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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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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淮

算不上是好久不見,賀子耀說的很是坦蕩,探究的目光卻很揶揄,或許在他的視角裏,自己與姜碩已經是互許終身的關系。

在驛站姜碩瞞了她的身份,可賀子耀這等身份,要是想查,怎麽會不知道。

旁邊女子的目光很是犀利。

沈顏殊望過去,沒說話笑容便露出來。

站在賀子耀身邊的便是上輩子的閨中密友,沈心水。

沈心水跟沈顏殊記憶中的樣子別無二致,小臉嬌憨可愛,可性子也霸道任性,沈太尉晚年得女,自幼將沈心水寵著護著,沈心水一生順風順水,只有兩劫:一是喜歡上了賀子耀,二是跟她沈顏殊做閨中密友。

沈心水永遠站在賀子耀身側,看向他的目光永遠熱烈。

說起來,她沈顏殊能有幸跟沈心水交朋友,後來沈心水甚至因為出生入死鋌而走險,都是因為賀子耀。

沈心水愛慕賀子耀,她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拿捏住了沈心水讓她死心塌地與她當狐朋狗友。

沈心水想要賀子耀,她給出主意。

而她想要嫁入高門,沈心水是京都第一個引她走入世家圈子的。

即使重來一世,沈心水看向賀子耀的目光也未曾有變。

賀子耀亦然,他的目光如同上一世,從來沒有落在沈心水身上,賀子耀心裏裝著天下萬物,裝著這岌岌可危的破爛江山,裝著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卻唯獨放不下一個沈心水。

“你是何人?”沈心水語氣不善,目光警惕。

什麽東西,竟然讓子耀哥哥笑著問候。

沈顏殊深谙拿捏沈心水的手段,她笑容很天真,“賀同知,這是你心上人嗎?你們可真般配。”

沈心水一楞,頓時紅了臉,目光不住瞟旁側的賀子耀。

賀子耀回答地很幹脆,“不是——這位是沈心水,沈太尉之女。”

沈心水的臉耷拉下去。

沈顏殊道,“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這話把兩個人的關系說的很暧昧

沈心水的表情又亮起來,她看向沈顏殊,方才輕蔑的目光轉變為讚賞,恨不得立刻就拉著沈顏殊結拜。

什麽小狐貍精,這分明是我未來的閨中密友啊。

賀子耀哽住,倒是沒想到這姑娘這麽能說。他想到姜碩說起這位姑娘的神色,心想不愧是姜碩看上的人。

賀子耀忍不住打探她的身份:

“沈姑娘是今日方回京都嗎?還未問過姑娘家住何方?今日全城戒嚴,姑娘一人難行,我送姑娘吧。”

沈顏殊正欲說話,一道男聲替她做了回答,“周家。”

沈顏殊楞住,這聲音很熟悉,溫和敦潤,她慢慢轉過身,看到來人,竟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周公子。”

周梓淮嘴角噙笑,走過來拱手,“同知大人。這是我表妹,沈顏殊。”他的餘光一直在沈顏殊身上,幾年不見,沈顏殊出落的越發亭亭玉立,這次回來還多了些沈穩。

倒不是從前一見面就撲向她的小團子了。

沈顏殊聲音輕輕的,“表哥。”

周梓淮心裏仿佛有羽毛掃過,癢癢的,他笑道,“盼你好些天了,到了就好。”

賀子耀望向兩人進城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竟然是周家的姑娘。

沈顏殊跟著周梓淮踏入周府的大門,周梓淮在前面引路,沈顏殊跟著走在後面,她冷眼望著周梓淮的背影。

這便是周府最出類拔萃溫和敦潤的嫡長子了。

是她沈顏殊的第一個心動的人,是她的初戀,是和她互訴衷腸的人,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最終放棄他的人。

周梓淮太好,對她好,對周府也好,他們在感情最濃烈的時候被姑母發現,忤逆為不孝,周梓淮親手放棄了她。

上輩子他們見得最後一面。

“對不住仟仟,孝道在上,我不能忤逆母親。”

沈顏殊的笑聲很輕,“所以便只能對不住我了吧。”

沒了周梓淮,得罪了姑母,沈顏殊在周府的日子越發難過,就連下人都敢當著她的面罵他狐貍精。

這樣的亂世,這樣等級森嚴的周府,他護不住她。

是他先不要她的,沈顏殊盯著他好看的背影想:

這輩子

周梓淮,是我不要你了。

或許是感受到沈顏殊的目光,周梓淮似有所感回過頭,笑容溫柔治愈,“怎麽了,是累了嗎?”

沈顏殊微微搖頭,端莊自持,又夾著鄉下姑娘的小心翼翼和好奇,“今日城門怎麽如此多人?”

