是我獨創的加強版遁跡符大陣，名叫‘乾坤圈’。”
還沒等對方回答，童疏宴意猶未盡地吊著嗓子補充了一句，不知是從哪個話本裏看來的志怪故事，“師父師弟，俺老孫畫這圈強過那銅墻鐵壁，管他什麽豺狼虎豹妖魔鬼怪，莫想靠近！”
叢筠聽了訕訕地問道：“童哥哥，師伯的雞毛撣子是不是最近又打斷了好幾根？”
玉秀峰主不禦劍——昆侖奇景之一。
拜好徒弟所賜，堂堂昆侖玉秀峰主天天拎著雞毛撣子滿山遍野攆逆徒，別人禦劍飛行，他老人家禦雞毛撣子，所過之處羽毛滿天飛。
得嘞，方才一閃而逝的仙風道骨果然只是畫皮，有這麽一尊大神在，昆侖劍閣估計明兒就得更名“昆侖草臺班子”。
程杠杠一路被這人的風馳電掣顛得頭暈眼花，胃裏翻江倒海，奄奄一息之時卻還不忘擡杠，“此言差矣，嘔……前輩您串臺了，嘔……”
若不是童疏宴眼疾手快一把將這小崽子從自己背上薅下去，他這一身破袍子估計得再添點風味兒。
程韻秋臨危不亂，嫻熟地掏出小本子——胸中有丘壑，下筆如有神。
雖然童疏宴人看著有些顛，術法的名字起得也不知所雲，但確實深谙符咒陣法之道，那些水怪從他們身邊經過竟熟視無睹。
水怪走後眾人禦劍落地，沈明澈笑嘻嘻地對童疏宴豎了個大拇指：“在下沈明澈，童道友真是位奇人。”
童疏宴客氣地擺擺手，回道：“哪裏哪裏，沈公子也真是位美人。”
沈明澈：？？？
舒懷玉面上端著平靜如水，內心戲卻相當精彩，她是頭一次見沈明澈不知如何接話，新鮮，太新鮮了。
童疏宴哈哈大笑幾聲，旋即正色道：“不鬧了，童某再次拜謝二位道友救我昆侖門人。我是與陸濯明一起來的，好些個年輕弟子失散，我正尋他們呢。”
只是還沒正經多久，他嘆了口氣又道：“出門前我給咱家小明兒算了一卦，此行必有兇險，還好哥哥我堅持陪同，要不然他一個人還真顧不過來。”
“唉，要合巹的男人就是不一樣，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哥，嗚、嗚……”
舒懷玉看著當場聲淚俱下的童疏宴，幾乎無力腹誹，開始默默檢討是否真是自己見識短淺——顛，屬實有點顛。
童疏宴的瘋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眾目睽睽之下唱夠了獨角戲，他嫻熟地一抹眼淚接著說正事，“這秘境甚是詭譎，我們進來前也未想到出此異變，這波水怪算是避過去了，道友之後如何打算？”
沈明澈道：“我們來此秘境是為尋一靈物，秘境雖險，但仍想僥幸一試。”
童疏宴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刨根問底，指了指藥王谷的姐弟，“既然要涉險，那這兩個孩子就暫時托付給我吧，等時辰一到秘境出口開啟，和昆侖的弟子一起出去。”
“那便多謝道友。”
童疏宴稀罕小孩，也不閑麻煩，反正帶一個是帶，帶三個也是帶，三個人掐起來還能看一出好戲。嘖，美差乎，美差也！
“舉手之勞，不謝不謝。對了，寵物需不需要托管？”他朝掛在舒懷玉腰間的柳青青努努嘴。
柳青青瞬間彈起狂吐芯子，“你他娘的才是寵物，你和小白//臉全家都是寵物！”
舒懷玉捏著她七寸將其按回去，剛要開口卻被打斷，柳青青似乎知道舒懷玉想說什麽，連忙變回人身揪住她的衣袖道：“你不能把我扔下！我對天材地寶有感應，肯定能派上用場的！”
柳青青小時候成天和舒懷玉混在一起，這幾十年當了太久留守老蛇，雖然動不動就呲牙，內心卻本能地很依賴對方，她從鏡湖幻境中出來後心裏就莫名忐忑不安，總覺得這人會在某個時候將她丟在身後，獨自面對風刀霜劍。
她無論如何也要跟上去。
童疏宴見狀笑道：“那是我言語不周了，道友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舒懷玉朝他行了一禮，便帶著柳青青與沈明澈繼續往秘境深處去了。童疏宴註視著兩人背影，左手掐著指節沈默了一會，他其實相當博學，不僅懂符咒陣法，還精通易數蔔算。
片刻後，他意味深長地對程家姐弟道：“你們藥王谷結識的這兩位道友可真是不簡單。”
程韻秋眨了眨眼，沒懂。叢筠叢背後掐了程杠杠一下，示意他別亂說話。
