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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你叫我一聲阿耶,我就是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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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你叫我一聲阿耶,我就是當時……

今年冬天比以往要暖和許多, 整日裏都是暖烘烘的太陽,大雍各地極少見到大雪。

通常說瑞雪兆豐年,今年卻滴雪未下。

這種情況, 司天監急得不行。

果不其然, 年節剛過,各地便起了旱災。土地幹涸,災害連連, 這不僅糧食種不下去, 而且還要向地方郡縣上繳沈重的苛捐雜稅。

三月裏, 大雍各地便爆發了不小的起義,鬧得人心惶惶的。

謝無陵作為大司馬, 這段時間也忙得不行, 每次回府都已經是深夜了。

這晚他又回來晚了。

等清洗完, 回到房間時,洛九娘已經睡著了。

謝無陵沒有吵醒她,在她身邊悄然躺下。

剛進被窩,一只瑩白的手臂便搭了過來。謝無陵垂眸,借著月光正好對上了一雙澄澈的清眸。

“我吵醒你了?”

謝無陵聲音有些沙啞。

洛九娘搖頭, 如實道:“我沒睡著。”

謝無陵伸手將人攬進懷中,“這幾日軍務繁忙,倒是忽略你了。”

洛九娘順勢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需要人陪。”

謝無陵笑了下。

洛九娘聽見了他胸腔的震動,耳朵裏回蕩著他低沈的笑聲,臉皮頓時有些發熱。1她輕咳了聲,問道:“那些起義的人怎麽樣了?”

“不過是些走投無路的流民,與流繁山那些山匪一樣, 不足為懼。”

面對洛九娘的詢問,謝無陵並未隱瞞:“真正需要防備的,還在蠢蠢欲動。”

洛九娘點了下頭。

謝無陵稍頓,又道:“不過,我有個好消息要同你說。”

“嗯?”

洛九娘擡眸。

謝無陵貼近了些:“這次,陳家與宇文家站在我了這邊。”

洛九娘驚訝。

陳家倒是好說,畢竟在去年秋獵上,他已經跟其他幾個家族鬧了矛盾。

倒是宇文家,令人有些意外。

瞧見洛九娘驚異的神色後,謝無陵喉嚨裏發出了一聲輕哼,說出來的話也變了意味,“許是宇文驊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

洛九娘聽出了謝無陵話中的吃味,清眸瞪了他一眼,“宇文郎君又豈是兒女情長之人?他這麽做,也是為了家族考慮。”

與其他家族相比,宇文家這些年是在走下坡路的。

此番站位,定然也是宇文驊經過深思熟慮的。

成的話,便會躋身第一世家;敗的話,從此便會一蹶不振。

“你這麽了解他?”

謝無陵話語裏的意味更濃,“也是,阿雋稱他一聲阿耶,將他當做親生父親。”

洛九娘垂下眼瞼。

其實阿雋已經在接受謝無陵了,只是那聲阿耶,他還叫不出來。

須臾,她撩起眼皮看向謝無陵,認真道:“給阿雋一點時間,他是個小孩子,沒辦法像大人那樣一下便接受。”

謝無陵對上了洛九娘看過來的眼神,輕嗯了聲。

稍頓,他收了玩笑心思,攬住洛九娘的腰肢,順勢將她往懷中摁了摁,又重新將話題扯了回去,“這次陳家和宇文家的加入,對我的助力很大,只是——”

“只是什麽?”

洛九娘擡眸看他。

謝無陵道:“只怕北邊的胡人會在大雍內亂之時,趁虛而入。”

這一點,也是當初馮太後所憂慮的。

當年大魏派人過來和親,主戰派自然是不答應的,他們的堅決不同意與胡人同流合汙;和平派則認為應該答應大魏,好讓大雍修養生息。

洛九娘按住謝無陵的手,“你之前說過的不破不立,這或許也是個轉機。就像書中記載的那樣——這天下始終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從前朝到現在,分裂已有一百五十餘年,如今也是在等一個統一的機會。”

洛九娘這番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水裏,讓謝無陵心頭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他垂眸,再次對上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幹凈又純澈,即便是經歷了許多苦難,也沒有世故與圓滑。

“阿竹。”

“嗯?”

不等謝無陵開口,屋外忽地響起了幾聲雞鳴。

洛九娘忽而一笑,“天都快亮了,先睡覺吧。”



次日。

洛九娘醒來之時,身邊人早已離開。

聽謝吏說,今天一早謝無陵便出城巡查去了,約莫到晚上才會回來。

洛九娘梳洗完畢後,帶著阿雋進宮看望了馮太後。前些日子,宮裏托人傳了信,說是馮太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嘴上也總念叨著阿雋。

等洛九娘從宮中離開之時,已經是申時了。

開春之後,天色暗的晚,這會兒街上還有不少行人。

外面兵荒馬亂的消息並未傳到建康來,城中百姓生活依舊,他們住在這皇城腳下,也絲毫不用為自己的安全考慮。

馬車正咕嚕咕嚕地往司馬府去。

這時,一道刺耳尖叫聲直接傳入了耳中,洛九娘掀開簾子,“發生什麽事了?”