周梓淮看出她的忐忑不安,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力道溫柔有度,給瑟瑟茫然的姑娘註入有力的底氣,“無礙,今日太子回城,城門戒嚴了點。”

沈顏殊嗯了一聲,點點頭,繼續乖巧溫順的跟在周梓淮的步伐,她收斂氣息,垂頭溫順,是與世無爭的鄉下姑娘。

周梓淮時時刻刻都註意著她,小姑娘長大了變成了讓人無法忽略的大姑娘。

他的餘光在旁側打轉,卻始終沒有等來對視的目光,他心裏有一種難受的滋味。

表妹幼時還是十分活潑的,每次見面都是哥哥長哥哥短的跟在他身後,姨母家突然意外,難為一個小姑娘,竟然也性情大變,竟然是如今畏畏縮縮的樣子。

周梓淮心裏都忍不住怨恨那個一事無成的姨夫,不過幸好,表妹如今入府,有了他們的照顧,必然會重新把表妹養回來。

姨夫的前車之鑒,表妹的婚事,必然不能重蹈覆轍,選表妹夫這件事情,一定.....

周梓淮停住了腳步

他撇過臉去看沈顏殊,小姑娘神色有些疲憊,柔弱無措,跟著他的步伐亦步亦趨,他這樣可憐可愛的表妹,與他的幾個妹妹一樣,到了適婚年紀。

只是如今想象表妹夫的樣子,周梓淮才突然驚恐的發覺,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表妹夫的存在。

他想的是,他來照顧表妹。

他們家一定可以將表妹養的很好。

可母親說過,表妹入京都,是來嫁人的。

“表哥,怎麽了?”沈顏殊看周梓淮突然停住了腳步,忍不住出聲詢問。

周梓淮突然一身冷汗,他回過神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他張了張嘴,視線裏面只有表妹擔憂的芙蓉面。

“我.....”

周梓淮開口,那一瞬間仿佛魔怔了一般,伸出手,緩慢的,摸了摸沈顏殊的頭發。

沈顏殊沒動,她內心驚詫,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周梓淮的樣子,她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上頭了。

沈顏殊忍不住心裏鄙夷,她還以為上輩子是她勾引的周梓淮的,所以這一次她乖巧守矩,什麽都沒做。

可沒想到,周梓淮對自己,早就萌生愛意。

男人的愛意,可真是廉價。

沈顏殊往後退了一步。

周梓淮的手落了空,他突然驚覺過來,臉突然漲紅,雖然是表妹,可此舉確實不合常理,他是清風霽月的君子,潛意識裏面卻藏著骯臟的心思。

沈顏殊沒動。

“周大公子。”有一道男聲救了他,一個公子哥走過來,“你怎麽在這啊,王大公子今日宴請,你倒好,辭了他的面子,他可不高興。”

公子哥的目光落到沈顏殊身上,抱怨的話突然就停了,目光熱烈,“這位姑娘是...”

周梓淮按住他,面露警告,“這是我表妹。”

公子哥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表妹啊,可真是國色天香。”

沈顏殊認識他,範家三公子,周梓淮的朋友,人風流,卻也是個君子,就是嘴賤。

周梓淮皺眉,“則程兄...”

公子哥趕緊改口,“好了好了,妹妹不要害怕,我就是嘴賤,沒有惡意。”他說著朝周梓淮努努嘴,“人接到了,可以走了吧,就等你一個人呢。”

周梓淮本來是想把人送回家,剛剛的意外他如今正尷尬,公子哥給了臺階,他失了理智,看著沈顏殊的目光都心虛,“仟仟,我讓書簡送你回去。”

長隨書簡跟在後面牽著馬車。

沈顏殊搖搖頭,“不用了表哥,你要去赴宴,時辰來不及,不用管我,我認識路的。”

周梓淮堅持留下馬車和書簡,倉皇逃竄一般走了。

沈顏殊站在原地,等周梓淮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了,她才慢悠悠往周府走。

周梓淮是個定時炸彈,沈顏殊心裏暗自忖度,姑母召她入京都名義上的幌子是母親沒了,她一個孤女沒人照應,她全著親情的面上照應她,有了周府這個平臺,她的下半生也能嫁個好人家。

可實際上沈顏殊清楚,姑母就是為了讓她當棋子,勾上周梓淮是姑母與她徹底撕破臉皮的開端,這一次她沒想跟周梓淮有什麽。

直到方才。

周梓淮一開始就對她動了心思。

姑母日日關註他,怎麽會不清楚她的兒子心思在哪裏。

絕對不能如此下去,沈顏殊想,她要嫁給孔正,也不能和姑母撕破臉皮。

周府這一面旗子,終究是有用的。

姑母當她是棋子如何,人和人之間哪裏來的那麽多真心實意。

她當她是棋子,她又何嘗沒有打算踩著周府這平臺往上跳。

重要的是,他們在各自的眼裏,是有價值的。

只要還是有價值的,便是惡心的東西,也要維持著表面的親熱。

不知不就當中,沈顏殊擡起眼,看到了周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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