童疏宴見狀狠狠揉了一把叢筠的小肥臉，“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姐就忘了哥是吧？”
叢筠心虛地道：“沒沒沒，我最喜歡童哥哥了。”
童疏宴用鼻孔嗤了這沒骨氣的小子一聲，目送那幾人消失在視野中，忽然心血來潮吟了句不知哪朝文人寫的詩，“君埋泉下泥削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童哥哥，你念的什麽？”叢筠不解其意，但總覺這詞兒聽著慎得慌。
“沒什麽，走著，找小明兒他們去。”察見淵魚者不詳，看破不說破，吉人自有天相。童疏宴拍了拍兩個少年肩膀，嘴裏卻沒閑著，“念來去，歲月如流，徘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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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一人一蛇各挨一拳，閉嘴老實了。
這時，頭頂平靜的水面忽然翻起驚濤駭浪，噗通、噗通……接連好幾聲，數名修士如同下餃子般落入，不，是掉出水面。這些修士大概也是剛剛才從鏡湖幻境中掙脫，但他們各個神色十分慌張，一出水面便四散而逃，看都不看舒懷玉等人一眼。
“別鬧了，先離開這裏。”結合之前的經驗，舒懷玉本能地預感接下來準沒好事。
正當眾人準備跟著剛剛那幾個修士一起離開時，頭頂再度噗通一聲，一位身著昆侖劍閣弟子袍服的青年從天而降。
那人一身藍白衣袍臟兮兮的不說，還有好幾處破口，腦袋上亂糟糟地梳了個發髻，沒看出來簪著的是根筷子還是樹枝，腰間掛著的佩劍寒酸得掉牙，眼看著都快銹上了，也不知拔不拔得出來。
青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逃荒似的邋遢勁，活像凡人話本裏的丐幫幫主，五官卻甚是端正，還是偏冷峻的那種相貌，腰背挺拔如雪山上的常青松，要是好好收拾一番，也是個仙風道骨的翩翩公子。
只見這位“邋遢仙人”頗為瀟灑地一揮破破爛爛的寬大袖袍，銹跡斑斑的佩劍自腰間飛出，被他穩穩地踩在腳下。青年單手背在身後，看見下方的叢筠，頗有風度地跟他招了招手。
叢筠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沖天上那人大聲喊道：“童哥哥！”
姓童的青年微笑著對叢筠點了點頭，目光在舒懷玉等人身上飛快掃過。顧盈然之前與叢筠交代過要替舒懷玉保守秘密，這小子這會兒腦筋轉得倒快，忙道：“童哥哥，這兩位前輩是藥王谷的故人，方才遇險，多虧他們救了我。”
青年不緊不慢對著舒懷玉和沈明澈拱手行了個禮，一派世外高人的作風，“在下昆侖劍閣玉秀峰弟子童疏宴，這廂有禮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然後，只聽這位出身玉秀峰的高人朗聲道：“道友救命。”
舒懷玉：？？？
童疏宴話音剛落，頭頂轟然一聲巨響，似有重物落水，伴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水聲，憧憧黑影從天上掉落，他當機立斷薅住叢筠的衣領，同時回頭對舒懷玉等人喊道：“快跑！”
與此同時，一股殺氣從眾人頭頂驟然升起，想都不用想，定是來自那群從湖中冒頭的水怪。那殺氣和一般妖獸還不大相同，極為純粹，仿佛它們全無靈智，只有將面前的活物撕成碎片一個念頭。
舒懷玉一時竟不知從何處開始腹誹——大難臨頭這姓童的邋遢鬼竟還有閑心思裝仙風道骨，昆侖是怎麽養出這麽一個怪胎的？嗯，但想到顧盈然一張利嘴專會陰陽，且閣主大人的大弟子是個斷袖，小弟子則是個樂子人，童疏宴的存在倒也算不上突兀。
但她腹誹歸腹誹，禦劍而起的瞬間一把抓過沈明澈脖子上的柳青青，飛快打了個結掛在腰上，隨後一手一個拎起沈明澈和程韻秋，還不忘一腳將程杠杠踹給童疏宴。
