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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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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林國才果然很講道義,他家裏的事到了下午就沒那麽多,林國才很快趕回來跟單鸞換班。因為林國才主動承包了結束後的場地收尾工作和夜場布置工作,單鸞成功擠出了一點兒悠哉吃飯的時間,正打算吃過飯就開溜出去看店。

三中的食堂初高中共用,建得比高中部的樓盤面積還大,清了桌子夠他們來做體育館,四周除了大門就是打菜窗口,座位都包裹在中間。平時下課趕著點來時位置相當緊張,幾乎逮著個縫就得往那兒插針,也別管周圍熟不熟的人怎麽想。

難得運動會期間食堂全天開放,食堂裏邊人也多,做什麽的都有,但還不至於得搶著空吃飯,單鸞打了湯水找了個離得近的空位坐下。還沒能吃上幾口,單鸞聽到突然擠做一團的嘈雜在幾個座位外坐下,她下意識地往人群處打量了一眼,一眼就看到近來出鏡率有所增加的童光被圍在人群的正中間。

單鸞近來聽著有關童光的流言蜚語多了,在那七七八八的舌頭裏,童光好似什麽亂搞男女關系,不務正業又攝人心魄的漂亮狐貍精,活該走到哪兒都遭人嫌棄,是被人群孤立的角,但單鸞好幾次見她,都看見她被簇擁在人群的中心。女子三千米初賽剛結束不久,童光才下場,手還抖得厲害,穿的短袖外頭披著校服外套,身上冒著熱氣,汗像水一樣往外淌,周圍人問候討論的聲音起起伏伏,她在旁邊只是喘著氣聽。旁邊不知道誰伸出了一只手給她遞了一瓶水,她隨手擰開直接灌了好幾口,沖著遞水的姑娘彎著眼睛笑了笑。

被圍在人群中間的童光像是個真正會發光的星星,一點兒也看不出那些滋養在何處的攻訐正追著她的影子跑。

單鸞快速啃了幾口,爭取以最快速度幹凈利落地解決戰鬥走人。

食堂門外跑進來一個短頭發的女生,沖著人群喊道:“童光,14分20秒,你第二,進決賽了。”

高馬尾的女生舉著瓶子狼吞虎咽,眼睛無所謂地望著起哄的人群。她每年都跑,成績差不了多少,進決賽是意料中的事。

她聽著他們歡呼的聲音:“第一就比你快了兩秒啊。”,她只是稍微點了點頭。

盡管如此,她還是照著所有人期待的那樣,笑著道:“好事啊,爭取決賽第一,贏了我請大家吃飯。”

周圍又是綿綿不斷的起哄聲響,她無所謂地坐在那兒。

童光不是傻瓜,她對自己的風評有所耳聞,不過背後議論歸背後議論,終究見不了光。就算大家都懂,網上說得再臟,現實開了口,烏糟的就是這些先汙言穢語的人。無論人後如何,童光自己人前做得挺好,外向,大方,開朗,沒人會把自己背後的不堪暴露出來,也沒誰多管閑事要來當這正義使者,那再多窸窣都拿不到她面前。

童光背靠著食堂的桌椅整理氣息,剛剛眼角餘光似乎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剛想去打個招呼,就被跑來報信的人打了個岔,再去找時,人已經不見了。

童光家裏為著她方便給她辦了住宿,但其實三中沒有什麽特別強硬的要求,於是家裏也不太管她。童光高一時在學校住了半個學期,那時很多人還不認識她,有關她的風言風語沒有後來甚囂塵上,也和宿舍同學普普通通地相處了半個學期,也有很談得來的朋友,後來因為家裏的事還有一堆雜事攪和在一起,她和周圍越走越遠,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時,周圍各種奇怪的目光已經讓她無法忽視了。童光還沒養出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壞習慣,幹脆回家自在些。

她不打算參加晚上夜市的熱鬧,跑完三千米當天就沒什麽事了,運動會期間畫室老師沒要求,她沒必要待在學校太久。

童光打完招呼離開眾人,剛往前走沒兩步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往前顛簸了幾步險些沒站住。

童光順手往後就是一錘。

她堪堪站住身子,朝後翻了個白眼:“倩麗,我都累死了好嗎,少搞鬼我。”

梁倩麗抓著她的手抱怨:“我要跟你一起回去啊,每次喊你都不等我。”

梁倩麗跑得匆忙,身上的白色長T還沾著沙土,沒來得及換下。梁倩麗就是那個童光在還沒分班前普普通通半個學期中聊得很來的朋友,她們曾經是一個宿舍的,高二分班後,梁倩麗選了文科去了五班,文科成績還算是過得去,而童光因為理科文化課成績相對更好一些而去了理科三班。

升入高三後,梁倩麗家中認為相對三中這樣的環境,家裏有人監督更適合她學習而取消了住宿,兩人才發現童光家和梁倩麗家竟相隔不遠,兩人有時會一起結伴回家。

童光就笑:“你不和徐康一起?樂隊今晚有演出吧?”

