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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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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三

童琳說:“無論後來事情如何,我從沒有後悔過和梁唯在一起,愛上梁唯這件事——小光,那些命運沒有給我的一切,愛都給了我。它帶給了我梁唯,也帶給了我你。”

“對不起,小光。”童琳吻著她的頭頂,呢喃的聲音在頭上傳來,“我做得不好,沒能給你做什麽好的榜樣,也沒給過你什麽像樣的指導,讓你跟著我吃苦了。”

“但是,還好有你。”

“我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對愛沒有負擔,所以不希望你對它有什麽負擔,但你又不太一樣,不是因為那些男女女的問題,是我和梁唯相遇的時候已經開始工作,能夠自己養活自己,能在社會上立足,我能為自己的試錯承擔。”童琳撫摸著童光的腦袋,試圖告訴她什麽:“你其實也可以。你知道我們家境相對而言比大部分人的家境都要好些,我勤勤懇懇,不就是想讓你有些試錯的成本嗎?但是小鸞呢?”

“她也能為這種喜歡試錯嗎?”

童光有些錯愕地擡眼,童琳正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她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溫柔母親,但看著童光的眼睛裏總是帶著笑。此刻童琳不算嚴肅,可童光看著她只覺得雙眼刺痛。

她喃喃說:“......不能。”

她有些不甘心地反駁:“......人家又不一定喜歡我,沒到那一步呢。”

雖然話是這麽說,童光低下頭,沈默著。是的,和喜歡不喜歡沒有關系,她其實很清楚對於單鸞而言她最在意的是什麽,不是那些流言蜚語,不是她所謂並不幹凈的出身,也不是她童光亦或是任何牽絆住她的人,而是她掙紮著離開那個不堪的家庭時的那句:“我要讀書。”

愛和恨都是命運的倀鬼,單悅不能牽絆她一輩子,李小婷也不能拯救她一輩子,就算她童光此刻有多麽喜歡她多麽在意她,那也未必能是一輩子的事——就算是,那又如何呢?她要做一輩子的贅生物嗎?

單鸞要拼命跑出命運既定的步伐,就只能靠自己,只有她自己。她得到這個機會已經是個奇跡,她不會也不能放開這雙奇跡的手,下一個李小婷不會在每個她抉擇的路口等著她。

正因為童光喜歡她,一直看著她,所以她更加清楚無論她的情感是與否,單鸞都不該為了那點好感松開抓著命運系帶的手,而她也不能以好感為由去拖累這樣一個人。她不想,也不願拿單鸞做自己某條機會路上的獻祭。

童光想:完蛋,我好像真的很喜歡她啊。

不是張友文那種非要拿著好感把某人圈進自己能夠選擇範圍內的喜歡,也不是那種朋友之間你來我往的喜歡,她只是想能夠呆在單鸞的身邊,她只要看著單鸞,心裏就會悸動不止。這悸動是最純粹的成癮物,它在胸腔裏‘汩汩’跳著,每次拍擊胸腔的力度,都能夠撫平她被流言和孤獨煩擾的神經。她想,只要單鸞一回頭,就能看到她。

真不愧是梁唯的親生血脈。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喪氣:“......我知道了。”

這天晚上,童光做了一個決定。第二天早晨天沒亮童光就爬起來往踩著自行車往學校沖,她從馮如雪的畫室裏把那副要參賽的畫用塑料包裝仔細地裹了兩層,套好防塵袋,打包好後塞到了畫室的角落裏。畫上的油墨還沒幹得徹底,好像還跳著她創作時心臟跳動的熾熱,她不能叫它見了天日,也舍不得損壞她熾熱的心。仔細包裝好後,單鸞那雙註視著畫外的眼再看不到她,怦怦跳動的心臟也逐漸趨於平靜,再熾熱的情意也都隨著白布的落下遮蔽嚴實了。

童光點點頭,覺得這樣就好,中午時她又可以拉著單鸞的手一起去吃午飯,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童琳回了家,童光的菜譜一下子就豐富了起來,不是說童琳有多麽熱衷做飯,而是童琳熱衷押著童光把家裏阿姨營養搭配的夥食打包到學校裏去——童光也是灌進畫室就灌出的壞毛病,不樂意排隊,討厭跟人群一起擠攘,這就導致了她吃飯比田裏的禾苗隨機,全靠天意和體育課。最近還是為了給單鸞搭夥食車才開始一日兩餐到食堂按時打卡,但放假之後食堂全面進入‘人少菜潲’的特殊時期裏,全部菜都炒出一個味還要按肉菜算價。

童琳好似得了尚方寶劍,頭天晚上漫不經意來一句:“你不叫小鸞嘗嘗嗎?瞧她瘦得那骨頭樣。”童光就會自覺自主地把打包好的菜背到書包裏去。

童光懶得跑食堂那麽遠,趁著現在人少,幹脆就在畫室裏頭找了幹凈桌子支起來吃飯。單鸞坐在窗戶邊上蹭著節假日期間的學校裏罕見的美食,難得生出了幾分謹慎小心覷著童光的臉色。童光什麽表情也沒有,一切一如往常,一點不符合單鸞想象的那種剛從閉關裏出來元氣大傷的模樣,也沒有那種交心之後關系更上一層的親密感,她幾乎都以為她們倆結伴跑去的大林的事興許只是她燒迷糊了做出的一個糊塗夢。

她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問童光:“童光,你......你稿子畫完啦?”