這位玉秀峰的高徒似乎很喜歡孩子，樂呵呵地一把攬住從天而降的程杠杠，嫻熟地扛在肩上，只是這人形象過於邋遢，看著不像好心救人的大哥哥，反倒像個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不過舒懷玉這會兒倒是慶幸遇上個修為高還肯幫忙的人，要不然這麽一堆大包小卷她還真忙活不過來。
“抓穩了！”
“啊？”還未等程杠杠反應過來，童疏宴便突然松開了扶著他後背的手，程杠杠猛地一摟對方脖子，差點被晃蕩下去。
“看好了，你哥給它們放個煙花！”童疏宴空出來的那只手掐了個法訣，無數符紙如雪花般從他破破爛爛的廣袖中飛出，糊了窮追不舍的水怪們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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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襲擊修士通常是為了捍衛領地宣誓主權，少數有特殊能力的能將修士煉化為自身修為，即便一些妖獸生性兇殘嗜殺，也沒見過如此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而眼下這情狀，那些水怪更像是全無自主意識的傀儡。
思至此處，舒懷玉忽然一陣脊背發涼，她突然想起那環繞在巨蜃周圍的無數氣泡，這些水怪莫非就是未能掙脫幻境的修士？！
可即便是那巨蜃想要通過這手段將眾多修士吸收煉化，明明通過鏡湖幻境便能實現，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跑到地面上殺人，難不成水下的那些修士不夠它塞牙縫，還要把死裏逃生的也打包帶走？
這時，舒懷玉身後忽然響起一片慘叫聲，幾個速度稍慢的修士被水怪們攆上，不出幾息便被撕扯得不成人形，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水怪並未將修士的屍身拖走，而是就地扔下，轉而去攻擊其他人。
舒懷玉微微蹙眉，這就更奇怪了，這巨蜃體型如此碩大，必有數百年妖齡，那些水怪之前也應大量獵殺過曾經深入秘境的修士。雖說須彌秘境三百年才開啟一次，但修士的靈骨腐敗速度遠比凡人慢，這些水怪既然殺人後當場拋屍不管，那麽一路走來理應看到遺骸，可從鏡湖逃到現在，他們連半根骨頭都沒看見。
那些修士的屍骸究竟去了哪裏，水怪殺他們究竟是在為什麽作嫁衣？
“二位道友這邊來！”
童疏宴話音剛落，數張符咒再度從他袖袍中飛出，卻並沒有再度襲向那些水怪，而是一張張收尾相接連成一個碩大的圓環將眾人套了進來。
與此同時，符咒上的銘文光芒乍現，宛如活物般沿著圓環飛快流動起來。
“遁！”隨著童疏宴一聲令下，銘文上的亮光驟然熄滅，與此同時一起湮滅的還有被符咒圈起之人的氣息。
他得意洋洋對手中拎著的叢筠道：“你童哥哥厲害吧，這是我獨創的加強版遁跡符大陣，名叫‘乾坤圈’。”
還沒等對方回答，童疏宴意猶未盡地吊著嗓子補充了一句，不知是從哪個話本裏看來的志怪故事，“師父師弟，俺老孫畫這圈強過那銅墻鐵壁，管他什麽豺狼虎豹妖魔鬼怪，莫想靠近！”
叢筠聽了訕訕地問道：“童哥哥，師伯的雞毛撣子是不是最近又打斷了好幾根？”
玉秀峰主不禦劍——昆侖奇景之一。
拜好徒弟所賜，堂堂昆侖玉秀峰主天天拎著雞毛撣子滿山遍野攆逆徒，別人禦劍飛行，他老人家禦雞毛撣子，所過之處羽毛滿天飛。
得嘞，方才一閃而逝的仙風道骨果然只是畫皮，有這麽一尊大神在，昆侖劍閣估計明兒就得更名“昆侖草臺班子”。
程杠杠一路被這人的風馳電掣顛得頭暈眼花，胃裏翻江倒海，奄奄一息之時卻還不忘擡杠，“此言差矣，嘔……前輩您串臺了，嘔……”
若不是童疏宴眼疾手快一把將這小崽子從自己背上薅下去，他這一身破袍子估計得再添點風味兒。
程韻秋臨危不亂，嫻熟地掏出小本子——胸中有丘壑，下筆如有神。
