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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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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水

姜碩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潤玉熒光,但此時,他的眼裏全是冰冷的殺意,猶如寒潭深不見底。

是獵物高居臨下盯上了他的獵物。

沈顏殊感覺到冷。

打開的窗戶透著風,眼前的人冒著冷氣,沈顏殊目光下移,才發覺姜碩渾身漆黑,是個合格的夜行人。

夜行人今日不偷盜,闖女子閨房。

姜碩盯著她,聲音都帶著寒氣,“沈顏殊,你要跟那個書呆子好?”

沈顏殊眨眨眼,她放松下來,嫌冷還捂了捂被子,“窗戶關一下,冷。”

姜碩下意識的去關窗戶。

返回才猛然楞住,他幹嘛這麽聽話啊,又不是被馴養的狗。

沈顏殊只穿著中衣,她坐起來,抱著腿靠在床邊,烏黑亮麗的頭發垂下來,整個人很放松。

姜碩回頭看到她這樣,方才緊皺的眉頭慢慢松開。

沈顏殊一歪頭,“殿下,我們說好了的,互不相欠。”

姜碩湊近她,悶哼道,“我沒答應你。”

她身上很香,那晚在馬車上所有的細節折磨著姜碩,他不滿於只在屋頂這樣遠遠地看著她,甚至不滿於如今這樣只近距離看著她。

姜碩望著沈顏殊的眼睛,他挨得越來越近,沈顏殊卻沒有抗拒,她只是這樣看著,好像無辜天真的獵物,不懂危險正在靠近。

姜碩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越來越冷。

寒氣從骨髓中侵襲,沈顏殊蹙眉,她望著姜碩偏執的目光,猛然想起來方才那碗湯藥。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寒毒在入府之後再也沒有猛烈發作過,尤其幾日沈顏殊規律喝藥,夜晚難以入眠身嬌體寒,但不會像此刻一樣,寒氣仿佛是從骨髓裏面冒出來的,沈顏殊冷得微微顫抖。

但她理智尚存,要是她願意,她現在就可以開口質問。

但她沒說話。

現在的感受太熟悉,遠在回府路上,這湯藥的味道沈顏殊就聞過,姜碩親手端給她的,她從來都一飲而盡。

沈顏殊現在才串聯起來關於此所有的細節,窺探到姜碩早就開始織就得一張網。

目的如何,不言而喻。

沈顏殊產生一瞬間的疑惑,她擡眼看姜碩,突然笑起來,“殿下,我還沒有謝謝你當初的救命之恩呢。”

姜碩沒吭聲,有些沒明白。

沈顏殊卻突然往前湊,蜻蜓點水碰了碰姜碩的嘴唇。

一瞬間,姜碩整個人都僵硬住,被支配的大腦仿佛陷入大霧,他瞪大眼睛,明明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可如今面對沈顏殊的示好,他還是沒有抵抗力。

“你還沒有回答我。”姜碩後退半步,冷靜地看著沈顏殊。

沈顏殊笑起來,風情萬種又帶了嬌怯,白嫩的手臂從錦被中鉆出來搭上了姜碩的脖子,她突然湊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床被子,仿佛很遠,擁抱都費勁,但又仿佛很近,彼此的呼吸聲相互交融。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來曾經的魚水交融。

沈顏殊再次吻了他的嘴唇,唇瓣將分未分,沈顏殊的氣息噴灑到他側臉,“殿下,還要再問我這個問題嗎?”

沈顏殊是個壞女子,她出生低微,她左右逢源,他虛情假意,她一心想嫁高門。

可他依舊愛她。

姜碩沒有遲疑,用力抱緊了沈顏殊,他很用力,把冒著寒氣的她蹂在懷裏,聽她喟嘆看她紅潮疊起。

“冷。”

“我抱著你。”

“抱緊我。”

“好。”

**

沈家長女沈心水的宴會在秋園,天晴晴朗,人來人往。

沈心水開開心心梳妝打扮,還時不時跟丫鬟嘮叨,“賀家哥哥是不是說了要來!”

丫鬟笑容喜氣洋洋的,“小姐,你都問了許多遍了,賀公子說了,他今日無事,回來的。”

“太好了太好了,你再去看看,看賀家哥哥來了沒。”

賀子耀被人念叨地開始打噴嚏,他神神叨叨的,“今天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姜碩站在他面不改色,“今日除了沈家的事情,還有什麽事情,相比是沈心水在念你。”

賀子耀瞪大眼睛,“殿下,你這半年變化可真是驚人,不僅有了心上人,還開始八卦別人了——說起來,上次在中遠驛站那姑娘,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誰嗎?”

姜碩說,“這問題你問了一百遍,不知道,不過現在也知道了,周府的表姑娘,你也說了很多次了,哪有如何呢?”

賀子耀對他這態度已經習以為常,“周府那位是太子黨,殿下,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姜碩往外走,“走吧,再不走宴會要遲到了。”

賀子耀無奈跟上她,“殿下,你要去就去,還要扯上我,今日去了沈心水肯定又要念叨。”

想起來那姑娘,賀子耀忍不住頭疼。

“這豈不是很好,你們一個大嘮叨,一個小嘮叨,絕配。”



“殿下!”