“夫人,流民!”

車夫面露驚慌,“有流民進城了!”

洛九娘連忙看向聲源處,就看見一夥持刀流民正對著百姓肆意殺戮。

“今日城內不知道怎麽就湧入了流民。”

馬兒因為暴亂變得焦躁不安,車夫拽著馬繩,臉色蒼白地控制著馬。

話音剛落,一具屍體就騰空飛了過來,正好落在了馬車旁,發出了砰的一聲,馬兒嚇得仰頭嘶鳴,隨即便不顧車夫的拉扯,奮力地朝前奔去。

馬車顛簸,洛九娘抱著阿雋好幾次撞到了頭。

這受驚了馬兒不知道要帶他們去何處。

總之,這馬車裏是不能待著了。

“阿雋,怕嗎?”

“不怕。”

阿雋搖搖頭。

得了阿雋的話,洛九娘抱著他,直接跳下了馬車。

她功夫不錯,即便是馬兒奔跑得快,也穩穩地落了地。

街上的情況不算太好,流民見人就殺,不消多時一股血腥味便彌漫了過來,地上更是血流如喝。

阿雋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小臉慘白慘白的,他用力拽住了洛九娘的衣袖。

洛九娘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了跳下馬車的車夫,“快去找謝無陵。”

車夫面露擔憂:“夫人,那您和小郎君——?”

洛九娘:“找救兵要緊。”

車夫點了點頭,朝城門外奔去。

此處離司馬府還有一段距離。

洛九娘帶著阿雋,一邊朝司馬府而去,一邊觀察著流民的情況。

這批流民過多,初步估計有一百人左右。這麽多人一起進城應該是不t可能的。

怕是提前埋伏好,就等人齊出手了。

這些流民頭戴黃巾,為首那人站在人群中激情高呼,“這些世家門閥、達官顯貴只知道自己貪圖享樂,從來不把我們的死活放在眼裏,他們吃的、用的,那一樣不是從我們身上剝削下來的?今日我們就屠了這建康城!”

他這話一呼百應,那些隨從們高聲呼喊:“殺世家!殺權貴!”

洛九娘心頭疑惑。

照理說在這麽亂的情況下,守衛皇城的衛尉應該早就出動了。

剛這麽想,一道勁風直直地向洛九娘砍來。

她反應極快,側身一躲,那把刀便劈了空。緊接著,又擡腿一踹,便將攻擊自己的那人踹到在地。

這些流民早已是亡命之徒,殺進建康,也沒想過要活著出去。

以前洛九娘面對這樣的暴亂是不怕的。

畢竟她有功夫,即便是在這樣的混亂場景裏,她要逃脫出去不是件難事。

但如今,她身邊還有個阿雋。

阿雋年紀尚幼,帶著他目標太大,很容易就被流民註意到。

洛九娘神色擔憂。

“阿娘。”

阿雋臉上雖然害怕,但眼底的眸光卻是堅定的,“阿雋不怕,阿雋會槍法,可以保護阿娘。”

洛九娘心頭一軟,又無奈又欣慰。

他一個小孩,怎麽保護自己?

洛九娘面色嚴肅起來。

不管如何,她都會讓阿雋平安無事的。

她摸出腰間的短刀,快速清理了周圍的流民,正繼續往前走時,一道細微的聲音傳入了自己耳中。

“公主。”

洛九娘回頭看去,見步采薇躲在角落裏,朝自己招了招手。

洛九娘沈思一瞬,便拉著阿雋走了過去。

“公主,你跟我來。”

對於這種動亂步采薇見怪不怪了,她沒有著急解釋,而是帶著洛九娘避開流民,繞進了一條巷子裏。

洛九娘神情高度集中起來,她跟隨著步采薇,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留下了記號。

片刻後,三人來到一處院門前。

步采薇擦掉頭上的冷汗,等洛九娘母子進院後,便關上了大門,“這是我夫君的宅子,離大街遠著呢,公主和小郎君先在此地避著。”

洛九娘抱緊了阿雋:“多謝步娘子。”

步采薇搖了搖頭。

她今日剛好出診,回來時就碰到了暴亂。

醫館肯定是回不去了,便想著去偏院避一避。沒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洛九娘母子,她沒有猶豫,叫上了兩人一起。



這小院子太安靜了,外面的聲響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

剛進院子不久,洛九娘就聽見了吵雜的腳步聲。

“老大,謝無陵帶著人馬殺過來,我們找個地方躲一躲吧。”

聽到謝無陵的名號,洛九娘突然有一股心安之感。

只是這條小巷子裏,院子就那麽一兩間,說不準那些人就選了這一間。

洛九娘剛這麽想,大門就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老大,這裏有人!”

緊接著,一夥人沖進了小院。

他們臉上掛著彩,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一共來了十五人。

步采薇到底是只是個醫女,見流民闖進來後,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

洛九娘護住了阿雋與她,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怎麽辦?”

小嘍啰問道。

為首那人惡聲道:“還能怎麽辦,一起殺掉,難道還留著她們向官府舉報我們?”

“是!”