雖然童疏宴人看著有些顛，術法的名字起得也不知所雲，但確實深谙符咒陣法之道，那些水怪從他們身邊經過竟熟視無睹。
水怪走後眾人禦劍落地，沈明澈笑嘻嘻地對童疏宴豎了個大拇指：“在下沈明澈，童道友真是位奇人。”
童疏宴客氣地擺擺手，回道：“哪裏哪裏，沈公子也真是位美人。”
沈明澈：？？？
舒懷玉面上端著平靜如水，內心戲卻相當精彩，她是頭一次見沈明澈不知如何接話，新鮮，太新鮮了。
童疏宴哈哈大笑幾聲，旋即正色道：“不鬧了，童某再次拜謝二位道友救我昆侖門人。我是與陸濯明一起來的，好些個年輕弟子失散，我正尋他們呢。”
只是還沒正經多久，他嘆了口氣又道：“出門前我給咱家小明兒算了一卦，此行必有兇險，還好哥哥我堅持陪同，要不然他一個人還真顧不過來。”
“唉，要合巹的男人就是不一樣，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哥，嗚、嗚……”
舒懷玉看著當場聲淚俱下的童疏宴，幾乎無力腹誹，開始默默檢討是否真是自己見識短淺——顛，屬實有點顛。
童疏宴的瘋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眾目睽睽之下唱夠了獨角戲，他嫻熟地一抹眼淚接著說正事，“這秘境甚是詭譎，我們進來前也未想到出此異變，這波水怪算是避過去了，道友之後如何打算？”
沈明澈道：“我們來此秘境是為尋一靈物，秘境雖險，但仍想僥幸一試。”
童疏宴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刨根問底，指了指藥王谷的姐弟，“既然要涉險，那這兩個孩子就暫時托付給我吧，等時辰一到秘境出口開啟，和昆侖的弟子一起出去。”
“那便多謝道友。”
童疏宴稀罕小孩，也不閑麻煩，反正帶一個是帶，帶三個也是帶，三個人掐起來還能看一出好戲。嘖，美差乎，美差也！
“舉手之勞，不謝不謝。對了，寵物需不需要托管？”他朝掛在舒懷玉腰間的柳青青努努嘴。
柳青青瞬間彈起狂吐芯子，“你他娘的才是寵物，你和小白//臉全家都是寵物！”
舒懷玉捏著她七寸將其按回去，剛要開口卻被打斷，柳青青似乎知道舒懷玉想說什麽，連忙變回人身揪住她的衣袖道：“你不能把我扔下！我對天材地寶有感應，肯定能派上用場的！”
柳青青小時候成天和舒懷玉混在一起，這幾十年當了太久留守老蛇，雖然動不動就呲牙，內心卻本能地很依賴對方，她從鏡湖幻境中出來後心裏就莫名忐忑不安，總覺得這人會在某個時候將她丟在身後，獨自面對風刀霜劍。
她無論如何也要跟上去。
童疏宴見狀笑道：“那是我言語不周了，道友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舒懷玉朝他行了一禮，便帶著柳青青與沈明澈繼續往秘境深處去了。童疏宴註視著兩人背影，左手掐著指節沈默了一會，他其實相當博學，不僅懂符咒陣法，還精通易數蔔算。
片刻後，他意味深長地對程家姐弟道：“你們藥王谷結識的這兩位道友可真是不簡單。”
程韻秋眨了眨眼，沒懂。叢筠叢背後掐了程杠杠一下，示意他別亂說話。
童疏宴見狀狠狠揉了一把叢筠的小肥臉，“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姐就忘了哥是吧？”
叢筠心虛地道：“沒沒沒，我最喜歡童哥哥了。”
童疏宴用鼻孔嗤了這沒骨氣的小子一聲，目送那幾人消失在視野中，忽然心血來潮吟了句不知哪朝文人寫的詩，“君埋泉下泥削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童哥哥，你念的什麽？”叢筠不解其意，但總覺這詞兒聽著慎得慌。
“沒什麽，走著，找小明兒他們去。”察見淵魚者不詳，看破不說破，吉人自有天相。童疏宴拍了拍兩個少年肩膀，嘴裏卻沒閑著，“念來去，歲月如流，徘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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