這是童光躲開她時用的借口,單鸞哪裏想得到這一問就問在了槍口上。

但童光神色都沒變,夾了一筷子的菜到單鸞碗裏,邊夾邊說:“我要退賽。長青杯和幾個我看重的校招沖突,馮老師建議我著重校招,就沒繼續,之前白畫了,當練練手吧。”

她說的好像今天的菜適合甜口不適合爆炒,所以就把辣椒撤下去了一樣那麽簡單。單鸞不知道長青杯的重要性,只知道童光相當信任她馮老師加之外行少指導內行,既然童光的老師都這麽給出了建議——於是她也跟著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交代完了自己,童光不想讓單鸞在這個問題上多做探究,反問她道:“你呢?高考還剩餘一百來天,過兩天就是年三十了,你怎麽打算?”

單鸞想也沒想回答她:“小婷老師今年要回家過年,老家想安排她相親,不方便帶上我。”實際上李小婷家裏並沒有很明確地對著單鸞說過任何不歡迎的話語,李小婷本人更是對相親這事興趣缺缺,但雙親供養她不易,李小婷不想在一些小事上招惹父母的不快,這時候的單鸞就會變得很礙眼了。——一個大齡的單身女士,帶著說不清道不明來歷的半大小女孩。總之,單鸞十分有眼色去避免這種惹人不快的討人嫌行為,“我呆在學校裏覆習,學校這裏都有電,小婷老師給我留了菜和鑰匙,午飯和晚餐能解決。”

“來我家呀,我......”童光本來憋著一股隱秘的欣喜,想要熱情地邀請單鸞來家中吃幾頓過年飯,但突然轉念想到她放棄了長青杯,那就得為節後兩大高校的校招做沖刺準備了,瞬間又癟了嘴:“......不過初五之後我也得進集訓了,到二月底之前都見不上面。”她嚎著往單鸞身上靠,反倒是單鸞有些不自在似的,動也不敢動,感覺到她的呼吸吹過手腕處。

單鸞本來想婉拒,但最後還是拗不過童光嚷嚷:“吃一晚上的飯又不會耽誤覆習”半是推拉半是請的把她抓回了自己家,年三十的晚上單鸞厚著臉皮和童光母女坐在了一桌上。雖然單鸞不是第一次見童琳,但是童琳眼中那種激射著慈愛的眼波還是把她照耀得頭不是頭尾不是尾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晚飯後童琳開著車帶著飯把人送回學校門口,童琳站在車窗旁,往單鸞手裏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單鸞兩手都是剛從童光家裏打劫回來的大包小包塑料袋,手不知道該放哪裏。李小婷交過她,過年接紅包的時候要大大方方的,這是長輩給你掙來的一整年的福氣,要說吉利話。可此時那個明顯大過頭的紅包沈甸甸地壓在她的手心,把她手上都染出了一片紅色,她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有些無助似的擡頭看向了童琳。

童琳在心裏‘嘖’了一聲,心說怎麽這麽可憐,眼睛水汪汪的,難怪小光會喜歡了。遺傳嘛這不是!

遺傳我喜歡可憐的遺傳她爸喜歡女的了。

總結就是遺傳學的不好不能怪小光,社會要怪就怪遺傳學去。

童琳迅速為自己女兒找好了理由,抽了一只手輕輕摁住單鸞的額頭,好整以暇地問她:“要說什麽?”

單鸞在錯愕中搖擺了一下,捧著紅包朝童琳鞠了個躬:“童阿姨新年快樂,祝童阿姨新年萬事如心、身體健康、財源廣進、大吉大利。”

“乖。”童琳開著車絕塵而去。

童琳是從半路長出來的,在普寧根本沒有什麽親朋好友,父親那邊的親戚又早都斷絕了,她們一家沒有什麽走親訪友的需求,但是從年初二開始,她們家接二連三有合作商陸續上門來拜訪。

童琳捏著鼻子討不出一口清閑,童光倒是借口覆習早早溜往單鸞身邊,但過了初五,童光也被抓走丟去封閉訓練。一開始沒有童光的時候單鸞自己一個人挺自在的,沒覺出有什麽問題。只是習慣了這種每天都能見到童光的節奏,她一下子不在了還有些不適應。童光早前一天和她打過招呼,但第二天單鸞還是慣例給童光帶了早餐,直到童光一直沒露面,她才想起什麽似的自己把兩人份的早餐給吞了。

畫室行程滿,要等到了晚上童光拿到手機,才能抽出空萬分委屈地給單鸞打個電話報一下近況。她怕太打擾單鸞,不敢說太多,又怕不打擾,兩人的距離就漸漸遠了。各中情緒千滋萬味,大概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懂。

童光在這一頭說話聲音越說越小,沒留神睡了過去,單鸞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在聽筒旁。

她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小小聲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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