**

馬車上掛著“周“字”,在京都大道上緩慢行走。

沈顏殊安靜地靠著馬車,渾身有些乏力。

周心詞心細,問道,“表姐怎麽了,看起來不太舒服。”

沈顏殊搖搖頭,“無礙。”

周心意心高氣傲瞥了她一眼,“要是真的舒服,她也不會來了,既然來了,就不要這幅樣子給人看,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紅亞街出來的呢。”

紅亞街,是京都有名的風情街。

周心詞忍不住道,“長姐,別這麽說表妹,她畢竟是...”

周心意飛快打斷她,眼裏的惡心毫不遮掩,“還有你,別有事沒事這幅白蓮花的樣子,這裏沒有觀眾,到底給誰看呢?”

周心詞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沈顏殊心裏毫無波瀾。

一個傲氣淩人,一個綠茶成精,這大宅院裏人人都有生存之道,誰也不比誰高貴。

要是按照世道評判好女子的標準,她自己又是什麽好姑娘呢。

昨日還與人閨房尋樂呢。

想到昨日,被反覆親吻的地方仿佛紅漲難忍,他們四五日沒見了,最後一面還是決絕,昨夜過於激烈,沈顏殊險些招架不住。

今日要出門,沈顏殊留著理智,眼裏含淚的時候還不許姜碩更過分。

她貪戀他的溫度,卻不完全滿足他。

這個時候姜碩是聽話的好孩子,只要許他親近,仿佛如何他都接受,最後倒是沈顏殊嘆了口氣,哄著他親了幾下。

姜碩當時亮晶晶的眼睛仿佛還在跟前。

沈顏殊閉了閉眼睛,渾身疲倦,昨日鬧到了淩晨,今日早起實在無精打采。

可沈心水的宴會不可以無精打采。

宴會的許多人都是老熟人,只是隔了五年再次相見,感受還是很微妙。

五年前,他們這群人也是日日相見,都是年輕男女,高門大戶,混跡一起尋找命定之人。

沈顏殊當時選的是衛小公爺,可結果就在昨日,衛國公府並非良配。

要是按照話本子的劇情,重來一次機會的主角應該洗心革面,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過普通尋常的生活。

沈顏殊對這樣的話本子嗤之以鼻,她一直以為,母親就是因為看多了這樣的話本子,才追求所謂的愛情嫁給了父親,好不中用,母親淒慘一生,連帶著她的女兒都窮困無所依。

重活一次,沈顏殊依舊無法確定自己的未來如何,但她起碼明白一個道理:

京都高門千千萬,但不是所有的高門都可以讓自己富貴一生。

衛國公府不許,還有齊國公家的,諸葛國公府家的,國公府不成,還有侯爵家,伯爵家,皇子太危險,還有世子,高門世家子。

京都這麽多顯貴人家,適齡的年輕人今日差不多都會在這裏。

但沈顏殊今日不是來尋找獵物的,她是來尋找人脈的。

沈顏殊一眼就認出了沈心水,她是熱烈的天之驕女,一身紅色張揚明媚,站在人群中總是焦點。

沈心水周圍裏三層外三層,沈顏殊也不著急,在旁側安安靜靜得看著,周心詞說,“那便是今日的主人家,沈家嫡女沈心水——長姐不知道去哪裏了,還是我帶著你去認識認識幾個姐妹吧。”

沈顏殊乖巧地跟著她。

幾個女子走過來,熱絡地跟周心詞打招呼,“阿詞啊,這位是?”

周心詞說,“這是我表姐,沈顏殊,剛從老家過來的。”

沈顏殊認識這幾個,是周心詞的閨中密友,她乖巧點頭微笑。

其中一個女子拉著周心詞說,“阿詞啊你這姐姐長得實在是漂亮,今日齊小公子也在,你還是不要跟你這姐姐站在一起了,她跟我們一起,齊小公子哪裏還看得上你。”

周心詞笑容點了點頭,握著女子的手說,“還是你想的周到。”

這話突然個公子走過來,長得豐神俊朗,說話卻有股子上不得臺面,“這位漂亮姑娘沒見過啊,怎麽稱呼。”

沈顏殊認得這個,京都有名的小白臉。家道敗落以前,跟樂親王一樣是有名的浪蕩子,愛好酸臭情話哄姑娘,家道敗落後,成了家族聯姻的工具,憑借一張臉和哄姑娘的本事,跟海家小女兒定了親。

定了親沒改不了這到處哄姑娘的習慣。

沈顏殊看向周心詞。

她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還是同上輩子一樣……

周心詞笑道,“表姐,這位是劉家公子,京都有名的才子。你們可以說說話。”

果然。沈顏殊忍不住在心裏冷笑,就算是再來一次,周心詞也依舊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害自己。

她說著又跟公子介紹,“這是我表姐沈顏殊,才從老家到京都的。”

劉家公子笑眼含情,“沈姑娘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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