得了命令,那些手下便沖了過來。

洛九娘快速將把阿雋推給了步采薇,“照顧好阿雋,這些人交給我。”

步采薇慌亂地點點頭,將阿雋抱在了懷中。

她自知這時出頭,只會拖累洛九娘,便拉著阿雋躲進了柴房裏。

“阿娘!”

阿雋掙紮了一番,但還是被步采薇強行帶走了。

洛九娘快刀出手,直接便結果了沖過來的流民。

她功夫不算弱,但面對這麽多的流民,還是有些吃虧。

幾番下來,她身體漸漸有些吃不消了。

這時,一刀勁風襲來,洛九娘下意識躲開,砍過來的大刀擦身而過,沒傷及她的性命,卻傷到了了她的手臂。

那流民頭見洛九娘沒中,再次砍了下來。

“阿娘——”

阿雋想叫,卻被步采薇捂住了嘴巴。

洛九娘下意識地橫起短刀抵擋。

那一刀還是沒砍到洛九娘身上。流民發了狠,捏著刀柄用力往下壓。眼看著刀身就要砍到洛九娘的肩膀上了。

洛九娘捏緊了手裏的短刀。

若是死在這裏,這群流民肯定會對阿雋出手的。

彼時,刀刃已經滑入了她的肩膀上,鮮血瞬間便湧了出來,浸透了衣衫。

洛九娘臉色蒼白,手已經頑強抵抗著。

她不能死。

她要護著阿雋從這裏出去。

洛九娘要緊牙關,花費所有力氣將流民推了出去,緊接著,她又甩了一個飛刀出去,直接紮中了沖她砍來的流民的喉嚨裏。

一個對十五個,洛九娘已經精疲力竭,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負傷。

不過她戰績也不算爛,地上也躺了七八具屍體了。

她站直了身體,看向了流民頭。

只有把他解決了,才能安全出去。

那流民頭子也看向了洛九娘。

許是沒想到一個世家女子會有這麽好的功夫。

剛這樣想罷,外面便響起了腳步聲。下一瞬,小院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暴力推開,一群人湧了進來,將剩餘的流民團團圍了起來。

“就地處決,一個不留。”

“是。”

謝無陵剛吩咐完,就聽見慘叫聲一片,須臾後,就只剩下一地的屍體了。

“阿竹!”

謝無陵一個箭步沖過來,“怎麽樣了?”

洛九娘擡頭,對上那雙擔憂的眼神。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謝無陵視線落到她滲出血跡的胳膊上,銳利的眉峰緊了又緊。

他接到車夫的消息後,緊趕慢趕地回了城,但發現已經晚了。他將大街每一處都搜了個遍,最終看到了他留下的記號。

還好這次他沒有來晚。

若是來晚一步,他真的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謝無陵上前,伸出手,有些顫抖且小心翼翼地將洛九娘擁入懷中,“阿竹。”

洛九娘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了他怦怦的心跳聲。

她感受到了他的擔心與害怕。

像南橋院起火的那一次。

洛九娘喉嚨澀澀的,“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說完,她擡手,剛想要回抱住謝無陵,就扯到了傷口,她忍不住嘶了聲。

謝無陵松開了她,神情緊張,“我帶你回府找大夫。”

洛九娘張了張嘴,話音還未出來,便聽身後響起了步采薇的聲音,“我這邊有藥,可以包紮。”



幾人進了屋,阿雋與謝無陵這一大一小緊緊地跟著洛九娘。

步采薇神色無奈,“我需要脫衣服檢查,你們出去等。”

雖說是夫君與兒子,但當著她這個外人,還是需要避諱的。

洛九娘清了清嗓子,“你們出去吧,有步娘子在,不會出什麽事的。”

謝無陵聽完洛九娘這話,這才拉著阿雋離開。

出門後,謝無陵松開了阿雋,卻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

阿雋的這雙眼睛跟洛九娘如出一轍,同樣的清澈澄明、同樣的倔強堅韌。

“怎麽了?”

面對阿雋,謝無陵聲音柔了下來。

阿雋沒回答,而是撲過來,兩只小手大力地抱住了他。

謝無陵接住阿雋的小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是不是嚇到了?”

到底還是小孩子,第一次見這種場景,害怕是正常的。

阿雋抱了下謝無陵後,便從謝無陵懷裏退了出來。

“你今天救了阿娘。”

他聲音軟乎乎的,“謝謝你。”

謝無陵稍頓,隨即笑了出來。

他蹲下身,雙手捏著他的小肩膀,“既然要謝,就要拿出一點誠意來。”

阿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謝無陵道:“你叫我一聲阿耶,我就是當時謝禮了。”

阿雋垂下了眼瞼,並未沒開口。

謝無陵:“不願意?”

阿雋搖了搖頭,依舊沒有開口。

謝無陵收了臉上的笑。

他知道,讓阿雋接受自己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謝無陵並未強求,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一個稱呼而已,他等得起。

謝無陵起身,轉身便朝屋內走去。

剛走到門口時,他忽而聽見身後傳來阿雋細如蚊吶的聲音。

“阿、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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