少年少女們情竇開了又開,知好色則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尤其在這麽一所管束不嚴的中學裏,難免會有些漏洞。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梁倩麗在音樂社團裏認識了玩架子鼓的徐康,她對當時敲鼓敲得大腿直抖的徐康一見鐘情,追了徐康一年,不久前兩人才正式在一起,正是你儂我儂的熱戀期。

梁倩麗癟著嘴:“他要先跟著排練啦,我得回一趟家換衣服,衣服都臟了,我們班班委要做代表報一項項目,他們居然給我報了鐵球呃呃呃呃呃——”

童光笑著往她身上拍了拍,那些土灰靜電似的黏附著也拍不下來:“我說你怎麽沒來看我比賽,還以為又跟著男人跑了,原來鐵球跟三千米一起的啊。”

“那不是!我怎麽會為了男人拋棄姐妹。”梁倩麗看了看身後,兩人走出了一段距離,廣場周圍已經沒什麽人了,她翻了個白眼,“而且你們班的人真是夠多的,一個沒看住,你又準備去當冤大頭了。”

童光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聳聳肩:“他們開心就行,有什麽要緊。”

梁倩麗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童光家是很普通的小區住房,住在五樓,沒電梯,加上公攤面積也沒到百平米,她和媽媽兩人住剛剛好。家裏離學校不遠不近,她自己騎自行車要小半小時,公交車更快一點,就是過橋後要自己走一小段路。她剛到家在玄關換鞋,聽到房間裏傳出女人的聲音:“小光回來了?”

童光一邊脫鞋一邊應聲:“嗯,今天運動會,跑完我就回來了。”

童光的母親很年輕,作為一個十七歲孩子的母親,到明年年初才剛滿四十,加上保養得宜,母女倆並肩,跟年歲差不大的兩姐妹站在一起似的。童光更像媽媽一些,童光母親是孤兒,長輩可能混了一點兒哪國的血,高鼻梁深眼眶,五官深邃大方,毛發和瞳孔的眼色都淺淡一點兒,披著一頭深海一樣的波浪,是一位明媚的風情美人。童光看著沒有媽媽這麽明顯,但兩人站一塊兒,分明是一具模子裏刻出來的。

說話間,童光看著母親急急從房間跑出來,她今晚抹了妝,穿了一條酒紅色的裙子,挎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在臂彎,童光一看她這打扮,就知道她要出門,她嘆了口氣,輕輕往沙發上一靠。

正在蹬著高跟女人回頭望了童光一眼,湊過來親了童光一口:“媽媽今晚有工作,你自己待在家好嗎”

童光心想:她說不好又能怎麽樣呢?想了想,覺得沒趣,又點了個頭。

童琳又問:“錢還夠嗎?”

沒等童光繼續點頭,她翻了翻錢包,隨手卷了一疊錢出來,那架勢好似卷的不是一疊錢,而是一卷餐巾紙,叫她人有三急趕快上廁所用的。童琳繼續道:“喜歡什麽就用什麽,別心疼錢,缺了媽媽再給。”

沒等童光回應,她真的好像趕不上什麽時間似的,又是給了童光一大口親親,風暴一樣的席卷過境出了門。

童光夾著那疊紙幣卷了卷,嘆著氣往後躺倒在了軟綿的沙發上。

可能是今天有些累,她淺短地瞇了一會兒,醒來發現外邊的天色已經黑了,童光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仍是跑完步的那一套。普寧晚上發著冷,衣服單薄,家裏開窗透著風,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搓著手臂去洗澡換衣服。

童光家是普通的二居室,高一時童琳賣了以前的房子,換成了這一套小一些的,兩邊的臥室正對著大廳。童琳的鼻子很敏感,對家裏環境的要求比較高,請了人一周打掃兩次,自己也盡力維持著屋內一塵不染。除此之外,她對空氣的要求也頗為苛刻,哪怕是冬天也時刻開著窗,巴掌大的地方,正好任風吹個穿堂。童光一個人靜靜地呆在沙發上,頭發上掉著小水珠,電視機沒打開,燈也黯淡得很,除了她自己平靜起伏的呼吸聲,只有衛生間裏規律地敲著水的拍子,屋子幹凈得格外安靜,只有空空的風恣意穿透。

老式小區隔音不太好,但是熱鬧,童光和童琳一樣,偏愛這份熱鬧。鄰居家炒香的青椒,樓底下往上冒泡的西紅柿燉牛腩,還有追光逐影投進小廣場的熱家家戶戶熱鬧影子,那些喧囂都止步在五樓的窗前。

只有五樓的玻璃窗泛著月光。

家裏的座機電話響了三下,童光楞了楞,搓著頭發去接:“餵?”

“小光?”童光認得對面的聲音,以前是一個初中高一級的學姐,叫羅悠悠,成績尚可,去了普寧市水平一般的五中。高一時偶然碰見就聯系上了,後來還時常一起出去玩,“你們今晚運動會沒事吧?張志斌他們組了局,出來玩啊?”

童光看著穿過的風一陣一陣吹起窗簾單薄的影子,想了想,回應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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